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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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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穗在深更半夜牵着牛车和一车冬货回来。
接近冬天,天冷的厉害,深秋的夜晚微风吹得人身上发寒,她衣裳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单薄,里边一层毛茸茸的动物皮,哪怕是深夜,也不见得发抖。
车上除了一堆冬货,还有个童娘子,她搭着木篮,篮里是十几个铜板和给孩子带的烧饼。
在村口放下童娘子,对方笑着道:“小岁啊,多亏了你,唉,那赶牛车的也太没良心了。”
安岁穗点头,“没事,嫂子,你回去路上慢点走。”
童娘子笑着应下,她眼珠子忽地一转,瞧到远处提着灯笼而来的俊俏郎君,惊奇的上下打量,凑近看得真切,转头打趣:“小岁啊,你相公来接你了。”
提灯而来的正是温玉泽,他披着熟悉的外衣,提着灯盏靠近,面色冷的发白,一双暗绿色的眸子不安地瞧向安岁穗。
安岁穗跳下牛车上前替他拢了拢外衣,“怎么大半夜一个人出来?”
“家里来人了……我没办法。”温玉泽想起刚刚的遭遇,气得面色薄红,“村长也在,我想着你快回来了,就来村口看看。”
听他这么说,安岁穗自知不妙,她牵起温玉泽的手,直接将对方抱到车上坐下,后者惊呼一声,安岁穗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驾着牛车急忙忙往家里赶。
进了院子,竟是十分热闹,村长神情严肃坐在堂屋,李东海拿着棍子,老驴不知被谁放出来,趴在堂屋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要不是安岁穗看得细,差点没注意门口被绑着的两人。
几乎是一眼,安岁穗明白发生了什么。
“东海哥。”安岁穗唤了一声,门口的人点头示意,脸色依旧不好。
倒是堂屋里,林冬枣扶着肚子钻出来,笑意盈盈迎上来。
安岁穗赶忙上前扶住她,“冬枣姐。”
“小穗,”林冬枣叹息,“你瞧瞧这事怎么解决。”
被绑着一个是安岁穗血缘上的大伯安中,一个是她表哥安明,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安明嘴角渗着鲜血,眼睛也肿了一块,一看就知道是李东海打的。
安中见她,立刻叫嚣道:“死丫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赶紧叫这几个疯子把我放开!”
安岁穗没理他,在院子里摸了根木棍,直直朝二人走去。
路上温玉泽把下午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个大概。中午她一走,下午有两个自称是她长辈的人过来敲门,一进来翻箱倒柜,温玉泽拦也拦不住,张口便是二十两彩礼,更是提着刀就要杀院里的鸡。
温玉泽知道他们不是好相与的,拿着棍子不准他们翻箱倒柜,解释前因后果说他是入赘的,请二人离开,或者等安岁穗回来。
谁知他们耍起了泼皮无赖,两人齐齐上阵,要不是李东海得到消息来得及时,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自家大伯和表哥是什么德性安岁穗一清二楚,事实恐怕比温玉泽嘴里要严重,说的也要更不堪入耳,否则也不会把温玉泽气得半句话说不出来。
李东海见她动真格的,上前说:“不能打死人啊。”
安中顿时急了,喊道:“你个不悌不孝的东西,我可是你大伯!你敢动我!你是要被浸猪笼的,你信不信我找族老过来!”
安岁穗没回话,挥起棍子稳稳落在安中的腿上,刹那间,木棍崩裂,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入耳,安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林冬枣孕期见不得血,李东海赶忙把媳妇搀进堂屋,村长低着头不出声,明显是不打算管。
安中面色涨得通红,在地上不断抽搐。
安明仿佛这时才想起安岁穗的恐怖,急急忙忙朝村长喊:“李老头,你不能不管我们,我们要是出事了!报官府对你们村没好处!”
村长瞧了他一眼,“哼,你敢上门欺负安丫头,肯定是做好挨打的准备。”
安岁穗回头问温玉泽,“他踹了你一脚,安明打了你一拳,对吧?”
温玉泽捂着做痛的心口,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反正白的彻底。
他后知后觉点头,安岁穗转而拿起旁边砍柴的斧头,安明顿时如鲠在喉,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东海捂着鼻子,“遭天谴的,他居然尿了。”
安岁穗开口:“东海哥,麻烦你拉好他的手。”
李东海神情也有些惊骇,“妹子,要是把他手砍掉了,官府是要抓你的。”
“我知道,”安岁穗语气平静,“要给他点教训尝尝,否则下次他还敢打我的主意,这是万万不行的。”
李东海说不出话来,朝温玉泽使眼色,后者接收到眼神斟酌上前,轻声说:“可不可以不砍手?”
