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星霜夜

16、告白乌龙 如果我是呢

　　午后的训练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祈念正和烟岚并肩走着，讨论着刚才的战术动作，忽然一个低年级的学弟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直直地望向烟岚。

　　“烟岚学长！”学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几乎是双手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我很喜欢你！请……能和我交往吗！”

　　空气瞬间凝固。

　　烟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先是愕然，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随即，一种几乎是生理性的、浓烈的不适感迅速席卷了他，那并非厌恶，而是一种领域被侵犯、某种既定秩序被打破的措手不及和抗拒。他的眉头下意识蹙起，身体几不可查地后仰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种反应，清晰无误地落在了祈念眼里。

　　下一秒，烟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直接，他迅速拾掇好表情，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扯出一个略带尴尬又试图轻松的笑容，语气插科打诨地说道：“啊哈……学弟，你这个勇气可嘉啊！不过咱们警校内部‘消化’，教官知道了怕是要加练到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种事儿以后再说，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巧妙地用玩笑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既拒绝了对方，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那学弟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讷讷地收回信封，低头匆匆离开了。

　　只有祈念，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

　　烟岚那瞬间的、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祈念心中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看得分明，烟岚对那种“非常态”的情感，第一反应是排斥，是不适，是划清界限。

　　那自己呢？自己那些在深夜滋生、在紧密接触下失控的、同样“不正常”的悸动和欲念，在烟岚看来，是否也是同样……令人不适和需要被划清界限的？

　　一种混合着自嘲、苦涩和尖锐疼痛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原本以为，烟岚的温暖和包容是无限的，足以接纳所有。可现在他清晰地看到，那光芒有其明确的边界。而自己，恰恰就站在那边界之外，阴影之中。

　　“现在的学弟，真是不得了哈。”烟岚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祈念的异样，转过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甚至还带着点调侃，仿佛刚才那场告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祈念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桃花眼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是挺大胆的。”

　　他不再看烟岚，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在一次夜间加练后，只有他们两人留在空旷的器械馆里收拾器材。空气里还弥漫着橡胶和金属的味道，气氛本该是疲惫而松弛的。

　　祈念将最后一个杠铃片归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馆内显得格外清晰：“那个跟你表白的学弟，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早没事儿了，”烟岚正把散落的跳绳卷起来，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回道，“小屁孩一时冲动而已。”

　　祈念的心跳在寂静中鼓噪，他擦拭着手中的防暴盾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却维持着一种过分的平淡：“说起来……你好像对这种事，挺排斥的？”

　　“啊？哦，你说同性之间啊？”烟岚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汗水浸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带着一种直男特有的、未经修饰的坦诚脱口而出：“说真的，是有点理解不了。两个大男人……啧，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别扭的。”

　　“咔嚓。”
　　祈念仿佛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烟岚那截因为仰头喝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脖颈上。皮肤因为刚运动完泛着健康的色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线条流畅而充满生命力。

　　一个清晰而暴戾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祈念的脑海

　　他想用指尖感受那脉搏在掌心的跳动，想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染上惊愕与痛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关节绷紧到泛出青白色，手臂的肌肉微微震颤，那是用尽了全部自制力在压制身体本能的冲动。

　　就在这时，烟岚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不太妥当。他放下水瓶，为了显示自己的“开明”和“不落伍”，又带着点弥补意味地找补了几句：“当然了！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啊，感情是人家自己的事，不违法不违背道德的，旁人也没资格指手画脚对吧？就是我个人……嗯，不太能接受而已，哈哈。”

　　他笑得爽朗，试图缓和气氛。

　　但这找补，在祈念听来，比直接的厌恶更令人齿冷。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置身事外的宽容，更深刻地划清了界限——“我尊重你们，但请离我远点”。

　　祈念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翻腾的杀意和痛楚。再抬起眼时，那双桃花眼里已经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极轻地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却又没有丝毫温度。

　　“嗯，说得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个人选择而已。收拾完了吗？该回去了。”

　　他率先转身，向器械馆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冷硬。

　　祈念正侧对着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烟岚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引人注目的桃花眼——眼尾微翘，睫毛长而密，在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优美的薄唇，组合在一起，在英俊之中，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性别的精致与柔美。

　　忽然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烟岚猛地想起了暑假时，他在妹妹房间里发现并坚决扔掉的那些BL漫画！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就画着一个极其俊美、带着类似气质的美少年角色，眼神朦胧，姿态……亲密。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出来，瞬间攫住了烟岚的心脏：该不会……祈念他……也是……？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是惊慌、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了上来。他想起祈念前几天关于那个学弟看似随意实则有些在意的语气，想起祈念平时对那些女生示好的冷淡，以及他身上那种与周围男生有些格格不入的、内敛而复杂的气质……

　　越想越觉得……好像……不是没可能？

　　烟岚顿时感觉坐立难安，喉咙有些发干。他觉得自己之前那番“理解不了”、“别扭”的言论，此刻像一根根刺，可能会无意中伤到身边的人。他看向祈念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和探究。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尽量轻松、像是随口一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祈念你呢？你……觉得同性……如何？”

　　问完这句话，烟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祈念，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会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又隐隐觉得，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之前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烟岚问出那句话后，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祈念缓缓转过椅子，正面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情绪很淡，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如果我是呢？”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在烟岚耳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