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人格破茧之路》悲伤韭菜

109、要求 完了沈筠，

　　沈筠不喜欢聪明人。

　　哪怕这个聪明人选择站在她这一方，她依然会在很多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比如沈筠不想告诉岑照川沈筎的打算，可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开玩笑一样说了出来。

　　毫不避讳。

　　所以，气急败坏地赶人出去，沈筠自己也说不上是调侃过后的恼羞成怒，还是单纯不想让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再盯着自己。

　　“我说真的啊沈筠，你比他可有用多了！”

　　岑照川抬手敲了两下，隔着门板喋喋不休：“再精妙的计策、再缜密的布局，也做不到滴水不漏，总要剩下二三成靠临场反应去补，这才是凭本事的时候。”

　　烦死了。

　　沈筠翻翻眼睛，身后的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你真想变秃子吗！”她想也不想就转头骂道，把走进来的禾茵吓得脚步一顿。

　　“不是不是、我不是冲你…”沈筠连连摆手。

　　余光看见岑照川倚着门边笑，一看就是故意的，沈筠顿时又火冒三丈，抬起的手臂顺势一转：“你再笑！”

　　“不笑了不笑了。”

　　岑照川好脾气地晃着脑袋，躲在禾茵身后跟进来，但是呲出来大牙却一直没收回去。

　　沈筠还想骂两句，却被禾茵摁着转过身，拆掉了挽起的长发，顿时长得长短得短，七零八落散在后背上，叫拿着剪刀想给她修一修得禾茵无从下手。

　　下一瞬，手上的剪刀就被岑照川接过去。

　　他捋了捋手下毛毛躁躁的头发，贴着肩膀慢吞吞地压下去，将发尾一点点剪齐。

　　刀片相交的喀嚓声里，沈筠罕见地安静下来，但是细碎的发茬却不安分地一下一下拱在掌心，搔得人心里发痒。

　　剪完之后，岑照川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悄悄拨开披散的发丝瞧了瞧，发现后脑勺之前在珠州潜鱼行上被拽掉的那一小块头发，已经短短地冒出了一层发茬。

　　他伸手摸了一把，毛刺刺地扎手。

　　“怎么剪这么狠？”旁边的禾茵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满眼心疼，“得好些年才能长回来呢。”

　　“是哦。”岑照川侧头瞥了她一眼，将眼前齐肩的短发从中间分开，胡乱拢起两个角竖在沈筠头顶晃了晃：“完了沈筠，以后你只能梳两个小丫角见人了，怎么办啊？”

　　话音落下，禾茵扑哧一下笑出来。

　　“你没别的事了吗？”

　　冷静了没多大一会的沈筠顿时又炸起来，毛茸茸地脑袋晃着想挣开岑照川的手，可岑照川却不肯放开，甚至两手往中间拢了拢：“编一个小辫子也不错。”

　　“撒开！撒开！”沈筠气急败坏地拍开那只手，抄起桌上的剪子就朝岑照川招呼上去。

　　岑照川也不躲，把头发拢到身前，往沈筠那儿递了递，笑呵呵地看着她。

　　这反倒让沈筠有些骑虎难下。

　　要是真剪了，太子八成是要找她麻烦的吧…

　　沈筠想着，不上不下地僵在那儿，幸而禾茵及时伸手把剪子抢下来，算是递了个台阶。

　　“剪下来的头发奴婢都收起来了，回头梳成发髻戴在头上，也是一样的。”她一面说，一面转到沈筠身后，拿帕子替她扫落粘在衣服上的发丝。

　　“我觉得还是梳小丫角好。”沈筠还没来得及回应，岑照川就先摇摇头，两只手又贱兮兮地往沈筠的脑袋上伸。

　　沈筠不耐烦地躲开，瞪了他一眼：“太子不是叫你回去吗？你快走吧。”

　　听见这话，岑照川的脸色僵了一下，沈筠立刻抓住了反击的机会：“要不你也梳个小丫角回去，兴许他就没心思管别的了。”

　　“二爷、二爷。”正说着，明儒从门口伸进个脑袋，“你还回不回了？”

　　“回啊！”

　　岑照川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沈筠就扯着嗓子替他做了决定，接着幸灾乐祸地冲岑照川扬了扬下巴：“去吧。”

　　“那走啊二爷！”明儒立刻大着声音招呼。

　　“走个屁！”岑照川冲门外骂了起来，“回去找死吗？你看不见我走的时候他那个脸色吗？”

　　“你看见了啊二爷！”明儒似乎有些惊讶，“那你还走！殿下讲你死外边算了，别回来了！”

