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51、鬼与鬼 小姐在这边

　　落入镜中的瞬间脚下一歪，本以为要狠狠摔在地上，身后却像有什么东西垫住了她，载着祖融飘飘荡荡浮了起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周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盏舞台灯漂浮在空中。前边的步蘅也无所凭依腾空而起，两人仿佛摆脱引力，谁都没搞清眼下是什么情况。

　　一条长长红毯呈螺旋状蜿蜒通往深处，张顺的鬼魂已然不知所踪。步蘅像个溺水的人般挥舞四肢在空中乱划，她落到祖融身边，祖融还算镇定，甚至接了个电话。

　　步蘅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那只鬼又伸着脖子从看不清的地方弹出来。祖融在口袋里摸索着，随便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谈话：“夏花遇到了？骨头呢？”

　　步蘅没敢凑得太近，只听见电话另一头那人说：“竟敢说我是脏东西……”

　　祖融哈哈笑了两声，说：“待会儿再说吧，夏花在那边遇到了，我这边也快遇到了。”

　　虽然不知道祖融在和那人说什么，但直觉告诉步蘅，她和祖融马上就要遇到的那个东西一定不是老少皆宜的好东西。

　　祖融挂了电话，对步蘅摆出笑脸：“步蘅哪，你之前是不是说你怕鬼？”

　　步蘅赶忙称是，祖融淡定地说：“等一下会出现两只，你提前做下心理准备。”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步蘅当场愣住，问：“除了张顺，还有别的鬼吗？”

　　“还有一只是跟着我来的，”祖融举重若轻地说，“走吧，救郭德纲要紧。”

　　她说着，用游泳的姿势往前飘去。步蘅安静几秒，跟上她纠正道：“失踪的叫郭琳璇。”

　　祖融知错就改，说：“那就去救郭琳璇。”

　　这次太冲动了，跟着张顺跑进来之前怎么不想一想呢。步蘅暗自懊悔，跟着祖融沿着脚下铺开的红毯往里走去。

　　祖融散步似的大步往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锥子似的小玩意。步蘅看见长杵末端拴着一小截红线，想来应当是驱除恶鬼的法器。

　　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大家都能平安无事。步蘅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走了一路却没见怪事发生，只看到许多物件漂在半空，有的是化妆用的刷子，有的是碎掉的幕布。

　　脚下的红毯仿佛没有尽头，步蘅问：“祖小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以说是张顺的内心，也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祖融依旧镇定自若，跟个艺术家在访客面前介绍自己的作品般说，“好比在山里跑来跑去的野兔野熊，它们都会有自己的窝，这里就是张顺的窝。”

　　步蘅一点就通，说：“这里是鬼的世界？”

　　“这么说也没错。”步蘅缩了缩身子，祖融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要是我没把你好好带回去，夏花准得杀了我。”

　　在这诡异危险的地方，步蘅难得笑了一下，说：“你真会开玩笑。”

　　祖融严肃地说：“她真的会。”

　　这话步蘅不知道怎么接，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浮在空中的杂物也越来越多，有朽烂的舞衣，还有发黄的报纸。

　　纸上报道着张顺的死讯，只占很小一个板块，寥寥几行小字。步蘅划着空气挨到报纸旁边，正想看得再清楚一点，却听见祖融拽住她身后的衣服轻声道：“来了。”

　　步蘅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还不等祖融回答，黑暗里就遽然窜出一个红色身影，直直扑向祖融和步蘅。要不是祖融拉着她的衣服后退几步，那东西长长的指甲就要抓在步蘅身上了。

　　这东西跟张顺不同，脑袋上盖着红布，露在袖子外的皮肤干枯蜡黄，近似干尸。步蘅吓得寒毛直竖，祖融推了她一把道：“听我指挥就不会有事。快逃，喊张顺的名字。”

　　就算祖融不说步蘅也准备逃跑，她讶然道：“叫张顺？”

　　祖融拦在红衣鬼影面前，头也不回地喝令道：“大声点，把张顺喊出来！”

　　管不了为什么了，步蘅一边沿着红毯往前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张顺！张顺！”

　　祖融也没拦住那东西多久，没一会儿就跟了上来，两人一起边逃边叫。喊声回荡在空旷的黑暗中，脚下的道路渐渐变宽变新，无数补光灯照射下，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的装修精致的舞台静静坐落在红毯尽头，远远就能舞台上躺着的郭琳璇。

