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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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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周要结婚了。”
我记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牙医院补牙,不知是医生用力过猛,还是陈年老牙作祟,总之是,我疼哭了。
回到家时脸肿了一块,得用冰敷着,还是疼。给糖糕添了点猫粮正要坐下,幺鸡的微信提示音刺破寂静。
“哥几个撸串不?”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最终在对话框里按下“好”。
幺鸡是我大学时的舍友,睡我下铺,本名叶玄来着,因为打麻将老摸到幺鸡所以外号也就这么来了,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和陆诃事情的人。
见到幺鸡后,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幺鸡一巴掌拍我背上,然后递过来一杯酒,“兄弟别说了我都懂的,只要你一声令下哥几个就去给你抢亲去!”
喉头突然哽住,我仰头饮尽杯中酒。夜风裹挟酒精味扑在脸上,远处霓虹灯在视网膜上晕成模糊的光斑。
幺鸡还在絮叨着什么,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算了。”我轻声说。
幺鸡骤然声。我笑了笑,“嗐,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陆诃名义上可是我哥啊,再说他还打电话让我做伴郎呢,明天和我去挑礼服。”
我想那笑容一定非常难看,幺鸡欲言又止,他掏出烟的手在颤抖,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既然你都决定了。”
“那就随你吧。”
陆诃说完这句话关上了门,力道很重,巨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那扇门后藏着我们十六年来的秘密。
自那天以后我就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了。我爸跟他妈重组以后,虽说刚开始的时候关系不太融洽,可后来还是跟亲兄弟一样,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大学毕业我两C市落了脚,合租在一块,省钱也省事。主要是我习惯跟陆诃在一起,有他在我从来不担心生活上的琐事。十多年了我两都睡在一张床上,谁也没有主动提过分房睡,他不提我也不提,偶尔会互相手冲一下,都是男人,生理需求而已。
陆诃从小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话虽不多但对人礼貌,也许是兄弟的原因,我感觉他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倒是让我悄悄窃喜了很久,从小依赖惯了,应该是占有欲作祟吧。我这样想着,直到有天去他公司接他,推开办公室看见有个女的堵着他告白。
她的后脑勺刚好挡住了我的身影,陆诃没看见我。但我还是愣住了,最后决定悄悄离开,回头发了个短信给他说我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那女孩跟他告白的画面映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虽然我知道陆诃他肯定不会答应她,可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了。我攥拳狠狠在墙上砸了好多下,望着血肉模糊的手,我竟然一点疼都感觉不到。我突然意识到,那其实根本不是占有欲。
原来我喜欢他。
自从发现这件事情后,在和他独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但这种被道德束缚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可我忍不住去试探他,但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有几次我故意放慢了时间,等他完事后我埋头在他颈窝若有若无的蹭着他脖颈。可是陆诃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哼哼两声,“别闹,睡觉了。”
周六,我对着c市的万家灯火数了整夜的星星。我爸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跟我说陆阿姨住院了,很严重,让我们有空多回去看看,然后聊了些琐碎的家常,快挂的时候我爸忽然说,陆阿姨想在走前看到陆诃能有个靠谱的女友,老大不小的,该结婚了。
挂电话后我只觉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我那卑微的情感在这通电话后,被火烧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剩,这事我知道了,陆诃肯定也没跑。
那晚上我在阳台想了很久很久。陆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我爸把她领进家门的时候,我知道我爸对陆阿姨是动真感情了,我既不希望我爸伤心也不想陆阿姨难过。
所以我只能更卑微的把对他的感情藏起来,试探着给陆诃介绍我身边那些还不错的姑娘。
一开始陆诃不太愿意,他盯着我,“你真的想要我结婚吗?”
