《无》陈七三

3、第 3 章 “悦悦，槐

　　“悦悦，槐槐来了。”

　　“悦悦！”

　　喊了半响，没人出声。

　　能听清风扇呼呼作响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声。

　　粥母笑容满面地对周嘉槐说等阿姨一下，周嘉槐司空见惯地回以一个“您请”的表情。

　　粥母随即利落转身，撸袖子，朝二楼走去。

　　半分钟后。

　　床上的粥沁悦被亲妈无情地拽了起来。

　　“妈咪妈咪，停停停，我自己来。”

　　她苦大仇深地趿拉着拖鞋出现在楼梯口，与底下倚着门框一脸吃瓜的周嘉槐四目相对。

　　粥沁悦从鼻子哼哧出一口气，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动作慢吞吞的。

　　不出意料，成功换来亲妈一脚。

　　“嗷—”粥沁悦摸着屁股，“妈”字还没吐出来，人条件反射地飞出几米远。

　　粥母恨铁不成钢地放下举在半空的手。

　　“快去吃早餐，一天天的净不让人省心，”下一秒，对上某人的视线，表情立马变得温柔 “槐槐吃了没，一起吃点！”

　　粥沁悦看见亲妈朝她身后的人会了会眼神，笑容满面。

　　她砸吧砸吧嘴，很不爽地从两人的视线交汇中走向餐桌，拿袋子装了几个鸡蛋，又端起桌上的牛奶喝。

　　“不用粥姨，我吃了早餐过来的。”

　　粥沁悦眼风凉凉地盯着一脸腼腆的周嘉槐，心道：“真会装。”

　　下一秒，与某位“很会装”的人对上视线。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嫌弃。

　　须臾，他又挪开视线。

　　粥母颇为遗憾地点点头，表示了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妈妈上次说喜欢吃我做的红烧鱼，今天放学和你妈一起到阿姨家吃饭呀。”

　　周嘉槐还没回答，粥沁悦一脸无奈地插嘴：“妈，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晚上要上课的，要很晚才能回来。”

　　粥母脸色一变，瞪了她一眼，“喝牛奶也堵不住你的嘴。”

　　粥沁悦嘴角耷拉，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牛奶。

　　又听见某位脸都要咧到后耳根的中年妇女说：“这个不影响的呀，你们初中不也上晚习吗，那时候吃饭刚刚好嘞。”

　　“槐槐，听我的，今晚和你妈上我家吃饭！”

　　周嘉槐笑着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好。”

　　粥沁悦咦惹一声，牛奶见底，她放下杯子，走到玄关换鞋，几乎是推着人出门，“妈，我们走了—”

　　关上门的瞬间，声音也被切断。

　　粥沁悦与他并排走。

　　“你爸妈还在冷战？”

　　少年懒得作声，算作默认。

　　粥沁悦：“得，那你天天吃什么？”

　　人一旦在某件事上较真，就会露出些邪恶的心思，比如：自私。周嘉槐父母冷战，两个人谁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偏偏在外人眼中又装的琴瑟和鸣。

　　周嘉槐没回答。

　　粥沁悦叹了口气，她垂眸拨弄手上的袋子，倏地，一只干净纤细的手横到右边，手心平放着两颗鸡蛋，“平时也没见你客气，现在一顿早餐都不好意思吃了？”

　　闻言，周嘉槐眉眼瞬间舒展，没客气，伸出手接过，恬不知耻道：“还是悦悦了解我。”

　　粥沁悦像看见人拉了坨大的，脸上每根绒毛都表示着抗拒，她咦了声，干净利落地往边上挪了点。

　　“太恶心了！周嘉槐！”

　　周嘉槐不以为然地笑，悄无声息拉近两人的距离，“什么表情粥沁悦，等你一大早就等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谁叫你犯贱。”

　　周嘉槐呵一声。

　　粥沁悦自觉很仗义，她目光在身旁那人已经剥得光滑的鸡蛋上停留半秒，“我这不给你拿了鸡蛋，没有我，你上午得饿死。”

　　“是是是。”周嘉槐懒得跟她贫。

　　两人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今年都考上庆阳三中，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粥沁悦很向往高中生活，这代表着她离成熟女性又近了一步，她从小便满院疯跑，好奇心特别重，什么稀罕的不稀罕的都玩了个遍，初中被亲妈抓着向他们学习，什么都不让玩，憋坏她了。