　　身后还跟着挥舞双爪的红衣女鬼，步蘅不喜反忧，朝舞台上叫道：“琳璇？”

　　躺倒在舞台上的郭琳璇背对着步蘅，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要过来。”

　　趁着女鬼还没靠近，步蘅跳上舞台就要背起郭琳璇：“别怕，我们现在带你离开这里。”

　　“不要，你们别过来。”郭琳璇急切道，“我在这里挺好的，不想回去。”

　　她语气不容置疑，步蘅趑趄不前，祖融直接抓起郭琳璇：“不是她在说话。”

　　步蘅清楚地看见郭琳璇还处在昏迷状态，那个代替郭琳璇回话的声音尖利起来，震声说：“别过来！她说她不想回去！”

　　舞台下的红毯当空一卷，张顺再度现身。她的长脖子几乎与长红毯融为一体，蓄力般往后微微仰着。祖融看准时机瞄准张顺全力一掷，带红绳的细小木杵准确命中扎在张顺脖子上。

　　红衣女鬼在同一时间杀到现场，步蘅以为这回死定了，红衣女鬼却目标陡转，挥着枯槁的手臂就往张顺身上抓。张顺被她打中，一卷长颈跟她缠斗起来。步蘅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只鬼是仇家吗？”

　　“即便最后是张顺打败了鬼小姐，她也会元气大伤，只要她变得虚弱，我们就能从这里逃出去。”祖融甩了甩用力过猛僵住的手腕，“郭小姐怎么样了？”

　　经她提醒，步蘅立马检查起地上郭琳璇的状况，她简单看了一下，说：“没有皮外伤。我们要叫醒她吗？”

　　红衣女鬼十指扎进张顺的身体里，张顺哀嚎着连连后退，祖融说：“看到这种情景就是叫醒了也会又晕过去吧，”她说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两只鬼吆喝道，“鬼小姐加油，把夏花抢回来！”

　　“夏花？”步蘅环顾四周，问，“夏花也跟过来了吗？”

　　“夏花那边有人保护，用不着我们操心。”祖融背起昏过去的郭琳璇，说，“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别被波及到。”

　　那两只鬼互相撕打，所到之处飘在空中的桌椅皆被撞成粉末，看着就让人胆寒。步蘅和祖融拖着郭琳璇在舞台后的角落里躲好，鬼叫声接连不断，步蘅只能尽力往深处躲。

　　祖融倒是一点也不怕，容光焕发地提议道：“我们大概还要在这里等一会儿，不如趁这个机会你跟我讲讲夏花的事？”

　　“我也有想问祖小姐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步蘅决定相信祖融，说，“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和夏花在一起吗？”

　　“这个啊，”祖融故弄玄虚，说，“让夏花跟你解释吧。我要问你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千万如实回答。”

　　步蘅直起身坐好：“好的。”

　　“夏花她改过名字，以前叫吴成凤？”步蘅点点头，祖融问，“她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为什么改？”

　　“我记得是刚毕业的那几年，”步蘅认真搜寻着回忆，“高中之后我和她就没以前那么熟了，知道得也不多。她跟家里一直在闹矛盾，改名好像也是因为这个。”

　　远处的张顺卷起红毯一个横扫，将红衣女鬼带翻在地。她那长长的脖子鞭子似的劈过去，将正欲站起的红衣女鬼再次打翻。

　　红毯和脖子当空扫过，无数杂物被打成碎末，处处都是轰隆巨响。步蘅往角落里缩，祖融看着她惊慌失色的样子，说：“我觉得夏花对你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红衣女鬼翻身而起，仰天厉声嘶叫起来。盖着脑袋的红布掉在地上，满嘴獠牙占据了她脸上所有空间，她飞身扑到张顺身上，张嘴就在张顺的脖子上咬了下去。

　　“有吗？”步蘅反而是一副吃惊的样子，“祖小姐，你觉得夏花是个怎样的人？”

　　祖融没想到她会反问，下意识回答：“一般。”

　　步蘅又听不懂了，问：“为什么是一般？”

　　“就是很一般，又抠又穷，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祖融嫌弃地挥挥手，唠叨着说，“还有啊，她做的饭其实很难吃，我都不敢说。她除了干家务挺勤快还能有什么优点？没有了吧？”

