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引渡黑工记》讨厌耙耙柑

73、画镜（九） 第二层空间

　　什么情况？

　　白心张大眼睛，有限的视野范围内全是鱼。她尽力转动眼珠，可惜除了和她一样的鱼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应该就是刚才站在铺子里的那些鱼。白心看着身边的鱼群，明白过来她们已经从刚才的卖场全部掉到了这里。

　　所以……这里是？

　　鱼大部分是近视眼，白心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种类的鱼，但是确实除了近的东西，远一点的地方完全看不到，朦朦胧胧的，就像玻璃蒙了一层雾，只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她只能大概判断出那也是鱼。

　　“喂，”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她试图和脑子里的手环对话，“你还在吗？”

　　“在的主人。”手环回答。

　　只是这次不是刚才那个冷静的女声了，而是她熟悉的那个清脆甜美的声音。

　　“你有双重人格？”听到回答的白心不禁问道，“刚才你不是这声音啊？”

　　“没有呢主人，您听错了吧。”手环笑了一下，回答道。

　　放屁。白心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又说道：“你骗鬼呢，刚才你明明就不是这个声音，说，你是谁！”

　　“我是你的手环啊，主人。”

　　“……”

　　算了，无语了一秒的白心想，跟个人工智能较什么劲。

　　说不定它和某果手机一样有两个系统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想到这里，白心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了，心里也平静了不少。毕竟平时她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的时候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一向很擅长为自己找理由。

　　“这是哪儿？”白心选择不再追问手环声音，而是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没想到她变成鱼了手环还能跟着她，看起来这个人工智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智能一点，说不定还能借助她的力量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是第二层空间。”

　　“什么？”

　　白心皱眉，不对，鱼没有眉毛。她在心里皱了皱眉，问道：“第二层？”

　　“是的，”手环说道，声音还是那么甜美，“您刚才进入的是第一层空间，现在是第二层。”

　　这里没有意识牢笼，白心想起她进入哈哈镜之前的判断，这里只有真实。刚才在卖场她进入的是她自己的意识空间，那么这里理应就是——

　　“对，”手环觉察到了她的想法，说道，“这里就是亡魂的意识空间。”

　　亡魂，红色亡魂。白心又想起之前看到的地图，她再一次转动眼珠，看向周围——还是透明的水波，一点颜色都没有。

　　“为什么我看不见红色？”她问道。

　　“因为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执念空间，”手环说道，“这里只是该亡魂的记忆空间。”

　　“记忆空间？”白心又问道，心里大概明白，所以这里是那个亡魂脑子里的记忆所在地？

　　“是的，”手环又说道，“可以说，从您进入镜子开始，就进入了亡魂的记忆。”

　　“刚才在卖场你怎么不说？”白心突然没好气，说道，“我在镜子里迷路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天知道她走上四楼的时候有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命丧当场，原来这手环是可以分析周围环境的，而她竟然就这么看她在卖场打转了好几个小时。

　　“您也没问啊。”手环淡淡回答。

　　“你——”白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得她的鱼嘴巴一瞬间张大，喝了好几口水。

　　“因为您没有危险，”手环小幽一默之后说道，“根据我的判断，您所在的卖场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听到此话，白心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点。这还差不多！她想，不发威还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而且，让您在卖场行动，会更有助于……”

　　说到一半，手环却停止了。

　　嗯？白心听着这戛然而止有头没尾的一句话，顿感奇怪，“怎么了？有助于什么？继续说啊。”

　　“没事。”手环却不再接着上一句的话说，而是干脆地回答道。

　　白心：？

　　“你不会真有双重人格吧？”她说道，“哪儿有人，不对，人工智恩说一半不说了的。”

　　白心仍然水里漂着，变成鱼之后她的身体很轻盈，周围也明亮安静，没有什么危险。然而手环这只说了一半的话却让她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这人工智能，到底是智能，还是……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但她不敢去确认，因为她现在除了手环一无所有。

　　“喂，”她说，“你还在吗？”

　　“在的主人，什么事？”手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答她，语气仍然甜美。

　　“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决定先把自己的猜测搁置，等解决了现在情况，或者说找到钟槐了之后再想办法确认。现在她要做的不是质疑脑子里的人工智能，而是如何借助她的力量摆脱当下的困境。

　　“别无办法，”手环回答，“静待时机。”

　　“时机？”白心疑惑，“什么时机？”

　　“等有人主动打破局面的那个时机。”手环再一次回答。

　　白心却愈发迷惑，她越来越听不懂了，什么叫有人主动打破局面？她刚才不是成功进入哈哈镜，还从第一层空间进入了第二层吗？

　　难道这个过程中有人进来了？

　　等等——

　　“现在这个卖场一共有多少个灵魂？”她问道。

　　白心的心里有点发毛，之前是五个，后来是七个，现在不会是……

　　“十个。”手环说，“目前整个卖场里共有十个灵魂，主人。”

