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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现实线——两个布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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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本·阿弗莱克来说太顺利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手机那边是马特·达蒙无比冷静的声音,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从听筒传进本的耳朵里,“我们可是超级巨星,本。”
“超级巨星,”本重复了一遍马特的话,他瘫坐在沙发上,脑袋一歪蹭到旁边人的肩膀,年轻人似乎很喜欢用水果味的香水,幼稚,本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得了吧。”
“你就是,”小布莱恩说。
本抬起眼:“偷听大人讲话可不是个好孩子。”
小布莱恩没作声,他还在为昨晚的事生闷气,自顾自用力按着按钮,不停地换台,换来换去都是一些无聊的电视剧,新闻。
本并没有阻止,他盯着电视,打算看布莱恩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可就在一瞬间,本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住了,马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布莱恩…”
“嗯?”
年轻人就是很好哄,只要老家伙轻轻念他的名字,又是那么的柔和,什么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我在呢。”
“是吗?”本失神的笑了声,这是自嘲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有些分不清了,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电视画面里一闪而过的身影,绝对是布莱恩,绝对是他,“工作室有事需要处理,有些人下午能自己待着吗?”
小布莱恩很喜欢本这样,依赖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和马特聊到高兴的地方会往他身上爬,他真的喜欢,但小布莱恩不喜欢本对他什么都放心不下的样子:“你当我是谁?”
本耸了耸肩,几乎是很快的站起身,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反常,于是低头在布莱恩额头上贴了下才匆匆离开屋子。
去那条路看看,这个念头从本脑袋里冒出来后是再也止不住了。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那件事,”马特在被接上车后一直在念叨,“自从你和那个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
“我不知道马特,”本语无伦次地说“我总是在想布莱恩活着我会怎么样,还会不会有酗酒这个毛病?哦,我在想什么,当然会有!,可——可布莱恩会拉我一把的,他不会离开我,纵使我再怎么糟糕,我快疯了!”
“他在我身边完全不像一个政客!”
只要肯尼迪不近人情,做完就走,本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他无数次从记忆里翻找布莱恩对他冷漠的迹象,却一无所获。
“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马特认真地说。
“真的?”
“嗯哼,”马特突然反应过来他对他们要去的地方一无所知,“我们去哪儿?”
“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
马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你知道那不是。”
“我不会认错的!我在西班牙也遇到过他!”汽车猛地歪了一下,本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发誓如果这次我找不到他,我就忘了他!满意了吗?!”
马特讨厌本·阿弗莱克对他藏着秘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明明可以帮忙分担的,本没必要都藏在心里:“十九岁的那个怎么办?”
本笑了一声:“小屁孩能爱多长时间。”
话音刚落,那条出现过布莱恩·肯尼迪身影的路就到了。
马特幸灾乐祸的声音传进本·阿弗莱克的耳朵里:“啧,看来这儿没有你要找的美国王子。”
“我看到了!”
马特耸了耸肩:“看来那不是直播。”
本没说话,也没有下车的打算,就这么一直坐着,忧愁的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我讨厌春天。”
良久,本发动汽车,离开了这条令他失望的街道。
当然了,马特可不打算自讨没趣的问本之前说要忘掉布莱恩的话算不算数。
阳光洒在行人身上,暖洋洋的,衬得本车里这股憋闷、酸涩、又不肯死心的情绪,格外难堪。
找一个早就不在了的人,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本趴在了方向盘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回到平时“两点一线”的日子中。
*
安德鲁·阿斯顿最近不太好过,就因为那个名字,他自认为他的脸蛋没有那些好莱坞明星精致,安德鲁时常觉得自己眉毛太浓,眼睛偏圆偏大,跟鹿眼一样。
但是远没有差到把他和英国的那位相比较的地步吧。
看着TK上又一个视频,他面无表情的滑过,黄金单身汉的名义他可以接受,可让他跟不相关的人放在一起让安德鲁浑身膈应。
“安德鲁。”
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办公桌边,轮椅没控制好速度,差点压到他的脚。
“我也要玩。”
安德鲁闻言将手机递给了布莱恩,面对这样的布莱恩,他总觉得别扭:“离远点看,眼睛会坏掉。”
“坏掉就坏掉,”布莱恩嘟囔着,一溜烟的操控轮椅跑远了。
安德鲁根本不知道所罗门在玩什么鬼把戏,自从他和本搞上后的那年,所罗门就变了,疑神疑鬼,阴晴不定。
布莱恩被家族送到了西班牙疗养,他就成了所罗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聊着聊着,话题总会绕回本·阿弗莱克。对安德鲁而言,所罗门是朋友,可有些事,他实在不想再配合,明明他也是其中一员,他也很喜欢…
“他在好转!”