安岁穗停下动作,“他打你,要让他长记性,否则以后还敢。”
温玉泽低下头沉思,问:“只打断一条手行不行?”
李东海:“……”
既然温玉泽都开口了,安岁穗如他所愿只把安明的手打断,一斧头敲下去,活生生把昏厥的人敲醒,又是彻响整个村子的惨叫。
村长佝偻着背跨出门槛,问:“安丫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都怪童家那个嘴上没把门的,传着传着变成了你要和城里的公子哥结婚,恐怕接下来…”
安岁穗明白村长的未尽之言。
“没关系。”安岁穗今天见这一出,知道接下来不会安生,所以才敲断他们一条腿一只胳膊当做警告。
“他们找我,没问题,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对我的人动手。”安岁穗说的平静,要是不熟悉她的人来看,怕是真觉得她没脾气。
除了温玉泽,其他三人太懂安岁穗这话的意思了,安岁穗极其护短,安中安明二人是真把她惹毛了。
“麻烦你们了。”安岁穗卸下一条猪腿,打算让三人带走。
李东海没要,义愤填膺道:“你要结婚了,要过日子东西就别往外送,否则他们看你有的吃有的喝,全都眼巴巴凑上来了,你长点心吧你。”
说着,他摇摇头,“你找的夫君也是个烈性子,今天不是我来,柴刀要往这二人脖子上招呼,你们两个安生过日子得了,不要老见血,多残暴。”
“挺好的,不被欺负。”安岁穗道。
李东海白了她一眼,“这俩人我带走了,明天给他们送回去,今晚我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安岁穗明天要去隔壁村子走一遭囤点白菜回来,没时间处理二人,便同意了。
在安岁穗的强硬要求下,三人不得不把猪腿背走,李东海两个肩膀扛着人,村长一把年纪扛个猪腿,在林冬枣的搀扶下颤巍巍离开。
安岁穗忙着往堂屋卸货,温玉泽则是去厨房打了盆热水来。
安岁穗放下米袋,问:“你会烧灶?”
温玉泽轻摇头,“是冬枣…姐烧的水,天冷,回来热水泡泡。”
有半车货没卸完,猪肉要腌猪腿要熏,估摸能忙到半夜,安岁穗用热水擦了把脸,缓解冷得僵硬的面庞。
她劝温玉泽先去她屋里睡一会,堂屋来来回回搬货指定是睡不好的。
温玉泽果然摇头,脸又红了,为了掩饰,撸起袖子打算和她一起搬。车上有许多红枣蜜饯之类小货物,安岁穗随他去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安岁穗提了一嘴,“蔡大娘给你送饭没有?”
温玉泽:“送了,在厨房,没来得及吃。”
安岁穗眉头一皱,“怎么不吃饭?我给你把饭热了吃,你身体不好,少吃一顿都不行。”
温玉泽急忙拦下她,“先把东西搬完,我吃了糕点,不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安岁穗眉头皱得更紧,“糕点哪能当饭吃。”
“我不吃,”温玉泽是真的没有胃口,糕点香软,本来是想吃些顺顺气,结果越吃越多,现在肚子鼓鼓的,“我真的吃不下了。”
安岁穗打小秉承着吃饱喝好才能更好的思想,对她来说不吃饭是大事,见温玉泽神情不似作假,她才皱着眉将剩下的货搬完。
果不其然忙到后半夜,厨房里剁肉的声音不绝,温玉泽裹着厚实的冬衣外套坐在厨房的小木凳上,静静看安岁穗分肉腌肉。
安岁穗做事麻利爽快,不许旁人插手乱她的节奏,温玉泽试了两三次被她拍了手摁到凳子上,要不是安岁穗收着力,温玉泽的手还能再红上一倍。
锅炉烧了热水,热水汽不停的冒,烧的厨房暖烘烘的。温玉泽昏昏欲睡,狭长的眉眼半垂着,声音沙哑:“我下次不弄了,你别气。”
安岁穗不会为了小事生气,她一个人做活做惯了,才不接受旁人的插手。
“你要是想帮忙,我叫童娘子带着你绣绣花,你身子亏空的厉害,家里的重活不用你来。”
安岁穗没说的是温玉泽压根不懂村里的活,腌肉剁肉烧灶都不会,她是真不需要对方帮忙。
绣花?温玉泽迷迷糊糊的脑袋忽的清醒。
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衫,绣花是姑娘家的活,他做不来也不能做,有违君子之道,可他赘给安岁穗,本就不符合君子之道。
温玉泽思索再三,将什么君子之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甩到脑后,他已不是城里的公子哥,往后是要过日子的人,是要负责的,而不是要念经的。
“好,我会努力绣好。”要是能贴补家用就更好了。
后半句温玉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