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爱情》橘里野

18、第 18 章 水里载着泥

　　水里载着泥土的味道，当冰冷黏腻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时，阿非利亚知道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今天与往常不一样，固定给地笼送“饭”的人没来，这里静悄悄的，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炙热的阳光穿过地笼的气孔，一刻不歇地烫在阿非利亚的背上。

　　沉重的锁链与压制装置压着他的双臂与腰，强迫他以面朝下的姿势蜷缩在这里，沉甸甸的痛楚爬遍全身，喉咙里像被烧过一般干痛。
　　在这，如果想喝水，只能喝膝下的泥，如果想要直起身体，就得被选中进入斗兽场，所有被锁在这里的人都是从贫民区抓来的，有时候是一个一个的抓，有时候是一家一家的抓，他们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却活得最不像人类。

　　贫民区从前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妲特尔斯，在古语中是月光的意思，但如今，那里成了大贵族们展示特权的地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些很干脆的声音，与地面的撞击声非常好听，因此阿非利亚判断来人与以往的不同。
　　那些人似乎在前面一些地方有所停留，但时间不长，很快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保持着与泥水亲密接触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避免呼吸时呛入太多的脏污，然后等待有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是终于被选中要去斗兽场搏命了吗？还是他们最终觉得自己并不合适，准备直接杀掉好空出这间地笼为下一个人做准备呢？
　　又或者，被卖给了某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

　　嗒。

　　在耳边响起的是低沉的，粘稠的水声，像是什么液体落入水坑中，但又不像水那样轻盈。

　　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减轻，阿非利亚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几只手抓住拉起来站直了，突然的姿势变化令他僵硬的关节酸痛无比，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终于看见了来人。

　　一个男人，浑身被斗篷盖着，只露出下半张脸。

　　但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即使斗篷看起来很脏，布料粗粝，但那半张脸无论是皮肤的细腻程度还是嘴唇玫瑰花般的色泽，都说明此人是位贵族。

　　“阿非利亚？”那人开口，声音软绵绵的，还有点沙哑，像冰沙里掺了柠檬的籽。

　　阿非利亚没做声。

　　“我需要一个能行走于妲特尔斯的人，但如果你骗了我，你的下场就会跟守卫一样。”

　　那人的手臂有有所动作，阿非利亚垂下眼睛，终于明白方才听到水声的源头来自于他手中的短刀，红色的血液正从刀刃滴落。

　　“我弟弟……”每说出一个字，喉咙里就会传来吞咽刀子的疼痛，阿非利亚艰难地说道，“他被关在哪里？”

　　“你可以自己去找，”那人摘下帽兜，露出整齐扎在脑后的金色长发与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我在等你的回答。”

　　太美丽了，在这黑暗的地笼里，那金色的长发却像融化的太阳落在他身后，阿非利亚知道那是皇室的代表，乌颜查那一族人人都有一头金发与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难以相信地狱里竟也会有可以活着的选择，阿非利亚这次的沉默时间更长，直到对方把刀刃擦得干干净净，收回后腰。

　　他说：“我从不骗人。”

　　那人挥了挥手，架着阿非利亚的人纷纷放下胳膊，他们转身向外走去，阿非利亚本能地跟上去，听见他说：“西斯塔莱·乌颜查那，记住你主人的名字，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在他嘶哑的嗓音中，阿非利亚看见身首异处的守卫倒在角落里，血泊像河一样蔓延。

　　“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防止说话的时候把那些脏东西吃进去，“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好玩、刺激、杀了也不会怎么样、跟他们杀你们没什么区别，”西斯塔莱走上台阶，站在阳光里回身看阿非利亚，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就像是从阳光里出生的人那样耀眼，阿非利亚仰头看着他：“知道。”

　　乌颜查那家族的血脉只剩下一人，西斯塔莱·乌颜查那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