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唐]七年之痒》半弥酒

1、唐先生与陆先生

　　唐先生与陆先生相守的第六年，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再过一年，就轮到传说中的七年之痒了。

　　其实早就互看两厌，只是谁也不提，依赖惯了也找不到再这么合拍的，成年人的世界里，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体面，就像两株早已停止生长的植物，根系缠绕地太深，竟生不出重新扎根的勇气。

　　陆先比唐先生年长三岁，此刻陆先生31，唐先生28。很久以前，你侬我侬的蜜意最浓的时候，唐先生喜欢伏在陆先生胸口，亲吻着陆先生的唇，仰头问陆先生：“你会爱我多久？”，而陆先生总是捧着唐先生的脸，唇齿间溢出温热的誓言：“永远。”

　　在唐先生发现陆先生出轨之前，也许他会一直把陆先生的话当真。可是现在想来这真的是个可笑至极的问题。

　　爱情本来就没有保质期，更何况是两个男人的爱情。

　　那天真是一个阴差阳错的下午。本应该去出差的陆先生搂着陌生青年走进一家酒店，碰巧，是的就是很碰巧，唐先生就在那家酒店的会议室做项目汇报，刚好在拐角撞见那句交叠的身影。陆先生低头吻向青年的瞬间，唐先生仿佛听见了爱情最后崩裂的声音。

　　根本不用多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此后的生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胶片。

　　陆先生依然按时回家，和往常表现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再没碰过唐先生。

　　陆先生总是说工作很累，下次一定补偿。

　　唐先生知道陆先生是外面有了新欢，但是唐先生从来不戳穿他，换做是十年前的唐先生也许会愤怒的质问陆先生，然后打一架一拍两散，但如今呢，看破不戳破就是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法则。唐先生还是深深地爱着陆先生，所以只要装作看不见也不说出口，那么陆先生回家就还是唐先生一个人的。

　　本来可以这样自欺欺人下去的。直到那天，胃病发作的唐先生提前回了家，刚开门就听到了卧室传来了熟悉的喘息。那一刻，唐先生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无力的靠在门框上，眼眶久违的湿了。

　　唐先生可以原谅他出轨，原谅他的谎话，可是他怎么可以把别人带进他们的家里来?在他们的床上做那种晋江不给过审的事?

　　唐先生踉跄着跑出家门，胃部撕裂的疼痛让唐先生几乎摔倒，但麻木的神经已感受不到痛楚。直到晕倒被送进了医院，唐先生才惊觉心脏的刺痛早已盖过了生理的不适。

　　医生跟唐先生说，下次再这么跑，可能他现在就躺在殡仪馆了。唐先生有胃病是家族遗传的，现在医生却告诉唐先生，他的胃病已经病变了，是早期胃癌。诊断结果出来时，唐先生让护士替自己保守秘密，就像保守这段关系最后的秘密。

　　陆先生冲到病房的时候，抱住唐先生的手都是抖的，红着眼睛问唐先生有没有事。

　　唐先生表情麻木，他想推开陆先生，却在触碰到陆先生掌心温度的时候瞬间停住，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呢?

　　那夜在医院，唐先生第一次在陆先生面前哭得像个孩子。陆先生慌乱地擦拭着唐先生脸上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唐先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陆先生，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你会爱我多久?

　　后来唐先生开始频繁“加班”，陆先生亦没有追问。

　　如果是以前，陆先生不管多晚都会去公司接他，一会儿的离开也会打电话询问在哪里。不过也好，唐先生是真的累了，他也不想回去了，尽管那之后他把床单换了又换，每次躺上去都能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

　　唐先生想明白了，情愿放逐每条背叛的线索，都是恶训循环的理由。

　　陆先生以前总说唐先生很乖，很干净，也很让人省心。其实唐先生学生时代也很冲动，逃课打架从来不让人省心，只是后来遇到了陆先生，一心一意对他好，陆先生却将他的顺从当做了理所当然。

