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百货商城》银淼

76、战斗 维度即将打

　　百货商城外部，越澄视线死死盯着顶部。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商城内部出现了某种变化，商城本体正在坍塌，恶鬼想逃出。

　　异管局行动组的组员们蓄势待发，只要出口一打开，他们便会冲进去。

　　林韧临走之前下的命令是：优先杀死陈燎。

　　道路旁的阵法显现，谭疏辞和沈星钥也聚集了过来。

　　“外面的场域没事了？”越崇山问道。

　　谭疏辞点点头：“地府的神官们在处理，这里的情况更紧急。”

　　除了空无一人的娃娃山驻点，其余的场域都被神仙们截断，扰人的小鬼逃的逃，消失的消失，不敢造次。尽管居民们对此一无所知，但不少人潜意识仍然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连欢乐到天亮的酒吧一条街也不约而同早早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越澄眼睛一亮——顶部的开口被打开了。站在越崇山身后的越林也注意到他的神情，走到了越澄身边。

　　下一刻，银光一闪，地上出现两条小蛇，一条是沉睡的越月，越澄原地消失了。

　　他独自冲进了场域。

　　“混账东西！”越崇山怒不可遏，对他这种半送死的行为极为不满。说完就要冲上前掐住银蛇的三寸，想要强制将越澄召回来，却发现他早就切断了和分身的联系。

　　越林默不作声，安静地捡起越月，塞到了口袋里。

　　商城内，往下坠的黎楱控制着周围的小鬼给自己做缓冲，得以在半空中换了姿势，即将坠入深渊一般的洞口，她双手燃起蓝火，突然觉得腰身一紧，像是被某个粗壮的藤蔓给缠着。看清捆住她的人是谁之后，她赶忙收起了火焰。

　　“砰”的一声，巨蛇垫着黎楱直直砸向地面。

　　黎楱感受到腰间的束缚松了之后，立刻小跑到越澄的脑袋那里，扶着他的脸，着急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疯了吗？这么高摔下来！”

　　巨蛇碧绿的眼瞳里倒映出黎楱狼狈的身影，片刻后，巨蛇变成越澄，紧紧抱住了她。

　　黎楱回抱，发现他身上没血之后，松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他。

　　越澄用脸颊轻轻蹭着黎楱的脖子，小心翼翼，带着心疼和珍惜。

　　“对不起,我总是落后一步。”

　　“没事，我没受伤。”黎楱又拍了拍越澄，想了想，微微歪头，贴着她的脑袋。

　　这时，越澄突然放开她，一把将她拉在身后，无数道银光从身后涌出，化为银色长剑，直指来人。

　　黎楱也感受到了什么，放出蓝火，准备攻击。

　　阴影处，一个长长地人影走了出来。她皮肤已经剥落，左眼空洞，右眼有三个瞳仁。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体变成透明，体内有两只鬼在流窜，一只长着两个头，一个头长发一个头短发，这只鬼的身体像胶水一般黏在一起，还时不时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另一只鬼浑身留着脓疮，腥绿的液体在陈燎身体流窜，它的五官被脓胞挤得变形，只有脑袋上挂着一颗猩红的眼珠。

　　黑影是陈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和恶鬼融合了！

　　“小心，是淫/欲鬼和疫鬼。”

　　蓝火窜出，银剑紧跟其后，两者放在一起变成刺眼的光芒，整个负二层都在震动。

　　然而陈燎却并未被伤到，因为在她身后，一只小鬼从地底爬出，接着分裂成两只、三只、无数只......她在造鬼。

　　更诡异的是，这些小鬼们彼此融合，两只融合成一只，最后又分裂出三到四只，越来越多，像某种变异的细菌。

　　不管是黎楱的蓝火还是越澄的银剑，只会加速小鬼们的增生，除非能一次性将它们彻底杀死，否则哪怕只剩一点碎片，都会和其他小鬼融合，创作出新的鬼来。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黎楱处理那些小鬼，她的蓝火能彻底将它们烧干净，越澄则对付陈燎。

