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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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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低矮杂乱的城中村自建房,渐渐变成了修剪整齐的绿化带,然后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最后驶入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的别墅区。
房怜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略显拘谨。
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这条磨得起球的裤子,与车内真皮座椅的细腻触感和空气中淡淡的香氛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盛家的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了一眼这位刚刚被寻回的大小姐。
女孩皮肤因常年日晒劳作,黝黑粗糙。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静,不断扫视着窗外奢华的环境。
车子在一栋气派的欧式别墅前停下。
铁艺雕花大门自动打开,接着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停在了主楼门口。
车门被恭敬地拉开。房怜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脚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十分不真实。
她抬头,看向那扇雕花繁复的厚重木门。
“回来了!是怜怜回来了!”
一个穿着精致套装、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房怜的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带着昂贵的护手霜香气,却让房怜下意识地想缩回。因为,自己的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方柔。
“好孩子,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柔的声音哽咽,仔细端详着房怜的脸,眼泪滚落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房怜的肩膀,力道很稳。
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审视。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盛海信。
“先进屋,进屋说。”盛海信语气沉重,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房怜被簇拥着走进客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昂贵的地毯柔软得几乎陷脚。
空气中弥漫着鲜花和点心的甜香,很好闻。
客厅里还有几个看起来像亲戚好友的人,都带着好奇同情的目光打量着她。
欢迎是热烈的。
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方柔拉着她坐下,不停地给她拿吃的。
问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盛海信虽然话不多,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她,偶尔问几句关于学业、未来的打算。
房怜的回答很简单,甚至有些生硬。
“还好。”
“没怎么读书。”
“在餐馆打工。”
她望着眼前奢华的一切,听着父母言语中透露出的、她完全陌生的生活细节。
贵族学校、海外游学,马术高尔夫…
心里升起的微弱暖意,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这里的一切,本都该是她的。
这十八年,她本该在这里长大,穿着漂亮的裙子,学习优雅的才艺,被父母捧在手心。
而不是在城中村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听着养父母醉酒后的打骂。
天不亮就要起来帮早点摊和面,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油污和伤口。
身上是止不住的疲惫和皮带抽出的旧痕新伤。
“对了,初焉呢?”方柔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这孩子,不是说好今天一起等妹妹回来吗?怎么又不见人?”
旁边的保姆刘婶连忙上前,低声道:“太太,大小姐她…午后又有些不舒服,吃了药刚睡下不久。说是头有点晕,怕下来反而添乱,让您和先生别怪她。”
“又不舒服?”方柔蹙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这孩子,身体老是这么弱……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就是老毛病,得多休息。”刘婶忙道。
盛海信也叹了口气:“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怜怜刚回来,以后姐妹相处的日子还长。”
房怜安静地听着,拿起面前的陶瓷杯,抿了一口红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果香,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很高级,也很假。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假千金,盛初焉。
那个偷走了她的人生、享受了本该属于她一切的“姐姐”。
听说从小体弱多病,但聪明漂亮温柔善良,是全家人的心头肉,是学校里众星捧月的天才舞者。
现在她这个正主回来了,这位姐姐却适时地病了,连面都不露。
是心虚?是示威?
还是装可怜,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继续赖在这个家里,享受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房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关系。
她回来了。
该是她的,她会一样一样,慢慢拿回来。
至于那位病弱的姐姐…她倒要看看,能病到几时。
晚餐很丰盛,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方柔不停地给房怜夹菜,盛海信也难得话多了一些,介绍着家里的情况,公司的事务,言语间透露出希望房怜能尽快适应、将来帮衬家里的意思。
房怜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她吃得不多,动作带着底层生活磨砺出的利落,与这讲究用餐礼仪的环境有些违和。
她能感觉到那些隐晦的打量,但毫不在意。
吃完饭,方柔亲自带房怜去看她的房间。
房间在二楼,朝阳,很大,带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
装修是清新的北欧风,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床品柔软蓬松,窗边还摆着一架崭新的白色钢琴。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的名牌衣裙,标签都还没拆。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就按现在女孩子流行的先准备了些,不喜欢明天妈妈再带你去买。”
方柔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和想补偿的急切,“缺什么只管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拘束。”
房怜扫视这个过于完美的房间,却没有丝毫“她”的痕迹。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谢谢…妈。”她吐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声音有些干涩。
方柔却高兴得又落了泪,连声说好。
“初焉的房间就在你斜对面。”方柔指了指走廊另一边一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她身体不好,睡眠浅,平时你走动尽量轻点。等明天她好点了,妈妈再介绍你们正式认识。那孩子性子软,心很好,你们一定会处得来的。”
房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是淡淡的米白色,门把是黄铜的。
门后,就是那个占据了她一切的假千金。
“嗯,我也很期待见到姐姐。”房怜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
方柔欣慰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房怜一个人。
这个“家”很温暖,很奢华,父母看似很爱她。
可他们爱的,是她房怜这个人吗?
而那个甚至不敢出来见她的姐姐,又在玩什么把戏?
房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脱下身上廉价的旧衣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也冲不掉印在皮肤的痕迹。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