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园区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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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于怜半倚在床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又一笔巨额汇款到账了，数字长得让人眼花。可他只是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距离于盛离开，已经快一年了。
起初，那个傻子还会每天打电话来，声音隔着听筒都藏不住疲惫，却还是絮絮叨叨地问：“小九，药按时吃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于怜嫌他啰嗦，通常只是“嗯”一声，或者干脆回一句“没事”就挂断。后来，电话渐渐少了，只剩下这每月准时打入账户、数额越来越惊人的“医药费”。
于盛托来照顾他的朋友倒是尽心尽力，跑前跑后，处理医院的各种手续。于怜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仿佛于盛的付出是天经地义。他的心脏病像个无底洞，需要最昂贵的药物和一场希望渺茫的手术。而于盛，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最心甘情愿的依靠。
直到某次复查，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紧锁：“于先生，你的病情虽然暂时药物可控，但情绪必须保持绝对平稳。而且……手术不能再拖了。”
于怜抚着微痛的胸口，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烦躁。
要是于盛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术费怎么办？以后谁还会这样不计代价地供养他？
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混杂着对未知的隐约担忧，让他坐立难安。
他决定去找于盛。他要亲眼确认那棵“摇钱树”是否安然无恙，顺便……让他清楚自己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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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编织了一个借口，瞒过于盛的朋友，于怜踏上了前往边境的旅程。他这副弱不禁风、容貌过于昳丽的模样，在混乱的边境地带如同羊入狼群，几乎立刻就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上了。
果不其然，缺少生存常识的他轻易被一个诈骗团体半拐骗半强迫的塞进一辆气味难闻的面包车，非法出境送进了一个守卫森严、气氛压抑的园区。
他被关进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呛得他忍不住低咳，胸口阵阵发闷。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房门被粗暴推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眼神精明的男人打量货物般扫视他，眼中闪过惊艳。
“新来的？底子不错。”男人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小，“算你运气好，不用去‘养猪’。赌场那边缺个陪酒的，机灵点，学着帮客人‘看牌’，懂吗？”
于怜被迫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睫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他听不懂什么“养猪”、“看牌”，但明白绝不是什么好事。心脏因紧张而加速跳动，带来熟悉的钝痛。
他被人带去一间更衣室，换上了一套过分贴身的、带着亮片的黑色西装。布料摩擦着皮肤，让他极不舒服。镜子里的人，唇色浅淡，眼圈却因不适而微微泛红，精致得如同人偶，与周遭的污浊格格不入。
赌场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他被推到一个牌桌前，负责给几个眼神浑浊、满身酒气的男人倒酒。浓烈的烟酒味让他呼吸更加困难。
“新来的小子？长得真他妈带劲！”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伸手就要摸他的脸。
于怜猛地后退一步，嫌恶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地拍开了那只油腻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男人愣了愣，随即暴怒：“给脸不要脸！”
于怜心脏一紧，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半指作战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王老板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啊——！”王老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于盛并非恰好路过。他刚处理完一场边界冲突，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味和戾气回到园区核心区。心腹陈锋便快步上前，低声急报：“盛哥，下面人不懂事，从外面新弄来一批‘货’，里面有个特别扎眼的，被分到三号赌场了，看着……身体好像不太对劲。”
于盛本不欲理会这种小事，但“身体不对劲”和“特别扎眼”几个字，让他心头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朝着赌场方向走去。刚踏入这喧嚣之地，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牌桌前、穿着廉价亮片西装、苍白脆弱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是他放在心尖上、本该远在千里之外好好养病的于怜！
那一刻，于盛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就在于怜以为自己要挨打，紧张得心跳失衡时，一道高大冷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身前，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挥向他的肥手。
赌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认识于盛的打手和经理们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个被抓住手腕的王老板，在看清来人是于盛后，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出声。
“盛、盛哥……”赌场经理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释。
于盛根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身后那个微微发抖的于怜身上。少年脸色白得吓人，眼圈泛红，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显然是被吓到了，也可能心脏很不舒服。
于盛脸上的冷酷瞬间碎裂，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取代。他甩开王老板的手，像是扔开一件垃圾，转身一把将于怜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九？！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弄来的？！”
熟悉的、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气息包裹住他。于怜高悬的心莫名落了下来，但随之涌上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气恼。他用力推开于盛，因为体弱，这个动作显得没什么力道，反而像是欲拒还迎。他抬起头，眼圈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受的，声音带着微哑的哭腔，却又硬要摆出冷冰冰的样子：
“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你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弄来的、脏兮兮的钱吗？”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于盛的心脏。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手下和赌客们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
于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气恼更盛，连带着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他按住闷痛的胸口，语气更冷，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撒娇般的指责：
“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脏死了！”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有效。于盛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被主人嫌弃的流浪狗，连肩膀都垮了下来。他慌乱地想伸手去扶似乎站不稳的于怜，又怕自己“脏”到他沾着尘土和血迹的作战服，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小九……别生气……我……”他语无伦次，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哥错了，哥不该留你一个人……再给我点时间，等攒够手术费，我们就走……”
于怜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唯恐被抛弃的模样，心头那点不快奇异地消散了些。他别开脸，不去看于盛通红的眼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
“带我离开这里，我难受。”
于盛如蒙大赦，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用自己的外套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老板和面如死灰的赌场经理，对陈锋丢下一句：“处理干净。”
便抱着于怜，大步离开了这个污浊之地。
在于盛坚实温暖的怀抱里，于怜终于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听着于盛因为后怕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于怜悄悄睁开眼，看着于盛紧绷的下颌线。
好吧。
看在他这么紧张自己的份上……
暂时，原谅他好了。
至于这里的一切，于盛所谓的“事业”……
于怜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
只要于盛还是他的于盛，其他的……他懒得管，也……不太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园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