　　听说高中可以化妆带手机，还有社团和汇演，为此，她已经期待了一整个长暑假。

　　从公交车下来，粥沁悦兴奋地四处蹦蹦跳跳，到处打量期盼已久的高中，双眼放光，“啊！新生活我来了！”

　　周嘉槐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两人的缘分从小便在各自父母那里一锤定音：“他们的缘分紧着哩！”，这话果然不是乱说的，初中同班三年，高中又分在一个班。

　　粥沁悦其实早就逛过校园，只不过当时看远没有今天心潮澎拜。

　　她们在高一七班。往里面的教学楼走时，转角的教务处门口聚集了一大圈人。

　　粥沁悦眼睛一亮，也不管身后的周嘉槐，凑热闹去了。

　　她好不容易挤进去，耳朵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夸赞声。

　　“哇塞，没想到咱庆阳还能来这种级别的帅哥！”

　　“啊啊啊啊啊我要恋爱了！这才开学第一天啊！”

　　“帅哥也是高一生吗？想知道他是哪个班的！重金求！！”

　　粥沁悦听得云里雾里的，大概也猜出里三层外三层的，原来围了个帅哥。

　　帅哥啊，粥沁悦呲溜咂了下嘴，有点好奇长成哪样能被夸成这样。

　　她蹦起来跳上跳下，怎么都看不清里面的帅哥长啥样。

　　别说帅哥的脸了，连个影都看不到。

　　而且，粥沁悦发现，她越挤越出去了，她刚才至少在里三层，这会怎么到最外圈了？

　　没有人会解释她这个问题，但是有人会无语地朝她翻白眼。

　　粥沁悦还在努力地想要挤进去，周嘉槐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粥大爷，你真是改不了丢下人就跑的臭毛病。”

　　粥沁悦忙着呢,“改不了改不了。”

　　“欸—”她倏地扭过头，打量着面前站着的人，“你长得高，快帮我看看帅哥的神颜是真是假。”

　　周嘉槐凝眉，被她不由分说就推着往前，他垫着脚往最里边看，身下是她期待的声音：“看到没看到没？”

　　“看到了。”

　　话落，周嘉槐感觉摇他手臂的力度一松，也没人推他了，他对上粥沁悦询问的目光，“怎么样？”

　　“帅炸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粥沁悦眼睛一亮，下一秒又听见某人说：“你别想了，人家看不上你。”

　　她怼：“看不上我看得上你啊，周狗。”

　　“……”

　　最后，粥沁悦也没亲眼目睹到帅哥的神颜，只能靠某人了解。

　　“帅哥和你，哪个更帅？”

　　“我。”

　　粥沁悦：行，多余问。

　　“你目测一下，帅哥比你高多少？”

　　“……”

　　“帅哥是什么脸型？他是微分碎盖还是狼尾？”

　　“……”你够了。

　　粥沁悦忍无可忍：“周嘉槐你能不能配合我，从小的交情还不能让你屈尊开口？”

　　周嘉槐：“不能。”而且你或许不想知道。

　　粥沁悦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心服口服：“你牛你牛，咋不上天呢！”

　　半响后，“周大周大，你是我大哥，你就透露点细节给小弟喽！”

　　女生坐在前排，整个身子转过来，手肘撑在他面前的课桌上，双手并拢，低眉顺眼地说：“求你了，周大！”

　　“德、行。”他一字一句地说。

　　粥沁悦对上他戏谑的眼神，当即表了笑容消失术，她收回手，五指攥成拳头，眼光恶狠狠的。

　　就在这个时候，班级陡然安静，静得猝不及防，是所有人下意识地屏息，就和门口突然站着班主任，所有人自动噤声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是前者，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走进来的少年，有人忘了呼吸，后者是全部低垂着头。

　　粥沁悦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氛围，转过头，茶色瞳仁骤然一缩，身子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时空像被人按下静止健，有人下意识想躲起来。

　　教室里后知后觉爆发出“我艹！”等等尖锐的声音。

　　“这不是教务处的帅哥吗！”

　　“好帅啊！！近看更帅了！”

　　“天呐！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我们七班的！！我要和我闺蜜炫耀！”

　　“……”

　　声音不绝于耳。门口的陈润桉充耳不闻，眼神直直地落在粥沁悦的身上。

　　碎发遮住些许眼睛，双眼皮褶皱深，看狗都深情的一双眼，此刻漆黑的眼珠里多了些复杂的神色，似是忧郁，又或是其它。

　　粥沁悦已经垂下眼，胸口像被硬生生塞进一团滞涩的空气，闷得她喘不过气来，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带着几分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