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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真是头疼 黎煜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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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煜溏霎时敛了声息,陈濯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黎钰垚没特意说。”他把旧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木箱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是我自己察觉到的。你和他所描述记忆里的那个妹妹,差别太大。先前,黎钰垚或许愿意相信你是觉醒或者受了刺激性格大变。但我这种人,见得多了,更相信一些……离奇的解释。”
“我刚刚也诈你呢。”
“…………”
“那你觉得,”她往后靠了靠,木板墙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我这样的,对你来说是麻烦吗?”
陈濯墨色的眼眸沉沉地凝视着她,黎煜溏只觉心头一阵发紧,下意识错开目光。
“……呃……就随便聊两句,你总盯着我做什么?”她浑身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陈濯低低轻笑一声:“你不必害怕,我是真心为黎钰垚做事,自然不会对你不利。”
哦,被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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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我们的那帮人,是黎家派来的吗?”
夜色沉沉,屋内只有一点微弱的烛火摇曳。黎煜溏对着摊开的地图皱紧了眉,只觉脑仁发胀,干脆随手将它推到一旁,她根本就看不懂这东西。
陈濯抬眸,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睨着黎煜溏,眉峰轻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会?黎家还指望着你去和谢家联姻,绑你做什么?”
黎煜溏霎时愣住,声音都有些发颤:“联……联姻?尹纤昀他不是……”
陈濯直接打断她的话,低头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物件,淡声道:“哦,尹纤昀亲自登门给谢家赔了罪,说先前耽误了你和他们的婚事,还赔了一大笔。”
“……………………?????”
“尹纤昀??????”
黎煜溏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拍向桌面,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尹纤昀根本不会做这种荒唐事!”
陈濯撇了她一眼,她却浑然不觉,兀自喃喃道:“先不提尹纤昀的行事作风,本就和这种事格格不入。他之前来找我,说要娶我,分明是怕谢家对我不利,又怎么可能转头就把我推回去联姻。”
“…………”
空气静得仿佛凝固了,陈濯没抬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除非让我亲眼见到。”黎煜溏睫毛轻颤,像只耗尽了力气的皮球,垂着眼帘,蔫蔫地陷在椅子里。
“真让你亲眼瞧见,只怕又要闹脾气。”黎煜溏抿着唇不吭声,陈濯抬眼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有毛病吗?”
“目前能确定的是,追杀你们的人既不是黎家的,也不是任何豪门势力。你之前可有得罪过什么人?”陈濯开口问道。
黎煜溏蹙着眉低下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头绪:“……没有啊……”
陈濯往椅背上一靠,淡淡提醒:“现在没有,那穿越前呢?原主黎煜溏?”
“那可就多了去了,二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
“…………”
陈濯默默看着她,那眼神让黎煜溏觉得自己脑门上可能刻了“傻子”两个字。
“二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陈濯慢吞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你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
“那是原主!关我什么事!”黎煜溏试图反驳,但声音莫名虚了下去。
仔细想想,穿过来以后好像也没少得罪人,尹纤昀算一个,虽然情况复杂;黎家那帮亲戚算一堆;拍卖会上怼了谢京墨;之前装神弄鬼好像也忽悠过几个街坊。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越数脸色越白。
陈濯好整以暇地等着,等她数到第八个的时候,才开口:“想起来什么了?”
黎煜溏抬头,眼神有点呆滞:
“……我好像在城西天桥底下,骗过一个老奶奶,说她家灶王爷最近心情不好,得买我特制的净灶符才能化解。她真买了,还给了我两个自己蒸的馒头。”
陈濯:“…………”
“还有还有,”黎煜溏继续回忆,表情逐渐惊恐:
“之前在夜市摆摊算卦,有个大哥问我他老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随口说了句卦象显示确有蹊跷,结果第二天听说他把邻居家男人的腿打断了……因为我指的是邻居家方向。”
陈濯抬手打断她,眉头微微蹙起:“等等,你穿越过来之前黎煜溏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个豪门千金吧,你这怎么……算卦是什么东西?”