砰的一声,西蒙闯进了阿斯顿的办公室,手里捏着关于布莱恩身体状况的报告,猛地一下拍到安德鲁面前。
安德鲁掀开纸张瞄了几眼,一种酸涩的情绪翻涌着,在他的胸膛里,布莱恩回来了,并且在好转,这种时候他应该高兴才对。
安德鲁听到了他嘴里冒出来的,让西蒙眼睛瞪大的话:“在他心里我又要往后排了。”
“什么?”
“你就当一个缺爱的人在自己可怜自己吧,”安德鲁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西蒙的眼睛,“别刨根问底的,西蒙。”
西蒙没理他:“你现在才搞清你爱着本·阿弗莱克吗?!”
安德鲁习惯性的点燃烟,就那样夹在手指间,任它燃烧:“…”
“疯了,”西蒙咕哝着,转身抢走布莱恩的手机塞进口袋,引起对方一阵不满的抱怨。
安德鲁盯着他们,欲言又止,他想说他的精神状态比所罗门要好得很。
本甚至偶尔会和他联系,没让所罗门知道,安德鲁清楚的认识到这件事成了一个锚点:“医生是不是说他的脑子没救了。”
“没说。”
“那…”
“这证明布莱恩会好的,明白吗?”
“我们今晚带他去个地方,”安德鲁向后靠近座椅,他对着西蒙说,“所罗门的要求。”
“你什么时候听他话了,”西蒙抱怨道,布莱恩眼睛微微瞪大,好像第一次见西蒙这样似的,“你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聊天了安德鲁。”
“本也会去的…”安德鲁的声音变得轻轻的,“主角们都到场,他才开心…”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打算是——让他们俩单独遇见,这样既有隐私,布莱恩也不会因为人群密集不自在。”
“异想天开。”
——“我想见你。”
布莱恩趁西蒙不注意,又把手机抢了回来,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条突然冒出来的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榛子绿的眼底。
这个人的名字叫puppy,真奇怪。
但谁是puppy,布莱恩抬头想问,可当他注意到安德鲁和西蒙之间氛围怪怪的时候,他独自低头琢磨起这条消息。
Puppy,准确的说是本·阿弗莱克,他需要发泄,需要将那些翻江倒海的糟糕的情绪,念头倒出去。
安德鲁是最好的容器,温和,包容,他永远站在自己身边,不管他做了什么,哪怕错在他身上,安德鲁也只会怪其他人惹到了他。
但是——今天很奇怪,他没收到安德鲁的消息。
要马特来说,打从1998年起,本就被惯坏了。
顶着奥斯卡年轻得主的光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狗仔追着拍、媒体捧着吹,日子一久,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即便事业跌进谷底的那几年,柴尔德、阿斯顿那样的人依旧将他捧在手心,仿佛本还是当初那个本,骄傲满满的,随时都会踹了他们,让他们担惊受怕的本。
那他呢,他会担心被本踹了吗?
想到这儿,马特偷偷瞄了本一眼,抱歉,他实在想不到本离开他的样子。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像对待布莱恩一样对待我吗?”
没由来的,马特嘴里冒出这个话。
本的声音下意识拔尖:“你在开什么玩笑?!”
本·阿弗莱克被马特·达蒙惹毛了,说什么都不好使的那种。
毕竟在本的未来里,马特得和他待在一起一辈子。
当本将车停在安德鲁公司楼下的时候,安德鲁终于发来了消息。
——“我也想,见你。”
本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安德鲁今天竟然这么直白。
“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说着,马特将座椅放倒,他打算躺着等。
前台的薇薇安小姐见到本·阿弗莱克时惊讶的张大嘴巴,她的搭档则习以为常的冲本点了点头。
薇薇安是新来的,当她在这里工作到一定的时间后就会知道本·阿弗莱克来的次数已经多到集团所有人都习惯了。
这是阿斯顿的地盘,同时——也是本的地盘,本甚至能随时随地打断安德鲁的行程,延迟会议。
电梯里只有本一个人,到十九楼的时间足够让本思考。
思考安德鲁是不是太装了,搞出一个专属电梯。
本脑子里飘着那么一个念头,像水面上的浮标,沉不下去也抓不住。
安德鲁搞专属电梯,什么时候搞的?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或许有,但他没注意,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事。
他那时候只是随口抱怨了句人太挤了,但应该不是那句话,或许是别人呢,比如说合作方需要这么一个彰显身份的东西呢?