　　顿时，岑照川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娘娘让找啊！”明儒梗着脖子喊。

　　这话叫急于看岑照川笑话的沈筠来了几分兴趣。

　　“进来啊。”她探头探脑地招呼明儒。

　　“别动姑娘。”正给沈筠梳头的禾茵压着肩膀把她摁回来。

　　不过门边明儒已经笑呵呵窜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沈筠对面，满脸倾佩地对沈筠的新发型竖起了大拇指：“之前边关就有勇武无双的壮士嫌头发碍事，学塞外胡人剃发，没想到沈姑娘如此不同凡响，远在中原腹地还能居安思危至此。”

　　这么大个人，一点脑子都不长！

　　就算早了解明儒，岑照川心里也不由得暗搓搓骂起来。

　　“呐。”沈筠没听懂他的话，一门心思都在之前的“死外边算了”，把桌上的瓜果点心往对面推了推，一脸好奇，“讲讲，殿下怎么说的。”

　　“沈筠我还在这儿呢！”

　　岑照川敲了敲桌子打断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筠一只手推开了。

　　他正准备再去理论，却见禾茵在旁边对着沈筠的短发一脸愁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岑照川于是捡起桌上绑好的碎发，松松卷了个髻，搭在沈筠发顶，示意她将余下的短发一并梳上来。

　　“我们刚进太子府的大门，就见派去盯着你府里的人匆匆回来，说京兆尹朱恒大人又被人请了去，二爷就又跑了。”明儒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着，“殿下在堂上等他，看他来了连话都没说一句又走，可不气得要命…”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岑照川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了，沈筠也就罢了，明儒怎么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议论的。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明儒惊得打了个嗝，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抬起脸冲岑照川笑，嘴刚咧开又打了个嗝。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停不下来了。

　　“报应啊。”岑照川凉飕飕地哼笑一声。

　　“二爷你等娘嗝、娘在的时候回去嘛。”明儒呵呵笑着，诚心实意地给他出主意，“嗝、有娘娘拦着嗝、殿下也不好发脾气。”

　　可惜岑照川并不买账：“管好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赵二斗在外面敲了敲门：“东家，朱大人请您去呢。”

　　这么快？

　　沈筠有些惊讶，匆匆理了理头发就回了灵堂。

　　只这一会儿的时间，堂上众人的脸色已经变了模样，沈筠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的沈笭，沈笭轻轻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又垂下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沈姑娘。”沈筠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朱恒叫住了，“本官已查明真相，你确是受委屈了。”

　　话音落下，沈筠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还是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就这样拥有了暂时主掌沈家的权力。

　　眼前的朱恒还在絮絮说着，努力做出一副亲和之态，可沈筠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沈笭方才那一抬眼。

　　沈笭到底想要什么？

　　“…沈姑娘不必害怕，有本官在，若有旁的什么人企图夺取令尊留下的家产，你就来找本官，本官必会替你做主！”

　　朱恒说着，突然抬手用力拍了拍胸膛，将沈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温温和和地冲她笑：“可不能再提那出家做姑子的事，将来待令弟长大，你总还是要嫁人的嘛。”

　　沈筠怔了怔，看着他眼尾的笑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略垂下眼睛，遮住目光中的异样，低头称谢。

　　这番话讲完，余光里前来悼念的宗亲脸上几乎已经挂不住了，朱恒离开之后，这些人也都纷纷阴着脸告辞，没过多久，便走尽了。

　　沈筠走进灵堂，里面依旧是跪着沈笭和江生。

　　她上前推了推江生，正想把人赶出去和沈笭单独谈谈，却见灵床旁边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竟然是表叔带来的那个孩子。

　　只见他手中抓着什么，愣愣看着下边的三个人，接着瘪瘪嘴，转眼便嚎啕哭了出来。

　　“睿儿！”表叔匆匆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后，脸色十分难看。

　　沈筠也不在装模作样，冷眼瞧着他。

　　“过来睿儿！”表叔抬手把孩子叫过来，指桑骂槐地拍掉了他手里抓着东西，“什么破烂都捡，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说罢，便领着人走了。

　　沈筠这才看到，那孩子手里攥着的是几个冬瓜糖。

　　原来沈敬程胸口的伤就是这样被发现的，沈筠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抬手拍了拍江生：“你先出去。”

　　话是对江生说得，旁边的沈笭却猛地抖了一下。

　　江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笭，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退了出去。

　　沈筠满吞吞地跪在江生方才跪着的蒲团上，捡起地上压着的黄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丧盆里扔。

　　就像一年之前那样。

　　“姐姐想要什么？”沈筠低着头，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筠没有催促，她确定沈笭听见了，她也知道，依沈笭的性格，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她想要的一定并不普通。

　　不过这也没什么。

　　沈筠想，沈笭想要什么都没关系，总归她现在给得起。

　　所以沈筠很有耐心地等着。

　　良久，她才听见沈笭蚊子似的回答：“我要嫁给严逴。”

　　一瞬间，沈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可置信地侧过头：“你说什么？”

　　而沈笭少见地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要嫁给严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