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百货商城》银淼

72、地狱 有鬼啦，来

　　离开放映厅后，黎楱很轻易地找到了出口，但整个商城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影院周围的店铺都紧关着门，玻璃上贴着转让或者闭店的字样。

　　一棵巨大的参天假树从一楼蔓延到五楼，树叶上环绕着彩灯，稀稀拉拉地闪着光。

　　黎楱被带到这里前，听见异管局员工说有居民在这里聚集，但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周围飘着薄薄的红雾，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简直诡异至极。

　　而此时，体内的饿死鬼和婴儿鬼开始蠢蠢欲动了。灼烧感和哭泣声正搅动着她的身体。黎楱加快脚步下楼，打算去一楼的出口看看。

　　就在这时，她听见后方的玻璃传来碎裂声，转头，一个红色的、飘在空中的小珠子朝她飞过来。黎楱手心燃起蓝火，但珠子越来越越靠近她，渐渐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从珠子上散发出来的，被腐烂之气包裹着的，如雨后草地一样的味道。

　　“越澄？”黎楱犹疑不定。

　　珠子飞到了她的面前，停住。黎楱收起蓝火，伸出手，血珠落到她手上，瞬间消散，又在另一旁聚集，而留在手心的银色丝线变成一条小小的，绿瞳的白蛇。

　　“果然是你！”黎楱惊喜道，“你没事吧？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小蛇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仰起头想努力凑近，但因为实在太小无法做到，于是哼哧哼哧顺着黎楱的手腕攀到了她的肩上，用脑袋贴住她的脖子。

　　小蛇冰冰凉凉。黎楱任由小蛇贴着，没有动作。就在这时，黎楱的手腕上也传来熟悉的冰凉感，银色手镯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终于，她听见越澄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语气颤抖。

　　黎楱用拇指摸摸小蛇脑袋，“我没事，你们呢？没事吧？”

　　越澄定了定神，说：“没事。”又将外面场域联合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问：“你没事吧？有受伤吗？我现在只能闻到你的味道，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需要你从里面开一个通道，把我们放进来。”

　　“好，我要怎么做？”
　　“红雾的方向是从上往下蔓延，薄弱点或许在下面。”越澄说。
　　黎楱边走边问：“还有其他线索吗？具体在哪个方位。”

　　芊芊百货商场地下空间很大，负一层是商业街，负二层是停车场。

　　商场外面，员工找来了商城的地形图。越澄对黎楱说：“找薄弱点就交给我的分身，你只需要提供力量。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跟陈燎碰上。”

　　黎楱点头答应，随后又想起什么，“不是说有很多居民涌入吗？可现在商场里一个人也没有。”

　　越澄闻言一愣，本能的转动脑袋到处看，但这个场域极大地限制了他分身的力量，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难怪从跟两次汇合开始，他就没闻到除了她之外的其余气味，本来以为是嗅觉也收到了限制，结果商城内原本就没人吗？

　　那那些居民都去哪了？

　　越澄立刻向员工确认，但根据监测，的确有大批居民涌入。因为当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这么多人进入商场，即便是商城内各大店铺打骨折，消息也没道理穿的那么快。

　　只是众人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场域突然形成，将大家全部卷了进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越澄叹了口气。

　　二楼是服装店，店门上只有转让的标语，并没有打折的公告。假人模特们从漆黑的店内看向门外黑，让黎楱想起了当时在秦广清家是看到的那个假人。

　　黎楱朝玻璃门走了几步，身影和橱窗中的模特交叠，小白蛇攀在她的脖子上，脑袋一直跟她贴着。

　　“小心！”就在越澄出声的瞬间，黎楱双手化出蓝刃，转身劈向后方，只听见一声闷哼，红雾黏合成的人影消散，出现一个人来。

　　于潮捂着鲜血淋漓的左手，饶有兴味地看着黎楱。

　　越澄率先出声，“是你？”语气冰冷而警惕。

　　“你果然不是人。”黎楱眯着眼睛看着他，手中蓝火烧得更旺，“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的居民呢？还有，陈燎呢？”

　　于潮眼眸微微闪烁，而后低声说道：“我只是喜欢你，可是你一直都看不见我，为什么？”

　　黎楱觉得他莫名其妙，“我看不见的人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越澄又贴了贴她的脖子，低声道：“他体内有杀戮鬼，要小心。”

　　话音刚落，于潮的左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幅度，他收起了笑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不行，不是现在！”他对自己说。

　　他吞噬了羽衣人体内的杀戮鬼碎片，但显然没办法压制它。

　　“他体内的杀戮鬼不完整，缺了主体。”越澄提醒。

　　“主体？会在哪里？”黎楱疑问。

　　“在曾景圆体内。”回答她的是于潮，而越月跟曾景圆在一起。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背叛你们吗？”于潮说道。黎楱的确好奇，干脆停下来听她说。

　　于潮终于吸引了黎楱的视线，因此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曾景圆是兔妖和人的混血，在异管局工作了八年，目的是替陈燎监控异管局的动向，帮助她收集恶鬼。曾景圆其实没有背叛他们，她一直追随的就是陈燎。

　　在黎楱印象里，小圆虽然脸圆圆的，外表和性格其实很不相符。曾景圆话不多，办事利落，工作能力强，知道她是异管局的内鬼时，她还十分吃惊。

　　只是自己跟她不熟，也谈不上对她有多了解。

　　“但她是妖，体内怎么会有杀戮鬼？”黎楱问。还是说，曾景圆已经被杀戮鬼替代了。

　　“越家那个女孩体内不是也能跟饿死鬼共存吗？”于潮笑道。

　　提到越影，越澄也扬起了脑袋，嘶嘶吐着信子。

　　黎楱突然想到什么，瞳孔轻颤：“她在拿越影做实验，将经验用到小圆身上，成功了......”

