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开马甲振兴神族》松果球

12、蛛网

　　刻诺拉再一次回到神殿休息室的时候，差点被门口堆放的兽皮毯子绊了一跤。

　　虽然说神明对于睡觉一事并没有特别的需求，更多的时间他们都是用闲暇的空闲闭目养神。但刻诺拉作为拥有梦境能力的幻梦之神，他对“睡觉”和““做梦”都有着独特的需求。

　　刻诺拉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休息室里的大床——上面用柔软的兽毛铺盖着，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上面好好睡一觉会有多舒服。原来放在那里的只有一条薄薄的小毯子，要知道自从决定了为兄姐们收集信仰以来，刻诺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休息的时候也只是小猫一样窝在那条毯子上小憩一会儿。

　　“你回来了？”洛瑞忒像幽灵一样从旁边冒了出来，“我看到一直干旱的南边下了好大一场雨，大哥的神龛也亮了不少。”

　　“嗯，是摩斯以为大哥回来了，下了一场与雨…但是六哥，这张床是怎么回事？”

　　猎神此刻一手夹着一个用天鹅羽毛填得满满的枕头，一左一右地摆在大床的两边：“当然是给你休息用的。我在林子里砍倒了一颗很大的树妖，它会散发出香气迷惑人类，让他们在林子里迷路——你知道的，树妖的枝干有催眠效果，用来做神明的寝具再好不过，我就用这只树妖的尸体给你做了一张床。”

　　…虽然说刻诺拉早已适应了狩猎之神莫名的脑回路，但把这张床说作是尸体做成的也太阴森了点。

　　“我现在没有时间睡懒觉啦！” 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刻诺拉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唔，好软，好舒服…比起神殿里那些硬邦邦的坐垫，果然还是床上舒服…

　　“对你来说，睡觉不也是一种修行吗？”

　　猎神的性格平稳，说话的音调也很少有大起伏，可这句话落在刻诺拉耳朵里却宛如一道隆隆的响雷：“对啊，睡觉，梦境…梦境！”

　　刻诺拉从床上直起身来，兴奋道：“我知道改怎么收集大哥剩下的信仰了！”

　　托梦。

　　没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

　　实际上，托梦确实是一个神明们惯用的施展神迹的方式，因此大陆上也存在着大量的预言家与解梦师——虽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投机取巧的骗子之流。作为掌管幻梦的神祗，刻诺拉现在能做到最轻松的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托梦了。

　　而且托梦所消耗的神力远低于幻化形体所消耗的神力。虽然有了猎神权柄的帮助，让他的神力没有第一次施展神迹那样捉襟见肘，但这些日子消耗下来确实也不算轻松。

　　真是的，居然差点忘掉自己的老本行…

　　想到这里，刻诺拉便不再犹豫，呲溜一下滑进了大床柔软的兽皮毯下面。

　　猎神走上前来把一只自己缝制飞马玩偶塞进了弟弟的手里，刻诺拉有些失语地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毛茸茸圆乎乎的小飞马。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梳了梳小马有些凌乱的鬃毛，把玩偶端端正正摆在了床头，还贴心地给它掖了掖被子。

　　幻梦之境。

　　有一些人类术士会自称为控梦的大师，他们可以在梦中操控自己的意识，这就是所谓的“清醒梦”。有些人只是能在梦中保持基本的清醒，这些术士则能在梦中随意改变梦境的内容。而这些把戏在刻诺拉的眼里，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差别。

　　他的神魂从躯壳中抽离，背上生出一对宽大的羽翼。那翅膀看上去像某种毛茸茸的蛾类，覆盖着一层细小的鳞粉。这些粉末就是梦境的催化剂，也是刻诺拉的神力所化。

　　幻梦之神双翼一拢，像一尾灵活的凤蝶遁入了幻梦之境的深处。

　　幻梦之境像一个被羊毛包裹着的虫茧，被数不清的丝织物上下左右挂满了。而这些颜色各异，深浅不一的织物正是那些已经被编织好的梦境。

　　“哎呀！刻诺拉大人…”

　　一道细小的声音从织物的后面传来，只见几个长着八条细腿，身型酷似蜘蛛的小身影，从成堆的布料山后探出头来。

　　这些小家伙正是生活在幻境中的幻境种族。不过和那些可以在凡间活动的附属神族不同，这些叫“梦蛛”的种族并非刻诺拉的创造，而是只在幻梦之境的深层出现的原生种，连刻诺拉的兄姐也很少见过，因此神魔的威胁也从未影响过它们。刻诺拉最孤独的那段日子，也是它们陪伴着渡过的。

　　“您来啦，”一只梦蛛从刻诺拉上方的织物跳到了他的头上，细声细气地问道：“您有什么新的吩咐吗？这里是我们新织的梦境，美梦和噩梦都有存货，还有一些预知梦…”

　　刻诺拉没有立刻回答它的话，而是从布料山中挖出两个线团，双手一拢，一条和其他梦境都不同的淡金色布料就从他的手中滑下了。

　　“请仿照它的样子，尽快织出一批新的梦境。”刻诺拉说道。

　　他把这条浅金色的织物铺开，将翅膀上的鳞粉均匀地涂抹在上面。那些被鳞粉拂过的地方色彩一下就鲜艳起来，纹理也波纹般流动着。

　　梦蛛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吸气道：“刻诺拉大人，这是，神谕之梦…”

