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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骆扬 小嫂子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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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工作最后一天,办公室里疲惫还在,但也有了点儿过年的意思。
丁姚画着稿,眼睛发涩。
抬眼,玻璃窗外,是繁华的京市。
以往这时候,芜城老家的人,早就备满了年货。
此刻,办公室,有几个人在谈论几号离京。
丁姚有点儿羡慕他们。
今年,丁姚要待在京市,不能回芜城陪姨妈。她扯了张白纸,胡乱的画些什么。
几个女人推门进来。
打头的是组长林洁。
她三四十岁,责任心强,是标准的女强人。跟着她,虽然累,但还算公平。毕竟,罗远美那种势利眼,也从不敢舞到她面前。
“今年最后一次加班,大家辛苦。”
林洁发话,众人陪着笑。办公室只剩下纸张哗啦的声响。
似乎过了很久,终于要下班。
外边,还能看到玫瑰色的晚霞,混着暗夜的黑沉。
林洁和其中的一个人在闲聊。
是人事主管卢虹雨。她和林洁私交不错:“林洁,你们策划部也缺人?”
年前,好几个部的组长,都明里暗里要求多招些优秀的年轻人。
是啊,年轻人优秀,体力好,能干活,无论哪个公司,都很喜欢。
林洁笑起来:“最近熬了几个大夜,你要是能挑几个好苗子,再好不过。”
两人关系不错,卢虹雨捂嘴笑:“行啊,看来业务是真不错。还是林组长厉害,带着这么多人给万合拼命。”
周围人也跟着笑。
李橙工位紧挨着丁姚。
她刚忙完,托着腮看丁姚画画,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姚姚,你画得真好看。”
丁姚愣了一下:“谢谢。”
“就是……”她嘀咕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特别熟悉。”
话说了半截,卢虹雨和林洁走过来。
卢虹雨主动问,“橙子,最近工作节奏还适应吗?”
李橙笑着点头:“多谢卢主管关心,组长和同事都很好,教会我很多。”
卢虹雨和林洁看着她,眼里都是欣慰。
这位千金大小姐,有公主命,却没有公主病。
自从她进了万合,跟着项目组熬了很多大夜,一句苦都没喊过。
偏生,她模样好,不娇气,简直太招人喜欢了、
罗远美捧哏似的,却是看向丁姚,“是呀,卢主管,有的人厉害,但有的人,能力真不行。”
卢虹雨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李橙微微的笑了笑,“或许,远姐是对丁姚不满意。”
罗远美的表情瞬间僵住。她看不起关系户,但京市李家,她可不敢惹。
再说了,她分明在说丁姚,李橙跳出来做什么?
眼看卢虹雨和林洁的表情不对,罗远美绞尽脑汁的找补,“我是说……像橙子这样的,就特别优秀。”
周围人都笑了,目光追着唯一的焦点李橙。
办公室从没有这么和睦过。
恍惚间,丁姚想起上海的那位带教前辈。
她人严厉,但教会丁姚很多。后来,被调到苏州去了。
如果能再回去,丁姚要和她好好聚一聚。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
春节前几天,丁姚给老家打了电话。
响了一分钟,那头接起:“喂?哪位?”
是丁杳。
丁姚嘴角抽了抽:“表哥,是我。”
他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哦,原来姚姚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的尾音却压着笑。
从小,他就爱逗丁姚玩。丁杳比丁姚大六岁,大学读法,在南京律所上班。
和所有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一样,他年轻气盛,有朝气活力,也相信自己前途无量。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看电视。
这场景丁姚太熟了。
姨妈丁秋兰爱看剧,苦情的、年代的、狗血的,通通来者不拒。
以前,丁姚还在芜城念书的时候,写完作业,她总拉着丁姚一起看。
听筒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太惨了,做女人真不容易。”
剧中的主角,是一个单亲女人,她辛苦抚养孩子,却被人设套害死。
这个情景,让丁秋兰很有代入感。
“太惨了。”
丁姚笑了笑,心软下来:“姨妈又在看剧啊?”她这个爱好,几十年不变。
丁杳在那边笑够了,才说:“妈,别容不容易了,姚姚打电话了。”
丁秋兰几乎是立即夺走了电话。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她嘱咐丁姚,“不用担心家里,今年是你在那边过的第一个年,你们两个小夫妻,一定要好好的。”
丁姚眼睛红红的,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话筒两头,是一阵沉默。
丁杳看丁秋兰想哭,忙说,“行了,我还要看卷宗,先挂了啊。”
丁姚说,“哦,那表哥再……”见。
还没说完,丁杳挂断了电话。
唉。
他从小就这德行,性子急,脾气躁,吃泡面夹生,上厕所鬼叫,从不等人把话说完。
