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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荒唐 岑照川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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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财、害命,自古不分家。
这个道理沈显灏早就身体力行地教过沈筠了。
但是沈筠并不觉得那些负气而去的宗族亲戚会有这个胆子,所以在窗户被“砰”地破开,一个白色影子鱼似的跃进来时,她挥手划拉几下,唯一能抓住丢过去的也只有枕头。
影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正要直起身,冷不防被砸了一下。
枕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但下一次飞来的就不一定是什么了,岑照川赶紧在黑暗中仰起脸,压着声音喊:“我、沈筠,我我!”
“有人摸进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严肃,一面说一面借着朦胧月色,往刚刚枕头砸来的方向摸,“你别在这屋里,不安全!”
话没说完,就被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
沈府家大业大,一路过来灯火通明,连鱼池边上的石灯都亮着,岑照川心里暗搓搓骂了一路的朱门酒肉臭,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偏沈筠这儿黑得鬼来了都找不着北。
他一脚将那东西踢开,迎面一个影子就扑了过来,岑照川顺势揪住那人的后颈,抓起来胡乱拨开挡在脸上的头发,眯着眼睛辨认出沈筠后赶紧按着人往外走。
没走两步,又一脚踢在个什么东西上,磕得小腿生疼。
他蹙着眉头把沈筠拎到身后,还是没忍住骂道:“你睡觉怎么不留盏灯!”
“我看得见!”
沈筠不满地推开他,走到前面将两人调了个个儿,主动抓着岑照川的衣服往外走。
房门刚一打开,人马上跟见鬼似的缩了回去。
岑照川眯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高沈筠大半个头的黑影子当在那儿,当即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就直愣愣招呼了上去。
那影子没动,先鬼叫起来的反而是沈筠。
她一边叫一边伸手,臂弯勾着岑照川的脖子把人拖了回来。
岑照川被勒得喘不过气,眼前的黑影忽然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几日不见,不认识孤了?”
“明之。”
听见这声音的那一刻,岑照川恨不得自己真瞎,这样他就不用看见太子那张拉得老长的驴脸了。
正想着,外面窸窸窣窣响了起来,接着半空忽地蹦起一点光亮,映出明儒的脸。
他冲岑照川嘿嘿一笑,然后把火折子往旁边挪了挪,太子阴沉沉的目光从黑暗里显现出来。
沈筠腾得一下松开手,人悄悄往岑照川背后缩了缩。
幸好太子并没有在意她,只是接过明儒手里的火折子,自顾自从两人身边走进去,点起了屋里的灯烛。
“前些天还看你和柔福玩得好,几次偷偷带她出宫,怎么现在,她托人找你好几次,都不见你回信了?”
柔福?
沈筠咂摸着这个名字,忽然身前的岑照川猛地僵了一下。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在街上,的确看见岑照川和一个姑娘在一块儿,那姑娘好像就是被唤作柔福的。
只是沈筠当时光顾着和拦路的妇人争执,并没有留心她,不过如今太子这样说,莫名让人觉出几分暧昧来。
听不得听不得。
沈筠一面想着,一面小步默默往内室里撤。
可才走两步,就被背着身的太子抓了个现行:“沈姑娘去哪儿?”
沈筠脚步一顿,眼珠子尴尬地飘了飘,忽然瞥见自己身上白色的里衣,立刻有了借口:“我衣衫不整…”
“嗯,沈姑娘认识柔福吗?”不过才吐出几个字就被不讲情面地打断,“番邦来朝,原本不过是打着互通有无的旗号,不知为何忽然要求娶我大梁公主,如今和年岁的便剩下柔福一个。”
她应该认识吗?
太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说着,转回头,紧盯着沈筠,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一去,便天高路远,此生再不得见大梁的雨雪了。”
沈筠听他说这些,脑海里名字主人的样貌忽然清晰起来,她甚至想起来那个姑娘抱着东西冲她笑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回过神,就被疾步过来岑照川挡住:“她不知道。”
太子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所以你又在打算什么呢?”