　　但陈燎似乎不想和两人周旋，面对越澄的攻击，只是不断躲闪后退。

　　“她想去维度裂口那里。”黎楱高声提醒。

　　越澄觉得她声音不对劲，转头，发现黎楱露出的皮肤发红，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正想靠近，陈燎却突然变换姿势，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镰刀，直冲黎楱而去。

　　银光蓝火齐齐崩裂，装上黑色的似火焰又似石块的东西，发出的响动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烟尘消散，黎楱和越澄却消失在了原地。

　　陈燎站定，用腥红的眼珠扫视了一圈，确定两人的方位之后，也原地消失了。

　　黎楱和越澄徘徊了一圈，发现无法离开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着。

　　“你没事吧？”越澄扶着黎楱靠在墙边。想要看看她的脸，却又不敢动作，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正在溃烂，眼睛红得像血。是疫鬼的能力，传播疾病。越澄因为体质原因，所以基本不受影响。

　　黎楱就倒霉一些，不仅皮肤溃烂，连五脏六腑似乎也变成了碎片。但即使这样也还活着，她对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即便如此，黎楱还是将脑袋侧到一边，没有看越澄，也避免越澄看到她。越澄凑近，抬起手想摸她的脸，黎楱再次躲开。

　　越澄：......

　　“等一下，你先离远一点。”黎楱说。越澄听话地往后挪了两步，下一刻，只见黎楱将双手覆盖上蓝火，贴在了自己脸上，似乎极为痛苦，忍不住发出闷哼，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会，才将手放下，再抬起头时，脸色的伤口都恢复了，只有眼睛还带着血丝。

　　疫鬼传播的疾病与人生病还是有区别，前者是将病菌硬塞到人体内，还没等免疫系统反应，身体便加速溃烂，不过相对来说比较好去除。

　　黎楱平复了呼吸，脑子里将刚才的战斗飞速复盘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尝试控制她制造出来的小鬼，发现做不到，而且，我也感觉不到商场内部的鬼。”黎楱顿了顿，向越澄确认，“负二层被封闭了吗？”

　　发现召唤不了小鬼时，黎楱就怀疑陈燎在负二层又开了一个小场域，这样才能把自己困在这里，以便随时取她体内的恶鬼。

　　越澄听完，似乎也觉得周围有点异常，立刻放分身去查探，小蛇却顺利地钻了出去，“这里的空间的确跟场域不同，只允许出不允许进，因此小鬼们才不受你的召唤。陈燎在防备你。”

　　黎楱皱了皱眉，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抓住越澄的手，急促说道，“快，去找小月，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先找到她，把她带走。打开维度不仅需要恶鬼，还需要小月。”虽然她还没搞清楚为什么需要小月。

　　越澄反抓住她的手，“好。现在异管局的成员也进来了，我会让分身给她们传消息。陈燎就在这一层，我能感觉到。”因此不用担心她抓小月。

　　黎楱扶着越澄站了起来，神情依旧严肃。“一开始，我就纳闷陈燎为什么会将小月留在她身边，两人非亲非故，陈燎也不像对人有兴趣，现在看来，只能是有用了。”

　　“而小月对她是有感情，我担心她会主动跑来——不行，得尽快杀了她，可是......”黎楱看向越澄。她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商场一楼，谭疏辞带着异管局的员工们围在黑漆漆的洞旁，正准备想办法进入。

　　谭疏辞却向众人做了个暂停行动的手势，接着一道银白的光便从黑洞里钻了出来，悬至谭疏辞面前，似乎在说些什么。

　　银光消失，谭疏辞下命令：“去顶楼电影院找一个小月的女孩，是傀偶。找到后立刻带出去。”
　　“是！”

　　而此时的小月正在看电影，这是一部青春校园恋爱片，色彩明亮，气氛温馨，将少年心事拍得纯真又干净。

　　然而小月眼睛在荧幕上，心却不在。

　　她在想，是听黎楱的离开还是做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她记忆里陈燎的占比很少，黎楱的占比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对陈燎有着更多的情感。

　　她成为傀偶之前的记忆只有陈燎，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她趴在坐在影院的前台假装睡着了，却趁着陈燎在电脑上处理工作时偷偷看她。

　　她死后第一眼看见的也是她。陈燎对她说：“你的生命是我给你的。你要还回来。”

　　除了母亲之外，谁能给人生命呢？

　　而黎楱.......