丁秋兰总是骂他“急惊风”。
丁姚握着手机,心里发堵。
说起来惭愧。
去年,丁姚和柏易婚后两月,就是春节。
当时,姨妈丁秋兰身体不适,丁姚放心不下,连夜飞回芜城。
是柏易陪丁姚一起。
那时候,丁姚太着急了,只想让她好好的。
年初七,丁秋兰的病终于稳住了。
她握着丁姚的手,眼眶泛红:“姚姚,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丁姚愣了一下,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
在看到病房外,那个被医生簇拥,披着一身寒气的年轻男人,顿时明白了。
柏易是明萝的儿子。
这个春节,他本该在京市过。而现在,他却陪丁姚在芜城,守着这间清冷的病房。
丁姚不知道明萝和骆存森会怎么想,但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姨妈对丁姚很好,她也只希望她永远健康。
离开芜城的时候,丁秋兰往这对小夫妻手里塞东西,是大包小包的芜城特产。
“小柏,姚姚,家里也没什么金贵的东西,只有这些,你们不要嫌弃。”
柏易在芜城生活了十七年,他接过来,嗓音淡淡的。“谢谢姨妈。”
丁秋兰受宠若惊,眼眶也泛了红。
六点,京市的天已经黑透。
平白休假,是一个陌生司机送丁姚和柏易去骆家。
路上,丁姚望着车窗外,雪还在下,白茫茫的。
丁姚的眼神也有几分迷茫。算下来,这是丁姚第一次在京市过春节。
柏易一直握着丁姚的手,他侧过脸,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丁姚任由他霸道的搂住丁姚,“我担心他们会不喜欢。”
柏易看出丁姚的不自在,他低低笑了一声,“紧张什么?只要是你送的,他们都很喜欢。”
丁姚轻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驶进了骆家。
丁姚和柏易牵着手,按了下门铃。
几分钟后,门开了。
明萝和骆存森迎出来,看到了门外一双惹眼的年轻夫妻。
丁姚和柏易笑着说,“爸,妈,新年好!”
骆存森惊讶的看了一眼,“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听到这句话,丁姚的心才稍微松下来。
当时,丁姚和柏易选礼物,纠结了好久。
柏易看丁姚很纠结,随手选了一个。
丁姚问他,“真的可以吗?”
柏易看着紧张的妻子,忍不住一笑。
这一笑,让本就冷俊的人更加惹眼,“反正,你买的,我都喜欢,要不你送给丁姚?”
丁姚才知道他是在逗她。
厨房里,几位佣人在准备年夜饭,隐约能听见碗碟轻碰的声音。
柏易和骆存森,去了二楼的书房,讨论明骏的一些商务。
客厅里只剩下丁姚和明萝。
明萝披着洁白的针织披风,面容保养得体,整个人就是从电视剧走出来的贵妇人。
四下无人,一切都静悄悄。
最近,工作强度大,突然这么休闲,丁姚还有点儿不适应。
明萝托着白骨瓷杯,抿一口茶,忽然开口:“姚姚,你和小易的夫妻生活怎么样?”
丁姚正在吃草莓。
听到这么直白的一句,当即,她咳得惊天动地,脸从耳根红到脖颈。
“咳......咳咳......”
明萝放下杯盏,轻轻拍丁姚的后背。
她的嗓音很温柔,“傻孩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是的!
丁姚又羞又惊,什么夫妻生活?
明萝,这个优雅的女人,突然关心这个做什么?
好恐怖。
丁姚正准备装傻充愣,她看着丁姚通红的脸,忽然笑了笑。
“姚姚,你的脸好红。算了,你不好意思说,那就不说了。”
然后,她真的不说了。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明萝似乎喜欢甜的,又往茶杯里加了两块方糖。
她的表情很淡,连一丝不自在也没有。仿佛,刚才她只是问丁姚冷不冷。
丁姚一边佩服她,一边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
这一闹,她没了胃口,桌上的草莓也不想吃了,生怕明萝接下来还会问什么。
丁姚抬头看了眼二楼,柏易还在书房,一直没下来。
唉。时间能不能再快一点呢。
正这样想着,玄关处,门重重地关上。
一个年轻男孩走进来,他穿着酒红外套,眉目漆黑,漫不经心。
他歪着脑袋,似乎在跟朋友聊天,语气不耐:“要玩你们玩,我才不去。挂了啊,别烦我。”
提起滑雪,他就很烦。前几天在什刹海滑冰,他摔了一跤。腿没事,手腕崴了。
丁姚抬眼看去。是一个陌生,高挑,莫名帅气的男孩。
他的碎发上,还沾有白雪。
骆扬收起手机,抬眼也看见了客厅里的明萝。
在他母亲身边,相比往年,多了一位纤细漂亮的年轻女人。
他记得,她是柏易的妻子,丁姚。
骆扬一直觉得,他这位小嫂子,非常漂亮,不是一眼看透的美,相反,她狡黠生动,是那种说不出的好看。
此刻,她也在看他。
只不过,她的眼神带着点儿好奇,带着点儿陌生。
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人。
骆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笑容来得快,亮得晃眼,带着恶作剧似的热情,“小嫂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丁姚?”
他的眼底是明晃晃的戏谑,丁姚的脸蓦地红透了。
原来是骆扬。一年不见,丁姚几乎忘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