本无从知晓,但要是想得到答案也很简单,只要他问安德鲁,安德鲁什么都会告诉他。
是了,这就是他今天来找他的目的,来问问布莱恩的下落。
在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前,本心虚的深吸了一口气。
换作谁都会心虚的,他偷偷摸摸的跟安德鲁联系时会害怕所罗门知道,在即将问安德鲁布莱恩到底在哪儿的时候会害怕见到安德鲁失落的眼神。
长痛不如短痛,本这么想,手腕一用力,直接推开门大步流星的闯了进去。
“安德鲁,我…”
窗边那张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安德鲁坐在那儿,他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窗户开着,风轻轻钻进来掀动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听到动静,安德鲁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眼底瞬间充满了惊喜。
“本,”安德鲁的声音完全看不出他在为本的到来而高兴。
但这足够让本放松的瘫倒在安德鲁的身边,本长长松了口气,卸下了一路紧绷的神经。
他偏过头,鼻尖轻轻蹭过安德鲁手臂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小布莱恩身上甜腻的果香截然不同,沉稳、干净,让他莫名心安。
安德鲁垂眸看着他,伸手轻轻顺了顺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怎么突然过来了?”
本没立刻回答,闭着眼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我给你发消息了。”
安德鲁的指尖微顿,他的手机在布莱恩的手上,布莱恩有没有回复他,安德鲁不知道,他浑身硬了,变得硬邦邦的。
“你今天,”本·阿弗莱克爱把自己埋得矮矮的,恨不得身子全缩进安德鲁的怀里,对所有人,他都是这样,“很紧张。”
“我…”
本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忍不住凑得离安德鲁更近:“你有事瞒着我。”
安德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不敢去看本的眼睛,可安德鲁越是这样,本就更加疑惑。
“看着我,安德鲁,”本·阿弗莱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到底怎么了?如果你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了,我可以给你钱。”
他该为本·阿弗莱克这样做而感到高兴吗?
安德鲁想,但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够了,本能这样做,他很满足了。
“我只是在想戒指你喜欢什么款式,”安德鲁希望这句话能吓退本·阿弗莱克。
“10克拉。”
本满意的看着安德鲁怔愣住的表情,他忍不住翻身跨坐在安德鲁身上,手臂松松搭在安德鲁颈侧,一副“我就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模样。
温热的呼吸扫过安德鲁的下颌,烟草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缠得人脑子发昏。
“本,”安德鲁低声呢喃。
好莱坞的大明星微微垂眸,欣赏着对方通红的脸颊,他慢慢低下头,即将贴上安德鲁微微凉的唇瓣。
“咚!”
本抬起头,盯着发出声音的休息室。
安德鲁收紧放在本腰侧的手,恳求道:“继续,本,求你,别管。”
安德鲁太清楚那是什么声音了,从把布莱恩接回来的那刻起,布莱恩的轮椅总是会撞到东西。
布莱恩经常抱怨他不熟悉这里,轮椅都不能开多快。
本·阿弗莱克刚压下的疑心又被这一声异响勾了起来,他偏过头,视线投向那扇半掩着的休息室门。
门缝很窄,可就在那一瞬间,本的余光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抹榛子绿。
安静、澄澈,像一汪未被惊扰的湖水,一眨不眨地望着沙发这边。
本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他维持着跨坐的姿势,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无数个醉酒的深夜里,那抹绿总是霸道的占满了他的梦境,他质问过无数次,布莱恩为什么这么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可那抹绿色永远不会回答。
但是现在…当他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本会觉得莫名其妙的愤怒和悲伤呢?
他本该冲上前,恶狠狠地揍他一顿不是吗?
“本。”
是安德鲁的声音,本低下头,泪珠重重的砸在安德鲁的脸上。
“我讨厌你们。”
休息室的门缝里,那双榛子绿的眼睛多了几分无措。
轮椅滚轮划过地板,发出轻缓的声响,没有丝毫刻意的遮掩,就那样缓缓从半掩的门后滑了出来,停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
布莱恩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还带着未完全痊愈的柔和。
“你为什么哭呀?”
全然陌生的语气,以及,像看陌生人那样看他的眼神。
本愣在原地,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堵在喉咙里的愤怒、委屈、思念,全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绝望。
他想伸手去触碰眼前的人,想确认这不是幻觉,可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认识你,”布莱恩又往前凑近了些,“我喜欢你演的电影,很好看,你比那些人漂亮。”
哦——那真是谢谢了。
这本该是本·阿弗莱克的反应,但本害怕自己一张嘴,就又是呜咽的哭声。
“我恨你…”
布莱恩还在为他认识到一个新朋友而高兴,见他依旧难过,布莱恩安慰人的能力又不是那么好,他只好打岔:“嗯?那我很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