“啊对啊,怎么回事呢……”黎煜溏怔在原地,完全没转过弯来:“可这就是原主的记忆啊……”
“……有没有别的?不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陈濯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接着问。
“这还不够吗!”黎煜溏差点跳起来,“万一前面那大哥现在出狱了,找我报仇呢?来找我索命!我去!我们还是收拾收拾感觉跑路吧!”
“……”陈濯点点头,语气依然平稳:“这么看来,有可能。打断腿一般判不了太久,现在出来找你时间对得上。”
黎煜溏彻底蔫了,瘫回椅子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完了……搞不好真是哪个不起眼的仇家,趁乱想要我的命。我还以为是多大一盘棋,结果可能只是私人恩怨……”
“可恶的原主啊!!!”
陈濯没说话,起身走到角落里,从他那破布包里又掏出个什么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边缘磨损得厉害。他走回来,把本子放在桌上,推到黎煜溏面前。
“翻开看看。”
黎煜溏狐疑地看他一眼,“这是什么?”
陈濯耸耸肩:“我也不知道。黎钰垚之前给我的。”
伸手翻开。本子里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冷硬,是陈濯的笔迹。内容五花八门:
某年某月某日,黎煜溏在某某宴会嘲讽某家小姐妆容丑陋;某年某月某日,因争抢某限量款手袋与某太太发生口角;某年某月某日,疑似在酒吧往某公子酒杯里丢过不明物体……
记录详细到令人发指,甚至有些事黎煜溏自己都没在记忆里翻出来。
她看得冷汗直流,手指都有点抖:“这……都是什么东西……?!”
“都说了,这是黎钰垚给的资料。”陈濯淡淡道:“他死……之前,担心你树敌太多,让我留意。本来是想看看哪些人可能对你不利,必要时提醒或者处理。”
“他死之前?你的意思是,他跳海之前就把这个本子交给你了?”黎煜溏失声惊呼。陈濯颔首。
“这么久了,你竟然一页都没翻过!这毅力也太惊人了……哈基濯你这家伙……”黎煜溏瞪圆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有毛病是不是?”
黎煜溏“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嫌弃似的推到一边,只觉得那本子烫得她手心发慌。
“可是……你说这是他自杀前就总结好的,但原著里的黎钰垚分明恨着黎煜溏,既然存着恨意,又怎么会煞费苦心做这种事?”
“除非……”
陈濯重新坐下:“码头绑匪行事专业,不像普通寻仇。不过……如果某个你得罪过的人,恰好有点势力,或者雇了专业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罪恶感咕嘟嘟冒泡。
黎煜溏捂着脸,脑子里一团乱麻。“那现在怎么办?”她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总不能按着这本子,一家一家去道歉吧?而且有些仇,道个歉估计也没用。”
陈濯手指在破木箱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黎钰垚安排你去南边山区,这是个办法。远离这里,消息闭塞,地形复杂。就算有人想找,也没那么容易。”
黎煜溏猛地向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不想去就拉倒。”陈濯话锋陡然一转,丢过来一句,“这几天安分待在这儿躲着,等消息就行。”
“……?”
黎煜溏盯着陈濯。这人说完那句“等消息就行”就又不吭声了,重新靠回墙边,闭着眼,好像刚才说了一大串话的人不是他。
船坞里只剩油灯偶尔噼啪一下。
“等什么消息。”她忍不住问。
陈濯眼都没睁。“黎钰垚的消息。或者,看你那位齐先生安排得怎么样。”
“那你呢。”黎煜溏抱着膝盖,“你就一直在这儿看着我?”
“嗯。”陈濯答得干脆,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黎钰垚给的最后一个任务,确保你活着。到你安全落脚为止。”
黎煜溏不说话了。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那本密密麻麻的仇家记录,黎钰垚跳江前就准备好的,这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或者,他早就开始防备身边的一切。
那他对自己这个原主妹妹,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原著里是恨的。可如果恨,何必费心整理这些。不恨,又确确实实把她送进过监狱。
真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