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阳光》周念青

6、外号

　　江沐迟攥着钥匙，凑过来笑得阳光，随口问：“对了，你宿舍在哪栋啊？回头有空串门。”他熟练地拧开宿舍的门。
　　宋裴知抬眸看他，眉峰微蹙，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凝着几分明显的疑惑，薄唇轻启，声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的怔忪：“2栋202”
　　这话一出，江沐迟开门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还停在开门的动作里，眼睛倏地瞪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磕磕绊绊开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语气里满是窘迫和难以置信：“2栋202？！那、那不是我宿舍吗？就我现在开的这个”
　　他盯着宋裴知，眼神飘来飘去，手指无意识捏着钥匙圈转了两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居然跟你住一块儿这么久，愣是没发现……”
　　宋裴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模样，眉峰的褶皱没松，疑惑反倒添了几分，眸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想不通这人怎么连室友都认不清，淡淡补了句：“嗯，一直是。”语气平静，却衬得江沐迟更窘迫了。
　　“啊？！，居然是同一间宿舍，我怎么这么傻，那你在上铺还是下铺？”“上铺”（暗示）“哪里的上铺？”江沐迟继续追问。“？我不是在你上面吗？”
　　这话像道惊雷砸在江沐迟心上，他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抬头往宿舍里瞟了眼，那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枕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的上铺，赫然就在自己床位正上方。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脸上的窘迫混着几分无措，手指挠着头发苦笑：“合着……你天天在我头顶睡，我愣是没认出来啊？”
　　宋裴知垂眸看着他手足无措挠头的模样，眉峰的蹙痕没散，眼底那点疑惑淡去，凝着几分浅淡的失望，轻得像落了层薄霜。黑曜石般的瞳仁静沉沉的，没半分波澜，薄唇抿成冷硬的弧度，只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线比方才更淡，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周身的冷意又漫回来些，似是觉得这人连朝夕相对的室友都认不清，实在有些荒唐。“现在知道了吧？”
　　窘迫劲稍缓，江沐迟指尖还勾着钥匙圈转圈圈，耳尖余红未褪，眼睛却滴溜溜转了两圈，盯着宋裴知清冷的侧脸忽然弯起笑眼，凑上前半步，语气里裹着点狡黠的雀跃：“宋裴知，那以后我喊你啥呀？总不能一直叫你同桌吧，我给你整个外号呗？”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琢磨，指尖轻点唇角，半点没察觉自己方才的迷糊还让对方添了几分失望，只顾着自己琢磨：“裴裴？知知？还是……”
　　宋裴知垂眸扫过他亮晶晶的眼，眉峰微松，没接他那没成形的话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得没半分波澜：“随你。”江沐迟听见那声“随你”，眼睛瞬间亮了两个度，立马跟在宋裴知身后跨进宿舍，指尖还在指尖敲着下巴碎碎念：“裴裴太软，知知太幼稚，宋宋又太普通……”
　　说着绕到宋裴知身后，盯着他清瘦的肩背和垂着的眼睫看了两秒，突然一拍手，雀跃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有了！以后喊你阿裴！”江沐迟碎碎念的声音忽然顿住，指尖还悬在下巴旁，盯着宋裴知立在书桌前的清冷背影，眸光软了几分，方才的雀跃淡了，多了点旁人瞧不见的认真。
　　他慢步凑过去，声音放轻了些，没有了之前的咋咋呼呼，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笃定：“不叫阿裴了。”宋裴知闻言指尖顿了顿，侧过一点脸，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江沐迟抬眼望着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唇角弯起一抹浅软的笑，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以后喊你裴仔吧！哈哈哈……好好笑……”
　　话音落，宿舍里静了两秒，窗外的风掠过窗沿，捎来一点轻响，衬得这话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