我涩涩的笑着,没说话,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抓到些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我全身绷紧,生怕他瞧出什么破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自嘲的笑了笑,留下一句“我知道了”,摔门而出。外面倾盆大雨,我的心情同这场雨一样,细小的雨滴如利刃穿心。
果然,不久后陆诃交女友了,带来家吃饭,看得出来是个开朗温柔的女性,跟陆诃这种性格非常合得来。他们很亲昵,明明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我却只能强颜欢笑,甚至是忍住心底那种酸涩难忍的感觉。
不能再待在一起了。我想。
某晚陆诃加班,我收拾好东西,开了几瓶伏特加,不要命的往嘴里灌。
晚上他回来后,酒精作祟,他还没来得及开灯,我扑向陆诃的瞬间撞翻床头柜的玻璃杯,我把他压在墙上,狠狠堵住他的唇,用尽全力去吻他,唇舌相交的津液顺着唇角流淌下来,那是一个相当残暴的吻。
很久后他猛地推开我,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他睁大眼睛攥着我的手腕阻挡欲再次吻住他的我,怒道,“唐戈一!”
我意识到陆诃真的发火了,他只有发火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全名。我在黑暗里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直到他把灯打开,灯光下我的模样真的是十分狼狈了,我抹抹眼睛没敢看他。
“你喝酒了?”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酒瓶,“你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你不要命了?”
“哥。”
“干嘛?”
我吸吸鼻子,扯出个笑容,“我把空间留给你跟嫂子,外头租好房子了,我要搬出去。”
他紧紧抓住的肩膀,似咬牙切齿般,“你想好了吗?”
我没回答,眼睛却不敢看向他。
“你想好了吗?”
陆诃又问了一次。
我还是没敢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也许是我刚才强吻他的怒气未消,又或许是看我态度坚定,陆诃看了看门口那只行李箱,转头就进了房间砰的把门关上。
“那就随你吧。”
然后一直到今天,分开了三个月,接到陆诃的电话说他要结婚了。
陆诃的朋友我也差不多认识,我在他们眼里一向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合着周围的人一起祝福陆诃,有说有笑,逼真极了。幺鸡瞪我好久,趁没人拍了我脑壳一下,“你他妈就作吧你。”
大学一起毕业有过四五年的交情,只是都没想到陆诃会是最先结婚的,都惊讶不已,而且对象还是当年陆诃学校同系的,我不太熟,但是和陆诃一学校的兄弟都很熟。
“不行,一定要在陆老弟的婚礼给他留下点难忘的礼物!”
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议,商量了一会儿,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我。
显然是个可笑又讽刺的想法,但我存有私心,还是答应了。
婚礼当天,我没有出现在宴席。
“到时候你跑快点啊。”
“放心吧嫂子,一定完成任务!”
我看着表,到了时间,整理一下衣服,推开门,吸了口气,提起裙子埋头一口气顺着走台跑到陆诃面前,在他错愣的眼神里摘掉头纱和假发,和所有人期待中的一样发出大笑搂住新郎就亲了上去。
对我来说真的是很漫长的一个过程,只是现实中好像不过几秒。陆诃望着我,有惊愕,有忧伤,还有那种极力忍耐的哀痛。那一刻我也愣住了,这么多年我同他的种种,似乎在这一刻给出了最终的答案。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的兄弟就冲上来哄笑着把我往后拽,“唐老弟了不得了,哈哈哈这玩笑比我们刚开始策划的还演的逼真啊哈哈哈。”
“当然了,是嫂子拜托我演的像一点嘛,哈哈哈哈折服了吧哥的演技天下无敌!”
“服了服了!”
我大笑着,我爸和陆阿姨还在台下面,我看到我爸脸都气绿了,一众亲戚朋友骂我胡闹。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最后一次了。
后面一群人吵吵闹闹去去后台换了身衣服又回到场地。真的是一场短暂的闹剧,很快正牌的新娘就出场了,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他们交换了戒指。我坐在台子上看不到的位置。跟所有人一样为他们鼓掌,可我不想祝福他们,幺鸡悄悄给我递纸,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直到他跟其他女人结婚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互相喜欢彼此了很久,只是谁也不敢先开口说出那句话。最后我只能以玩笑为借口磕磕绊绊奔向这辈子想嫁却不能嫁的男人。以玩笑的方式,为他穿上了婚纱,亲吻他,又以玩笑的方式,被兄弟们拉下台。
我们之间残忍的离别,在他人眼中以玩笑散场,很多年以后,大家会记得这场玩笑闹婚,当做玩笑谈起。
哈哈,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