岑照川又沉默了。
但是太子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继续说:“听说你最近和很关注舅爷家的事儿,还和他家里那个门客搅和到一块儿,他这几天跟二表叔走得很近。”
“二表叔若是能承王位,手下两个待嫁的女儿便是郡主了,番邦求娶,大梁嫁过去一个郡主,也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对吗?明之。”
——没有了沈筠。
——真的再没有背着你的事儿了。
就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沈筠翻翻眼睛,抬脚踹过去,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二表叔这个人,出了名的疼爱妻女,若是要送她的女儿去和亲,恐怕就算是圣旨,他也不会从命。”
太子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明之,你想要什么呢?”
岑照川还是不说话。
太子气得笑了起来,偏了偏头,抬高声音:“沈筠——”
声音还没落下,岑照川就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没什么。”
“没什么?”这一句话仿佛捅了马蜂窝,太子的声音骤然高起来,“孤都快勾结番邦,祸乱朝纲了,你还没什么!”
沈筠吓了一跳,岑照川却仿佛已经习惯了,只是不忿地偏过头。
然而下一瞬,桌子就被拍得“砰砰”响:“抬头!”
太子很不满意岑照川的态度:“你去南大营干什么了?”
岑照川垂死挣扎着摇了摇头。
太子冷笑一声,矛头又一次对准沈筠:“沈筠!你说。”
沈筠早就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实在很无辜,更不理解为什么时不时的还要被点个名。
“你总问她有什么用?”幸好岑照川一直很积极地替她回答。
虽然结果总是导致太子更生气:“严侯怎么没抽死你。”
这句话给了沈筠一点提醒。
沈显裕偷跑出去那天,她和岑照川以假的太子懿旨诓骗严侯,确实拿着严侯的信件去了南大营,而岑照川确实以她不方便露面为由,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溜进了南大营。
不过岑照川也振振有词:“他没抽死我,就是说明我做得对!”
话没说完,就被迎面砸了个茶壶。
岑照川下意识晃了一下,像是想躲,最终却还是留在原地硬生生受了。
沈筠从他肩膀处探出头,只一眼就又缩了回去。
算了。
打吧打吧,看起来跟她关系不大。
太子顺了顺气,勉强挪开视线:“我不管你怎么盘算的,到此为止。”
可岑照川突然笑起来:“止不了。”
“谋尚已经和番邦使臣勾结上了,求亲的国书也递上去了,现在停下难不成真让六公主和亲番邦吗?”
“怎么还有谋尚的事儿?”云里雾里听了这么半天,沈筠终于忍不住插嘴。
和谋尚有关,那沈筎能脱开关系吗?
岑照川回过头:“你没发现,他长得有点奇怪吗?”
“早年番邦南下烧杀抢掠,留下了不少孩子,他就是其中之一。”岑照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阴恻恻地有些发冷,“大梁重血脉,对外邦人限制颇多,要不是因为这半身番邦血,以他的心气,怎么肯委身汝王那个酒囊饭袋。”
沈筠恍惚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岑照川继续说道:“他为了扶持你那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此拼命,他图什么?”
这句话轰的在沈筠脑袋里炸响。
谋尚一直以来图什么。
沈筎肚子里的孩子有机会继承爵位,沈筎也可以母凭子归。
那他呢?
他争到底也只能是汝王府的门客。
“他想看一个留着外邦血的孩子继承大梁的亲王爵位。”岑照川自问自答道。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若能为番邦效力,就能随使团一同去番邦,外邦人可不在意这些,只要有用,他一样能在外邦建功立业。”
沈筠的脑袋里一时间被搅得乱糟糟的。
但是太子显然并不在意她的想法,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岑照川:“朝廷会告诉使团,六公主和你早有婚约。”
沈筠乱糟糟的脑袋一瞬间空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岑照川就摇了摇头:“不行,我准备赘到沈家来。”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沈筠,连着太子都一并傻眼了,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
“你能不能要点脸?”太子甚至已经没心思管他和沈筠那点破事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放大的赘字,“你想让国公爷投湖吗?”
“那我们以后住到那里去?”
可岑照川不觉得丢人,反手朝沈筠一指,振振有词:“一起住太子府吗?”
沈筠现在也不太想考虑自己和岑照川的那点破事了,没什么能比住太子府更让她毛骨悚然。
于是沈筠脚底下默默挪了两步,躲开了那根手指。
“你荒唐!”
太子也气得不轻,再开口连声音都哑了。
手胡乱的在旁边划拉几下,金石摆件一个接一个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