　　步蘅被她的形容逗得笑了，说：“你觉得她是个坚强的人吗？”

　　回想起夏花种种勇斗鬼怪的光荣事迹，祖融客观地说：“那确实。不但很坚强，还有很强的战斗意识。”

　　步蘅脸上是一副混杂着怀念和怅然的表情，说：“以前的夏花和现在远不一样，她从前很爱哭，别人一句随口骂的话都能影响她很久。”

　　要不是亲耳听到，祖融都不能把夏花和爱哭联系起来。步蘅说：“我算是跟她认识最早的一批朋友了，因为很多很多事，我对她很愧疚。我习惯了照顾她，她也很依赖我。上了大学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少了，二十岁以后就没见过几面。”

　　“要是我像小芳一样留在这座城市，我们之间有趣的事应该还能多些吧。”估计是担心气氛沉重，步蘅故意扬起笑容，“如果你想问我夏花的事，我可能会答不上来。”

　　张顺扭着脖子将红衣女鬼甩飞出去，红衣女鬼撞在舞台上，又是一阵尖啸。她迅速爬起身来，步步生风抢到张顺面前对张顺又撕又抓，张顺轻灵地旋身几步，轻而易举躲过了红衣女鬼的攻击。

　　两只鬼互相吼叫示威，祖融说：“但她对你真的很特别，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说个没完跟写作文似的。”

　　自从祖融向夏花打听步蘅的第一句，夏花那一反常态的眼神就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个可能。今晚接通步蘅的电话时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红衣女鬼一爪刺在张顺心口，张顺痛得哀嚎起来，祖融跟步蘅并肩坐着，问：“夏花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张顺挥手全力将红衣女鬼搡开，步蘅惊讶地说：“有吗？她喜欢的是小芳才对吧？”

　　红衣女鬼又扑上去，祖融更惊讶地说：“啊？”

　　步蘅坦白道：“夏花跟我像朋友，但是她对小芳有种奇妙的占有欲。”

　　“啊？”祖融还是不能接受，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真的，小芳每次换男朋友她就不高兴，还说小芳是空怀神骏骨，误赠楚襄王。”步蘅背靠在舞台上，也不知是不是失意地说，“而且她对我有点疏离，跟小芳打打闹闹百无禁忌，跟我就没那么亲热。”

　　祖融仍然处在震惊中：“是吗？”

　　“是啊。”步蘅撑着下巴说，“她们两个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但还是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跟那些小情侣一模一样。”

　　为了拯救祖融即将脱臼的下巴，步蘅又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祖融完全没把她这句话听进去，说：“可小芳都结婚了？”

　　“是呀，你说夏花可能喜欢我，我就举例说明她更喜欢小芳嘛。”祖融那表情好像马上就要窜出去穿越千里找到夏花问个究竟，步蘅抓住她说，“我也不怕你笑话，从小到大很多人喜欢过我，如果夏花对我有好感，我不会感觉不出来的。”

　　先前那些话太过冲击，无论步蘅怎么找补，祖融都听不进去。若说她怀疑夏花喜欢步蘅是通过夏花一路上火急火燎的状态，可听见梅梅失踪的时候夏花也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喜欢的不止是步蘅，还有梅若芳？她同时喜欢她们两个人？还是说夏花心怀天下，不管是谁遇到麻烦都这样上心？

　　脑子里太混乱了，祖融想不出头绪，按住步蘅的手站起来：“不对，不对，你说的肯定不对，”她甩了甩脑袋，“什么对不对的，我管她喜欢谁？”

　　步蘅赔着笑脸，祖融岔开话题道：“对了，张顺和鬼小姐还没打完呢，我得去瞅一眼。”

　　也不管外头那两只鬼闹得多天翻地覆，祖融想也不想就伸出头去，恰好高处砰一声巨响，一颗子弹打穿红衣女鬼的脑袋，红衣女鬼突然受击，訇然倒地。

　　众人都愣住了，高处又是几声枪响，站在女鬼身边的张顺也没能幸免，身上被打出好几个窟窿，两方都瘫在地上。

　　这画面简直是皇帝登基突遇外星人入侵，祖融和步蘅惊得连该说什么都忘了，祖融朝枪声响处看去，失声惊叫道：“牛粪坨，你手里那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