　　“呃，”刻诺拉思考了一番神伪造的神谕算不算神谕，毕竟天空之神的神谕些并不是他能插手的范畴，但这会儿也没有神管得着——于是他答道：“应该…是的吧。”

　　得知自己被委派了重大任务的梦蛛们欢欢喜喜地工作去了。虽然梦蛛身形小巧，但它们不愧是刻诺拉麾下最灵活的巧匠，不一会儿，一框崭新的布料就堆在了刻诺拉的眼前。

　　“好了，现在让我来…”

　　刻诺拉的双眼一闭一睁，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一处人潮拥挤的闹市中。

　　“来看一看了！优质的高原山羊毛！”

　　“今天新鲜打捞的鱼货…”

　　“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烤面包！”

　　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热红酒和浓烈的草药味道，俨然是一处热闹非凡的集市。但是若要仔细观察，集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带着些恍惚的神情，看得不真切，宛如扣着一层厚厚的假面。

　　这里当然也是一处梦境。与普通的梦境都不同的是，这里是一处由刻诺拉创造的“千人之梦”。

　　刻诺拉此时已然幻化为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布商，身后背着一个装满了布匹的背篓，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着。他找到一个空地，草草收拾了一下，一股脑把背篓里的布料哗啦哗啦倒在了地上。

　　大抵是梦境的相互吸引，梦中的行人很快就买空了刻诺拉的梦境织物。那些织物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个单独的神谕梦境，够那些被托梦的人们为自己的信仰苦恼一阵子了。而刻诺拉抓起一把口袋里铜币，轻轻一握——所有的楼房、人群、景物，都和铜币一样化作了齑粉。

　　…

　　天空之神，莫兰现在感觉精神好极了，能把三个魔神外加一个战争捶爆的那种好。

　　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正在涌入他的身体，他现在完全可以随时离开虚空，返回人间了。

　　“真是嫉妒大哥你啊，”海神的语气酸溜溜的，“要是你回去之后也能为我们收集信仰就好了…哎呦！”

　　天空之神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严肃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幻梦独有的神柄吗？”

　　“不过大哥回去了也好。”大地之神缓缓道，“天空是众气之王，就算有狮鹫的帮助，小刻一个人毕竟还是无法掌控那么多天气的变化。人间现在的洪灾旱季紊乱无常，许多地方颗粒无收…我也很担心大地的情况。”

　　众神的抱怨的声音一下就小了许多，海神更是一下闭上了嘴。说实话，比起名义上的大哥天空莫兰，大家还是更服从于长姐大地之神赫缇乌亚的威严。

　　“姐姐不要太担心，我们应该信任我们的弟弟。”康复之神柔声安慰道，“有了狩猎和天空的帮助，也不会像一开始那么疲惫了。”

　　确实，自从猎神归位之后，森林的情况基本好转。怪物们都退进了更深处，飞禽走兽也逐渐增多了。如果天空之神归位，人间的情况肯定也会好上不少——这样想着，刻诺拉期待地盯着天空之神的神龛，将最后一拢神力输入其中。

　　空气在那一刹似乎都凝固了。水波似的金色波纹在天空之神的神像旁一圈一圈荡漾开，石像破损的羽翼和断裂的权杖被修补完毕，整座神像崭新如故，神龛上属于天空的羽翼图案也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刻诺拉，我亲爱的弟弟…”

　　一道温柔而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刻诺拉猛地转身，正好对上了一张笑吟吟的脸。

　　那个神祇握着一柄修长的杖，长发雪白，脑后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这模样赫然与圣坛上天空之神莫兰的神像一般无二。

　　“大哥！”刻诺拉扑进他的怀抱里，“您也回来了…”

　　“兄长。”洛瑞忒此时也从神殿的偏门进入了，他向莫兰微微欠身行礼。

　　“幸运的狩猎，”莫兰开口调侃道，“你现在恢复的怎样？”

　　“森林差不多好全了。”洛瑞忒回答道，“倒是大哥你，圣池那边乱成了一锅粥——那只狮鹫估计崽子察觉到了你的气息，现在正不要命地往这边狂飙呢。”

　　莫兰懊恼地拍拍脑：“糟糕，摩斯…”

　　刻诺拉有些心虚地扭开脑袋。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想见到这个长着翅膀的朋友。

　　“太好了，大哥也回来了，”他急忙扯开话题，“我可以着手准备下一位家人的信仰工作了。大哥，你是我们当中最年长的，我是不是该听听你的意见？”

　　“不，小刻，”莫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我觉得这件事只能，也只有权交给你来处理。”

　　“我不想在这件重要的事情上有失偏颇…”

　　“不，”莫兰坚定而温柔地将刻诺拉的手握住，“交由你权柄的不是我，而是命运。当然，我们也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你。”

　　一团金色的光芒蹿进了刻诺拉的胸膛。他对这种感觉已经十分熟悉了：“天空权柄…”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哎呦，外面是什么声音！洛瑞忒？”

　　“那只狮鹫杀到圣殿下面了。”猎神面无表情道，“他虽然无权进入神之结界，但你要做好他会守在外面不吃不喝直到你出面为止的准备，我可不想一出门看到一只狮鹫干。你最好想一想怎么和他解释你消失的这二十年，缇娜当时可是和我怄气了好久。”

　　“呃啊…不会吧…”天空之主顿时痛苦地呻吟起来。

　　刻诺拉总算松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圣坛上的神像。

　　如果是命运让我决定…

　　刻诺拉的目光扫视过神龛上一排排的纹章，最后定格在象征着大地的金色谷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