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阳光》周念青

12、回忆2（江沐迟）

　　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壳微凉的触感，江沐迟把脸埋进臂弯，手机屏幕的光在他后颈投下一片淡蓝。游戏胜利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却一点也提不起劲，那些激烈的团战、精准的操作，此刻都像蒙了一层雾，模糊不清。思绪像被风吹散的纸，轻飘飘地落回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的他才高一。
　　“江沐迟，打游戏吗？”方嘉衍的声音像冰可乐里的气泡，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他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凑到江沐迟桌边，眼睛弯成了月牙，“新出的那个对抗路英雄，超帅的。”
　　江沐迟抬起头，指尖还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他从小就对这些拼手速的东西不擅长，“我……我不会打哎。”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自卑。
　　“没事没事，我教你！”方嘉衍把棒棒糖棍吐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江沐迟晃了一下。“就当是……陪我玩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像夏天的阳光，热烈得让人没法躲开。
　　那天下午，方嘉衍搬了椅子坐在江沐迟旁边，两人头挨着头挤在一部手机屏幕前。“先这样选英雄，再平A，他的连招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而有力，“你看，这样一套下来，对面根本反应不过来。”江沐迟盯着屏幕，努力跟上他的节奏，可手指却像灌了铅一样，总是慢半拍。方嘉衍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着说：“没事，慢慢来，我那时比你还菜呢。”
　　在方嘉衍的指导下，江沐迟渐渐找到了感觉。他从一开始连技能都放不准的青铜，慢慢打到了黄金。每次晋级成功，方嘉衍都会比他还开心，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江沐迟，进步神速！以后想打随时叫我！”那些日子里，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手机发烫的温度、方嘉衍带着笑意的声音，都成了江沐迟最珍贵的回忆。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方嘉衍，你有空吗？陪我上分，我老卡在这个段位上不去。”一个午后，江沐迟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看着屏幕上自己黄金Ⅰ的段位，又看了看方嘉衍钻石Ⅱ的图标，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方嘉衍正在刷短视频，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空，不打。”
　　江沐迟的手猛地顿住了，手机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浅痕。他抬起头，看着方嘉衍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之前不是说……”
　　“最近忙，没时间。”方嘉衍打断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来，“下次吧。”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暮池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段位，又看了看方嘉衍那个钻石的图标，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一连几个星期，江沐迟每天都抱着手机窝在座位上。他对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手指磨出了薄茧，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终于，他打上了铂金。可当他兴冲冲地去找方嘉衍时，却发现对方的段位已经到了钻石Ⅲ。
　　“方嘉衍，怎么不陪我玩了？”江沐迟站在方嘉衍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刚买的冰可乐，瓶身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掌心。
　　方嘉衍正和几个男生说笑，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哎呀，你太菜了，不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沐迟的心里。
　　江沐迟的喉咙瞬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是……是吗？对不起，不会再找你玩了。”他没想到，从前那个耐心教他连招、陪他熬夜上分的朋友，到头来只是嫌他菜，不愿再带他玩。
　　“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不过最近确实没时间，下次吧。”方嘉衍摆了摆手，又转回头和那群人说笑，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江沐迟攥着那瓶可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第二天，他特意绕到方嘉衍的班级后门，隔着窗户，他看见方嘉衍正和另一个男生并肩趴在桌上，两人头挨着头挤在一部手机前，屏幕上是熟悉的游戏界面。方嘉衍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嘴里还笑着调侃：“你这波操作可以啊，比江沐迟那家伙强多了。”
　　江沐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原来所谓的“没时间”，从来都不是真的。他只是不想和自己玩而已。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冰凉。
　　“为什么……不是说没空吗？”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单纯嫌我菜而已……算了，自己玩也行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挺直了脊背，转身离开了走廊。
　　从那以后，江沐迟很少再主动找方嘉衍说话。他依旧每天抱着手机打游戏，段位一点点往上爬，可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拍着他肩膀说“我教你”的人。那些曾经温暖的回忆，如今只剩下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有些关系，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褪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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