　　对，妖鬼不能共存是大家的共识，那当时陈燎为什么会将饿死鬼碎片放在越影体内？或许就是为了做实验。后来成功的实验有两个，一个是羽衣人，一个是小圆。羽衣人严格来讲，属于纯妖，而小圆则是人妖混血。

　　可是陈燎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需要更多容器吗？

　　还有越影能够活着是因为越崇山使用越家的秘术将她封印，那陈燎又是用什么方法呢？

　　肩上的越澄也想到了这一点，将内部的消息同步到外界各方。越崇山听完即将火山爆发，这个疑问最终极有可能导向这样一个事实——越家也有叛徒。

　　但越崇山自认为对家族有百分百的掌控力，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陈燎能给出什么利益？钱、权、力量，这些越家都能为族人提供，而且还能生活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享用这些，而不是躲在阴暗的地下。

　　“她到底能给你们什么？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争着替她办事啊。”黎楱不解。

　　于潮听完，笑着说：“她能实现我们的心愿，能为我们创造一个无规则的乐园，让我们拥有绝对的自由。”

　　“不可能。没有绝对的自由。”黎楱嗤笑道，“而你所谓的‘无规则’世界，无非就是能随便杀人、吃人而已。直接说你想变成恶鬼不就得了。”

　　“我的确想。”于潮一幅你竟然知道我想法的样子。

　　黎楱被他噎了一下。

　　黎楱不想再跟他废话了，正准备动手，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而盘踞在商场内的雾气越来越浓，于潮身体开始扭曲。就在这时，黎楱突然发动攻击，蓝色的火焰直直扑向于潮。他瞳孔一缩，往后退了几步，跳了下去。

　　黎楱收回蓝火，跑向围栏边，低头。

　　于潮仰起头，看向黎楱，眼神带着疑惑和不解。

　　黎楱之所以停在那里愿意听他说话，就是看中他体内的杀戮鬼。

　　目前已知陈燎身体里有两只恶鬼，而她身体里也有两只。如果陈燎也是靠进食来增强力量的话，估计自己很难打过，但要是再多一只鬼，胜算就大了。

　　不过，她打算让饿死鬼把杀戮鬼吃了，就算只吃残片也很有营养。

　　而且就算吃不下，她觉得自己也还能装一个。

　　“风险很大。”越澄看出了她的想法，提醒道。万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黎楱扶着栏杆就要往下跳，下一刻，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商场，目的明确，直直扑向于潮，跟那时群鬼涌向辛钰时一样。

　　黎楱放蓝火想阻止，人群被火烧得滚烫，到处挣扎，但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吃了。这里的人全部都被场域污染，变成了鬼。明明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能吃能喝，有思想会说话的普通人。

　　一进入场域就变成了只受本能支配的鬼。

　　就在黎楱准备干脆往下跳时，人群突然定了一瞬，接着，围着于潮最中央的小鬼起身，慌忙转身向后逃窜，可挤在一起的鬼实在太多，外围的小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中间挤。

　　一股铁锈味传来。像是在尸山血海里泡了很久的古锈剑的味道，接着黎楱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小鬼们终于意识到什么，开始四处逃窜。人群中央，一个将近两米高，腰部纤细，下身和双肩都宽的夸张的鬼缓缓站起。它的脸是于潮的脸，但眼瞳猩红，脸上都是腐烂的血块。

　　是杀戮鬼。

　　但不是完全体。

　　黎楱趁它没反应过来，裹着蓝火就跳了下去。火焰一碰到小鬼，便疯了一般开始啃噬，但主要的力量还是在黎楱身上。她感觉到连体内的婴儿鬼也开始兴奋起来。

　　“我要吃了她。”黎楱朝着杀戮鬼挥出蓝刃，心里想道。

　　与此同时，位于桐桉私立中学的谭疏辞和幸福花苑的沈星钥纷纷抬起头，看向芊芊百货商城的方向，但视线只停留了一秒，谭疏辞双眸散发出艳红，手掌拍地，光芒四起。

　　沈星钥站在幸福花苑楼顶，挥舞着毛笔，虚空画着一道又一道的小人，小人飞入各户亮着灯的人家，贴到了门上，或者窗户上。

　　服装商城外部，一条碧绿的大蛇牢牢盘着建筑，身躯庞大，如同电影中的巨兽，目光让人胆寒。

　　而被场域笼罩的街道上街道上，红雾瞬间变浓，一个接一个的黑色躯体从地面钻出，像是雨后的蚯蚓，纷纷伸长鼻子，搜寻食物的味道。

　　“不行，场域覆盖的范围太大了，我们人手根本就不够啊。”外勤组员工着急道

　　“能救一个是一个，都别愣着，赶快行动。”谭疏辞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