　　白心：“……”

　　这是揍嘛呀？她已经无力吐槽以及害怕了，竟觉得有些荒谬，不算亡魂本身，短短几个小时，这里竟然进来了九个人。

　　这是想干什么？白心不自觉地想，进来玩沉浸版密室逃脱吗？

　　“不用担心主人，”手环又说道，“您现在没有危险。”

　　她当然知道现在没有危险。白心在心里冷笑，她要是有危险，早就该出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只能知道人数，却不能知道具体位置。她不禁吐了口泡泡，心想，有屁用啊。她一边吐槽一边摆尾转了个身，掉头往另一头游去。

　　白心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无比，从进入水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什么叫皆若空游无所依。小石潭记果然没有骗人，她想，鱼在水中游的感觉确实很丝滑。

　　白心扇动鱼鳍，摆动鱼尾，尝试在这片水里游动起来，她决定不再管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她有个更好奇的事。

　　这里是那个亡魂的记忆空间。

　　白心慢慢往前游，边游边想，为什么TA的记忆里会有鱼？

　　钓鱼佬？爱吃鱼？她开始在心里推测亡魂的身份，还是潜水爱好者？或者说难道不是人，是只猫？

　　这片水域氧气充足，而且水质很好，白心的游动真的仿佛如鱼得水，很快她便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她往前游着，路过了很多鱼，都是和她一样的黑色的，体积不算小的鱼。

　　她不太认识鱼的种类，不知道到底是鲫鱼草鱼鲶鱼还是什么鱼。

　　“我是什么鱼？”她又问道。

　　“鲫鱼，”手环立刻回答，“主人，您是一条鲫鱼。”

　　哦，鲫鱼啊。白心停了下来，想，鲫鱼煲汤最香了。虽然她不爱吃，但陈灵点菜吃过好多回。

　　“现在还是没信号吗？”她问，“除了不能通讯，其他的功能呢？”

　　“是的主人，”手环说，“整栋大楼的信号都已被屏蔽，您无法通过手环向她人传递信息。”

　　这个倒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她想，又问道：“帖子能刷吗？”

　　手环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白心的思路如此跳脱。白心笑了一下，说道：“无聊嘛，总不能让我干等啊。”

　　作为死宅，没有电子产品怎么行呢？白心想，人间好歹还有某音可以打发时间，别变成鬼了反而没有了，说好的科技进步呢？

　　“可以的，”手环回答，“您可以看现有帖子，但无法看到新帖和最新回复。”

　　“没关系。”

　　无所谓啊，她想，能看就行。

　　“我要怎么看呢？”白心又问道，毕竟她现在可是一条鱼，不仅没有手指头，连脚趾头也没有，拿什么刷帖啊，拿鱼头吗？

　　话音刚落，白心感觉到她的大脑里“叮——”地一声，似乎什么程序启动了。随后两只眼睛忽然一片模糊，令她忍不住想眨眼——奈何眨不了，鱼没有眼皮。

　　很快，她的两只眼里都散发出幽幽白光。

　　“看吧。”手环说。

　　“……”白心无语了，谁家好人直接把屏幕怼在别人眼睛上啊！

　　她想骂人，然而下一秒清晰的字幕出现在眼里，瞬间令她骂不出来了。

　　确实好使。

　　白心停在原地，飘在水里一动不动，两只鱼眼泛着白光，乍一看像两层白膜，像死了很久的那种鱼。

　　她身边仍然有鱼不断地游来游去，似乎没有谁注意到她这条仿佛一命呜呼了的小鲫鱼。白心想，还好目前没有碰到和她一样变成鱼的人，不然就社死了。

　　看吧，社恐连变成鱼了也还是社恐。

　　白心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摆摆鱼尾，理了一下思绪，迅速用意识操纵起屏幕，点开了匿名论坛。

　　一进去，是预想中的安静。

　　信号被屏蔽，没有新帖再发出，也没有新的回复，首页上的帖子不再更新，点进去的一瞬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凝滞的空间。

　　她大概扫了一眼现有的帖子，没有看见她想看的。

　　于是她点击正上方的搜索栏，用意念输入了四个大字——百花市场。

　　确定搜索的一瞬间，页面上弹出了几十条帖子。

　　果然。

　　白心看着最上方回复量最多的那个帖子，明白果然这里问题很大。

　　关键词搜索的不止是标题，还有帖子正文，包括底下的回复。白心看着帖子的标题，短短几个字没有一个字提到百花市场——家人们，我遇到了复制人。

　　点开帖子，正文也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你们敢信吗？我遇到了这个世界上跟我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