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真的》南那

11、第 11 章 我有想起一

　　祝满决定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毕竟人生是自己的，他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耗这个莫名其妙加在他头上的任务上。

　　谢衝再可怜，那他也是谢家的谢衝。

　　他提前预订好了车票，做完这一举动他才发现自己过于冲动了些，提心吊胆地等着谢鸿志兴师问罪，但过去好几天对方都没有动静，他这才大胆了点。

　　眼看已经到了车票发车时间……

　　“今天我们去湖边逛逛，冯阿姨给我发了照片，梅花很好看。”

　　“嗯。”谢衝对他一向言听计从。

　　今年的平港和往年相比不怎么冷，白天穿单衣的大有人在，可谢衝是个受过重伤的病人，祝满计算着时间，给谢衝穿了打底，毛衣外加一件夹克。

　　“会不会太多了，最近都不怎么冷。”谢衝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确定地看向祝满。

　　祝满拿着围巾，“昼夜温差大，我们今天要在外面吃晚饭。”

　　谢衝：“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怎么？不是纪念日就不能在外面吃饭了？”

　　“没，没有，我没这么说。”

　　“逗你的，偶尔放松放松，冯阿姨介绍了一个餐厅，我想去很久了。”

　　谢衝认为今天爱人的态度有些奇怪，有点过分开朗？

　　祝满在衣柜旁哼着歌整理衣服，他第一次见。

　　“内衣内裤都放在中间这个抽屉里，方便拿取，袜子在旁边的抽屉，大衣风衣羽绒服我给挂在上面那层了，可以用这根挂衣杆弄下来，裤子和其他衣服都叠在下层了……”祝满整理的同时不忘跟他说明。

　　谢衝：“有你在。”

　　祝满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答：“要是我临时有事出门了呢。”

　　“防患于未然，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祝满关上衣柜，向谢衝走过去，“走吧。”

　　冯阿姨果然没有说错，还没到湖边，祝满和谢衝就被路两旁的梅花树迷住了眼。

　　谢衝：“想天天都来这里散步。”

　　祝满：“只要你想。”

　　谢衝：“想在花园里也种棵树。”

　　祝满：“也行。”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要身边都有你，谢衝心里想着这句话，可是他不敢说出口，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土味情话。

　　现在是下午时间3点，根据计划，祝满要在4点左右从这里坐车到平港车站。

　　这边过于偏僻，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住到现在，祝满还没发现过谢鸿志安排的眼线，之前怀疑过冯阿姨，但有次冯阿姨家里的灯泡坏了，他帮忙上门维修发现冯阿姨家里生活气息浓厚，充满活人气息。

　　“这堵墙是我家孩子设计的。”冯阿姨看着那面巨大的照片墙很是自豪，“我家老头走后，我天天睡不好，有时候会精神崩溃地和孩子说，要是没有和你爸结婚就好了。”

　　“说完这些气话，又会在那抱着相册哭，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也想跟着一起去了。”冯阿姨眼里没有泪水，她抚摸着墙面上的相片，平静地回忆着：“这堵照片墙，是我孩子在高三毕业那年暑假制作的，他说，他要上大学了，没办法天天在家，希望我能看在照片里那些美好回忆上，对生活，对未来有信心。”

　　祝满想起他相爱的爸爸和妈妈，只是和冯阿姨不同，妈妈最后还是没有撑下去，选择跟着爸爸走了。

　　自己那时候很小，妈妈从不在自己面前哭，只是在深夜，他会在枕边听到妈妈背对着他啜泣，他怕惊动妈妈，怕妈妈认为自己不乖不肯睡觉，所以选择了当胆小鬼，默默听着哭声，要是那时候他勇敢一点，抱着妈妈安慰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我家孩子没有把他自己当做我活下去的负担，他用行动告诉我，没有我他也可以活得很好，他希望我可以带着对明天的期望好好的，开心地活下去。”

　　冯阿姨说完这些后，有些难为情，讪笑道：“我这人真是的，跟你说这么多。不要往心里去，小满。”

　　祝满也从回忆里走出来，回答道：“不会的。”

　　“你也不要难过，阿姨略懂一些面相学，小衝那样的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会好起来的，我最近听他说，已经可以独立站立了！”

　　“谢谢阿姨关心，谢衝他，会好的。”

　　临走前，冯阿姨还在那给他加油打气：“你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祝满苦笑着说了再见。

　　希望吧，我会越来越好，谢衝也会越来越好。

　　偌大的湖畔公园没有几个行人，谢鸿志真的很会找藏人的地方。

　　他和谢衝坐在湖边的木椅上，静静地看着那在阳光折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背景音乐是鸟叫声和风声。