　　她开始接触黎楱就是在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和陈燎一样的味道，以为她们是姐妹。可这个姐姐根本不认识自己，也不愿意亲近自己，后来才发现，她们只是陌生人。可她在和黎楱的相处中，同样也对她产生了感情。黎楱那些细微的，下意识保护她的行为，她都看着眼里。

　　现在就是将生命还给陈燎的时候，但黎楱却让她离开，她要听谁的？

　　陈月芊感到到脑袋快要炸掉，双手拼命敲着头。

　　“你是木头吗？”电影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说。

　　小月将自己的木头脑袋敲得砰砰响。

　　“连自己的心意也要通过别人来确认？”男主角又说。

　　“通过别人来确认......”小月跟着重复，“对对，”
　　她又敲了敲脑袋，“我应该自己想，我应该自己做决定。”她边说边起身离开。

　　黎楱也问过她自己想做什么。

　　“没错，我要自己做决定，没错。”

　　她决定去找陈燎，将生命还给她。

　　陈月芊离开影厅，穿过昏暗的长长走廊，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熟悉的路变得无比漫长，走着走着，她恍然觉得两侧的墙壁像是燃着烈火，仿佛通往地狱。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时，一粒血珠悬在了她面前。那粒珠子延展成一个细长的人影，“不准。”

　　声音很熟悉，小月想了想，这是异管局某个人的声音，是姓林的那个组长。她见过她和方木子说话。

　　“你应该离开，她不是你妈妈，她要杀了你。”林韧说着，控制着黑影向前一步。

　　小月有些害怕这个影子，她觉得这个影子比那些恶鬼还要诡异。

　　她扶着墙，后退了一步，“我本来已经死了，她又让我活了。”

　　“如果她让你投胎的话，你现在已经有新的生命了。”林韧说道，并将黑影的力量悄悄往小月身下蔓延。

　　坦白讲，她对这个傀偶不了解，如果她本体在商城内部，不管这个傀偶是由什么做成，她都有信心制服她，但眼下自己只有一点力量，只能先稳住对方。

　　小月看着黑影，歪了歪头，恍然，“原来你不是混血，你就是鬼。”

　　林韧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继续劝说：“黎楱很担心你，她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但小月不理解她的话，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受到伤害。

　　林韧继续加码，“你的魂魄被困在木偶里很不好受吧，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安排你进入轮回，不会再受苦了。”

　　小月沉默了几秒，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她说："我不想成为人，不想投胎。"

　　边说她手往墙上用力一按，整个人边融了进去，前方的黑影立刻扑向小月，两者就差一厘米，可小月还是消失了，黑影重重拍在了墙上，化为一滩液体又迅速变为小珠子。

　　要开始了。

　　地下负二层。陈燎站在遍布着裂痕的墙壁前，抚摸着上面的痕迹，全身都在颤栗。完好的右眼眼瞳乱蹦，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墙壁上的裂痕都汇聚在她身前的符号上，那符号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只不过现在的瞳孔是一片漆黑，还没有“睁开”。

　　还差一道“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打开门的力量已经足够：她体内的淫/欲鬼和疫鬼和杀戮鬼主体，黎楱体内的饿死鬼、婴儿鬼和杀戮碎片都在这片空间内。现在只要门过来。

　　就在这时她忽有所感，转头一侧身，一道猛烈的蓝火砸在了墙上，那墙壁像是金刚石做的，竟然一点也没损坏。陈燎眯起眼睛寻找着黎楱，黎楱却从那道蓝火里钻了出来，手持利刃直接劈向她的脑袋。

