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怨妇搞事业轰动全球了》乌龟爱吃肉

23、chapter 23 “等你学会

　　莫知娴在账房学了几日，渐渐摸着了门道。刘管家夸她聪明，说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就能自己理账了。她听了心里高兴，回去跟阿香说，阿香比她还激动，拉着落云转了好几圈。

　　高兴完了，她坐在桌前，看着那几本账本出神。她想起那天在正院，云镜尘忽然出现，替她说了那些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可她知道，要不是他，她现在还在正院站着，腿肿得走不动路。

　　她想了很久，站起来，往小厨房走。

　　阿香跟在后面，问她做什么。她说要做几个菜。阿香瞪大了眼睛，说二奶奶您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菜了？莫知娴没答，只是挽起袖子，系上围裙。

　　她在乡下的时候学过做饭，阿爹嘴刁，她练了好几年才练出一手好菜。嫁进云家后，厨房的事不用她操心，她也就没再碰过锅铲。可今日，她想自己做一顿。

　　灶上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油热了，她把切好的葱姜丢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刻窜出来。阿香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家奶奶还有这手艺。

　　莫知娴做了四个菜：一个红烧鱼，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糖醋排骨，还有一个蛋花汤。菜摆上桌，红的绿的，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重新绾了，这才往东厢走。

　　云镜尘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书。

　　“二少爷，”莫知娴站在门口，嘴角弯了弯，“我做了几个菜，您要不要一起用饭？”

　　云镜尘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袄裙，头发绾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一点笑，那笑容有些紧张，有些期待。他看了片刻，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西厢，菜已经摆好了。云镜尘在桌前坐下，看着那四个菜，目光顿了顿。红烧鱼煎得金黄，糖醋排骨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连那碗蛋花汤都打得匀匀的，一丝一丝飘在碗里。

　　“你做的？”他问。

　　莫知娴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碗汤。云镜尘接过汤，喝了一口，没说话。莫知娴看着他，等他评价，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她有些紧张，手指在桌下攥了攥，等待着云镜尘的评判，这还是头一次做给阿爹以外的人吃，有些拿捏不准。

　　云镜尘吃了那块鱼，又夹了一块排骨。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莫知娴看着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好吃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云镜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吃。”

　　莫知娴嘴角弯了弯，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屋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筷子碰着碗碟的细响。可这安静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尴尬，是陌生，这会儿是，她说不上来，就是不觉得难受了。

　　吃了一半，云镜尘忽然放下筷子。

　　莫知娴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对面，灯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莫知娴放下筷子，等着。

　　云镜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成亲那天，用公鸡拜堂，是我吩咐的。”

　　莫知娴手指蜷了蜷，没说话。突然在角落里愈合的疤痕一下冷不丁被撕开，有些顿顿的疼。

　　“我那时候，不想娶。”他说，声音有些涩，“人在广州，特意不回来。我爹派人去抓，我躲了两天，最后还是被拖回来了。回来之后，我也不想见你。”

　　云镜尘罕见的停顿了下，垂下眼。

　　“还有那天，带邢书媛回来吃饭，说要娶姨太太，也是假的。”

　　这下轮到莫知娴呆住了，她其实真的以为云镜尘和那个女孩有感情的。

　　“书媛是我同学，我请她帮忙演戏。”云镜尘说着，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有些苦，“我想让我爹我娘看看，你们硬塞给我的媳妇，我就是要娶姨太太，你们能怎样。书媛家世好，我想让他们受不了，主动提出来让我休了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愧疚，“我对不住你。”

　　莫知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成亲那天，盖头底下那只公鸡，尖嘴啄她的鞋面。想起堂上那些人的笑声，想起她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眼泪把胭脂冲成沟壑。

　　想起那天在饭桌上，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要娶姨太太，她坐在角落里，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事，想起来还疼。可这会儿听他亲口说出来，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我小时候，”她开口，声音轻轻的，“阿爹教我背《女诫》，说女人嫁了人，就要从一而终。我以为，嫁人就是我的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嫁进来那会儿，我什么都不懂。不会说洋话，不会穿旗袍，连块洋点心都拿不稳。你讨厌我，我，我也能理解。”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可眼底是暖的。

　　“换了我，留洋回来，忽然塞给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丈夫，我大概，也会不高兴吧。”

　　云镜尘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你不怪我？”他问。

　　莫知娴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怪，可她知道，这会儿她不想怪他。

　　“都过去了。”说出这句话没有莫知娴想的那么难，她以为当自己说出这话时会是那种言不由心的勉强，可是此刻并没有，反而是一种由心底的释然。

　　云镜尘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等你学会了本事，能自己过日子了，我就放你走。”

　　“离婚文书我会签。”他说，声音低低的，“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拦你。自然补偿也要拿，这是我对你的歉意，你的未来无需对钱有任何担忧，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毁了你的一生。”

　　莫知娴看着他，心里头有些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她应该高兴的，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离开云家，去一个小镇，学一门手艺，过自己的日子。可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她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灯芯跳动的细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好。”

　　云镜尘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莫知娴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完了，阿香进来收拾碗筷。莫知娴站起来，想帮忙，云镜尘说：“放着吧，让她们收。”

　　莫知娴点点头，又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灯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二少爷。”她忽然开口。

　　云镜尘抬起头。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谢谢你告诉我。”

　　云镜尘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灯影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那笑容很淡，可看着很舒服。

　　“以后别叫二少爷了。”他说。

　　莫知娴愣了愣。

　　“叫名字。”他说，“你不是答应过吗？沙龙那三个规矩，第三条就是不叫二少爷。”

　　莫知娴想起那天，他站在院子里，说“不许叫二少爷”。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抿了抿唇，试着开口：“云……云镜尘。”

　　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生涩得很，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她脸红了红，低下头。

　　云镜尘看着她那模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再叫一遍。”他说。

　　莫知娴抬起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云镜尘。”

　　这回顺多了。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脸更红了。

　　云镜尘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那笑容很淡，可跟他从前的笑不一样。从前他笑，是冷笑，是嘲讽，是敷衍。这会儿笑，眼底有光。

　　莫知娴看着他笑，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大了。

　　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不早了。”云镜尘站起来，“你歇着吧。”

　　莫知娴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菜做得很好。”他说，“下次再做。”

　　说完，转身走了。

　　莫知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站了一会儿，慢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弯了弯。

　　她走到桌前，把那几本账本收好，又拿起那本算术课本，翻了几页。脑子有些乱。

　　她放下书，吹灭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帐顶。她应该高兴的，可她高兴不起来。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被子拉下来，看着窗外那点月光。慢慢阖上了眼

　　东厢里，云镜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信纸，可一个字也没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灯芯出神。

　　耳边是她方才叫他的名。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来，又散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几个字，又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要放她走的那句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他说不上来。只是现在想起来，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