　　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30分了，离计划实施越来越近，祝满放在口袋里的手，因激动而颤栗起来。

　　他马上就又会是那个自由的祝满。

　　“小满，我想了解更多以前的你，还有以前的我们，可以吗？”谢衝在他身旁开口。

　　以前，真实的以前就是我在谢鸿志家和谢老爷子葬礼上远远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医生说你总会有想起来的一天，陈年老掉牙的故事就不要我重复了吧，小心耳朵长茧。”祝满没有把目光放在身旁的谢衝身上，依旧看着湖面。

　　“我有想起一些事情。”谢衝突然往他这里扔了个炸弹。

　　祝满终于舍得把眼神放到谢衝身上，“想起了什么？”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谢衝说：“想起了上学的事情，我成绩挺不错的，经常有人找我问问题，还有外国人呢，我在想是不是出国留学过，可惜我一点外语都想不起来了。”谢衝看起来很懊恼。

　　祝满慢慢松开拳头：“还有想起什么来吗？”

　　谢衝摇头，“没了，所以如果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没准我就能想起更多。”

　　“是吗。”祝满紧绷的身子泄了气，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扔进湖里，开口道：“就当重新开始不好吗？”

　　谢衝只是说：“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我都想了解清楚，我真的很爱你，祝满。”

　　“是吗？”祝满的声音被风声吞噬了一般，很轻。

　　谢衝没有在祝满眼里看到欣喜或者厌恶，硬要说的话，是可怜。

　　祝满为什么要可怜他？

　　祝满拿出手机，对谢衝说道：“我有份工作面试，需要现在去，等会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谢衝愣了下，才呆呆地表示可以。

　　祝满：“这里风景那么美，你可以多坐一会，晒晒太阳，天气这么好，可不要浪费了。”

　　“嗯，好。”

　　笨蛋，让干嘛就干嘛。

　　“那晚饭还吃吗？”

　　祝满差点忘了随口胡诌的借口，赶紧解释道：“抱歉，大概会有点晚，可能没办法去了。”

　　“那好吧，下次也行，反正有的是机会。”谢衝到底是个成年人，这让祝满轻松不少。

　　他赶紧转身离开，只是背后一直黏着道视线。

　　走了有几米路，祝满还是没忍住回头，见他回头，坐在轮椅上的谢衝眼神都亮了起来，大有要跟过来一起走的架势。

　　祝满对着谢衝笑了下，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师傅，平港车站。”

　　“好。”

　　路上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没带一件行李，就这样出发。

　　想了想，还是给冯阿姨发了条短信，让对方晚点帮忙看看谢衝的情况。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

　　心里却没有一点解脱的激动，心如死水。

　　手机传来震动。

　　谢衝：面试加油！

　　是谢衝发过来的短信，祝满不准备回复，今晚过后他就打算把对方拉黑，删除。

　　将手机锁屏反扣放在大腿上。

　　又是一声震动，祝满没理。

　　过了几秒，又有震动，祝满依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接下来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祝满咬牙，告诉自己不是谢衝的家人，就算有事，自有其他人会处理。

　　可是，要是突然发生意外呢？那个公园很少行人走动，谢衝摔倒，或者掉进湖里，呼救也不一定有人能听见，自己是唯一知情人，如果自己的无视导致谢衝出现问题，那自己是不是就是犯了蓄意杀人罪。

　　手机已经好几秒没有震动，祝满告诉自己，为了自己就看一眼吧，就当做好人好事。

　　打开手机，最新短信消息那里都是车站通知，一连发了好几条，告诉他车辆启动时间，上车入口，坐车注意事项等等，足足有6条。

　　不是谢衝，让他松了口气。

　　又是一声震动。

　　谢衝：我用手表拍的，可爱吗？/鸟图

　　祝：可爱。

　　等祝满反应过来，短信已经发出去了，运营商短信没有撤回功能，祝满无力地看着手机，然后收到了谢衝秒回的信息。

　　谢衝：又有一只小鸟飞过来了，也不怕人。/两只鸟图

　　高糊像素下，两只圆墩墩的鸟靠在一起，就像两坨芝麻汤圆。

　　谢衝：手表拍得好模糊，明天我们再过来看吧，这里好多小鸟。

　　祝满没有回复，把手机扔进口袋。

　　出租车已经到了车站，他定的车票在5点15分发车，还有20分钟。

　　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其实平港的气候环境以及饮食习惯他都很喜欢，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祝满坐在满员的大巴车上，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引得邻座频频望向他。

　　祝满不甚在意地把手伸进口袋里，长按住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