　　陈燎正准备化出武器攻击，脚部突然一紧，接着不受控制的跌倒，整个人被重重甩到了一旁的地上，她想起身，四肢又一痛，四把银剑将她钉在地上。

　　那四把银剑平均分走了越澄的所有力量，陈燎根本无法动弹。

　　她将视线转向那面墙，却很快被来人挡住。

　　黎楱单膝蹲在她的面前，伸手，直接穿过她的胸膛，陈燎闷哼一声，右眼盯着黎楱，眼神却十分平静。

　　陈燎身体的淫/欲鬼早就躲到了她的腹部，黎楱只抓到了疫鬼，她强忍着手臂像是被泼了硫酸一般的疼痛，用力将疫鬼忘外拉，但陈燎的身体好像有屏障，根本拉不出来。黎楱又用蓝火去烧，可又引起淫/欲鬼的攻击，这样下去两个小时也吃不完。

　　“没用的。”即使体内比千刀万剐还痛，陈燎语气依旧平静。

　　黎楱没有放开疫鬼，深吸了一口气，也平静道，“那就都给你吧。”

　　陈燎倏地睁大眼睛，杀戮鬼的碎片涌入，和主体融合，直接开始吞噬她的意识，接着是饿死鬼的主体窜入她的体内，开始跟其他鬼打架，最后是婴儿鬼，边跑到腹部边咬着其他鬼。

　　陈燎的听觉被刺耳的哭声占据，感觉即将消散，连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是因为害怕彻底死亡，而是害怕没有打开维度就死。

　　“果然。”黎楱在心里惊叹，她的预言是对的，这种方法能杀了陈燎。

　　但问题在于，自己体内的鬼不能完全进入陈燎的身体，陈燎体内的鬼也在尝试着进入她的身体，不能一次性撑死她，还需要时间。

　　陈燎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插在四肢的银剑竟然也有隐隐松动的迹象。

　　一旁的越澄见状，咬咬牙，比了个类似结印的手势，地面银光乍现，一个将三人都圈住的阵法浮现。这是捆仙阵，据说神仙来了也要花时间逃脱，是针对陈燎的第二重限制手段。

　　然而这阵法也限制住了黎楱，也许是体内恶鬼骤然离开的原因，她开始有些力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燎突然发出狂笑，夹杂着恶鬼的怒吼，声音如同愤怒的野兽。

　　就在这时，越澄突然转头，睁大了眼睛——有裂痕的墙壁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是小月。

　　黎楱也感受到了什么，猛然侧身。

　　“小月！”她吼道，“不要那么做，你会死的！会彻底消失的。”

　　黎楱要对付陈燎，一旦放手，恶鬼又会回到她的身体里，反噬更严重，而越澄要维持阵法将她困住，两人都无法阻止她。

　　“嗵——嗵——嗵——”天花板传来响动，是异管局的成员在破结界。

　　小月没有移动身体，只是将脑袋转了180度，眼睛看了看黎楱，又看了陈燎。而陈燎正好也能看到她，小月就站在“眼睛”前面。

　　“小月，别。”黎楱说。

　　陈燎也突然开口了，“你额头怎么又受伤了？”

　　这次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小月盯着陈燎看了一会，最后用黎楱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将脑袋转了回去，整个人往墙上一扑——

　　“不要！”黎楱大吼道。

　　金色的光随着痕迹蔓延，墙壁像是被激活。

　　黎楱咬了咬牙，用空着的手掐住陈燎的脖子，“不对。”

　　她看着陈燎的笑容，突然脸色一变。

　　如果他们控制住了陈燎，那为什么异管局还在破结界？

　　“呵呵呵......”陈燎一只瞳仁对着她，另外两只瞳仁则是盯着那道即将被激活的门，轻快的说，“整个负二层，都是能量场呢。”

　　墙壁上的眼瞳从中间，慢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