　　绿洲是一家新开的gay吧，唐先生逐渐变成了那里的常客，他开始和不同的人做晋江不能过审的事。那些疯狂的，粗鲁的，不能过审的，会短暂的麻痹他的神经。他故意在脖子上留下别人的吻痕再回去和陆先生做不能过审的事，很明显的痕迹，唐先生想知道陆先生是否还会在意。他确定陆先生看见了，可是陆先生什么也没有说，沉默的做完，抱他去洗澡，再回床上睡觉，从始至终一字未提。

　　所谓的七年之痒，原来并不是痛定思痛的和解，而是渐行渐远的疏离。那并不是唐先生所想的那样，犯过错，疯狂过，还会回来继续度过剩下的日子。如期而至的，是陆先生的至亲至疏，同床异梦。

　　唐先生知道这也许是极限了。

　　当唐先生的胃癌进入晚期，化疗的药物开始侵蚀唐先生的身体。唐先生悄悄地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书，他向来看淡生死，没有多少日子了。唐先生想，一辈子也就这样，起码最后让他跟自己爱的人度过剩余的日子吧，即使陆先生对他已经没有了感情，等他死后，烧成一把灰撒完就散了，去的悄无声息，不打扰谁，安安静静的走，或许陆先生还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他。可惜唐先生没有等到那天。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家叫绿洲的酒吧。陆先生搂着在酒店撞见的青年在激烈的亲吻。陆先生背对着唐先生，青年的手抚在陆先生后脑，无名指上戴着曾经唐先生和陆先生一起去钻戒店看上的对戒，耀眼到讽刺。

　　在一起六年，陆先生总说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去买，等有空带唐先生去。为什么他看上的对戒，现在会戴在了别人的手上?

　　那么这六年来，他到底算什么?

　　唐先生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然后站在不远处看着陆先生和青年。他看着陆先生拿出手机接通后抱着青年，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唐先生就这样看着他们，哑声问陆先生。

　　“你爱我吗?”

　　陆先生笑着回复他，“当然爱啊。”

　　唐先生接着问，“你会爱我多久？”

　　这次陆先生有了很明显的停顿，他刚要开口，怀里的青年又吻了上去，陆先生只能匆忙的回道：“宝贝，我这会在开会呢，回家再说。”

　　唐先生没有停下，继续重复问那句话，直到陆先生不耐烦的挂了电话。唐先生双目通红，拿着手机楞楞的，不远处自己深爱的男人低头吻住怀中的青年，看上去难舍难分，唐先生这才回过神来，无声的笑了笑，走出绿洲，再没回头。

　　这天陆先生很晚才回到家里，却发现唐先生不在，他拨通唐先生的电话很多次对面都没人接通，陆先生恍惚觉得有点不对劲，打电话问了唐先生公司玩的好的朋友，得到的结果是他早就辞职了，陆先生把家里都翻遍了，发现唐先生的东西都还在，可是当他打开床头柜的时候，发现他们的一张合照不见了。

　　是26岁的陆先生和和23岁的唐先生，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拍的。

　　陆先生忽然想起了那时候的唐先生，热烈，青春和阳光。

　　他都快忘了，唐先生有过那样的模样。

　　唐先生一直是个省心的人，对他温柔，体贴，甚至言听计从。陆先生知道自己跟外面的人厮混的事唐先生肯定是知道了，所以做不能过审的事时看到唐先生身上的印记，虽然恼火却也心虚，到最后只能化作沉默，厌倦了，烦了，都会去寻新乐子的，但最终是会回到家里的。

　　他以为唐先生和他一样满不在乎。

　　陆先生把对戒放在床头，其实这对戒指是不久前买的，小情人和唐先生的手差不多大小，他今晚是打算先让小情儿试戴合不合适，给唐先生一个惊喜，最后再和小情人亲热一下一拍两散，陆先生也明白，都是奔三的人了，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想和唐先生好好的过下去的。

　　陆先生觉得唐先生不可能这么一走了之，他肯定得回来，因为唐先生舍不得陆先生。陆先生想过如果唐先生回来，他们还会和以前那样相爱，他会好好给唐先生道歉，然后好好生活，白头偕老。

　　可是唐先生没有再给陆先生这个机会。

　　唐先生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