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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戒指 柏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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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是周中,看不见头尾,无聊又绝望。
今早,司机王叔有事,丁姚搭了柏易的顺风车。
开车的是副官平白。
那人细腰长腿,银边眼镜,一身精明的书卷气,倒也道貌岸然。
他见了丁姚,礼貌的打招呼,“夫人好。”
人无完人,平白虽是柏易得力下属,却也非面面俱到。
车窗外,街景好像流水,不断倒退出高楼大厦,干枯蜿蜒的树枝,熙熙攘攘的行人。
丁姚头晕眼花,抬手按了按眉骨。说实话,她很后悔,为什么要坐这辆车。
柏易坐在丁姚身旁。
他眉目利落,眼潭深黑,握了握丁姚的手:“怎么了?”
丁姚摇头,露出一个笑。但这个笑容在旁人眼里,未免苍白勉强。
“没事。”反正只是顺路,忍一忍就好。
好在,只剩一个路口。
黑色卡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丁姚解开安全带,一推门,冷风哗哗,无情的灌入脖颈,冻得鼻尖凉凉的。
不远处,能看见万合总部大楼。
柏易还在身后看丁姚。
不知是怕冷,还是别的什么。丁姚感觉像是回到学生时代,一个人去万合,就像是去上学似的。
还有十分钟上班。
丁姚敛起心头那点稀薄的不舍,对他笑了笑,“走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柏易眼眸沉黑地看丁姚:“嗯。”
车门关上。
车内,柏易恢复一贯的冷倦。他目视前方,眼底空淡,声音平淡的没有起伏:“平白,你车技很差。”
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平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上司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微闪。“……”
平时不都这样开车的吗。
不过,平白能在柏易身边待这些年,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推了推镜框,镜片闪过微光。“老板,我的确该进步了。但技术升级,也是需要投资的,你看,是不是应该——”
柏易薄唇轻启:“可以。”
平白由衷的喟叹:“有您这样的上司,真是我的福气。”
柏易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指腹很轻,也很慢的摩挲无名指的素戒。
当时婚礼上,他和丁姚,彼此交换了戒指。
平白望了眼后视镜。
镜里,是一张年轻骄矜的脸。那张脸,眉骨凌厉,鼻梁挺直,气质漠然,是不演戏就浪费的好皮相。
平白看到,柏易一个劲的摩挲素戒,有一种失魂落魄的偏执。
他皱了皱眉,沉默的移开视线。
卡晏调头,又一次驶过万合大楼。
平白扫了一眼,语气玩味:“哟,这才几个月,万合瞧着怎么更清冷了?是不是快破产了?”
这些年,明骏势头正猛,业务很多,平白没空逛京市,也很少经过万合。
柏易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他唇色偏淡,眼睫垂下,显然,他对“万合会不会破产”不感兴趣。
平白大概是闲得慌,问出了心里话。“老板,要是万合破产了,夫人会不会来明骏?”
他一直觉得,这对小夫妻很有意思,分明相爱的不行,却不在一个公司上班。
明骏是很难进,但丁姚能力不差,再者,柏易动动手指,就能办成。
可是,丁姚为什么不进明骏呢?
出乎意料的,柏易没说他多事,只是沉默。
就在平白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柏易开了口。
他的眼眸黑瞋瞋的,一身冷感,此刻却多了认真,“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的确。
丁姚想走的路,柏易不会阻拦,相反,他会默默看着。看到她开心,柏易也很开心。
平白喉间一哽。
得了,他就不该问。
单身狗平白磨了磨牙,酸溜溜的拖长了音:“哇哦。老板,你和夫人好恩爱。”
后座,那个阴郁冷漠,在妻子和外人面前,是两幅面孔的上司,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京市的冬天很冷,丁姚坐在工位,托腮看着窗外。
罗远美就在这时踩着高跟鞋进来。
她三十六七的年纪,穿着高跟鞋,梳着大波浪,整个人色彩饱和度到了极致。
“小丁,小丁,我可算找到你了。”
没等丁姚应声,一沓厚厚的资料就堆在了桌上。
丁姚看了一眼,问她,“远姐,这是什么?”
罗远美笑得殷切。“小丁,你帮我个忙,年末压力大,丁姚哪能处理的完。”
丁姚拿起几本资料掂了掂,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行呀,那你待会儿跟周总说一下,他交代的那个事,可能要晚一点。”
罗远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小丁,那可不敢麻烦你了。”
说着,她又把资料揽了回去。
沉甸甸的一堆,她抱来又抱走,额头也出了汗。
丁姚正看手头文件,就听到罗远美一副数落晚辈的语气。
“小丁,不是我说你。你才来不久,人也年轻,干嘛那么懈怠?丁姚把这些重要文件给你,也是为了让你尽快熟悉公司业务。”
丁姚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一毕业,就进了万合,算上时间一年多,早不是什么新人,但还是会被当软柿子。
四周投来看戏的目光。
“远姐,年关都忙,谁不是有一堆活儿?”
丁姚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说话的是李橙,是一位新来的实习生。
说不惊讶是假的,丁姚的确有几分意外。
丁姚跟李橙压根不熟,她怎么会替自己说话?
罗远美的疑惑,不会比丁姚少。
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当众被人这样说,面子实在过不去。
若换做别人,她肯定会气的跳起来。
但是,偏偏是李橙。
李橙是京市李家的小姐,她来万合,只是刷履历。
策划部里,除了丁姚和她,其余都是三四十岁的前辈。平常,他们叫她“小丁”,喊李橙“李大小姐”。
罗远美是万合出了名的势利。
她脸色青白交加,已经不能简单的用难看形容。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嘴角动了动,艰难的挤了句,“是,李大小姐说的对。”
李橙蹙了蹙眉,“远姐,我们是同事,你叫我橙子就行。”
她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罗远美话里的不甘、嫉妒和讨好。
这下,换作罗远美受宠若惊了。
她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不自觉的翘起,视线扫过丁姚的时候,带了三分得意。
“小丁,既然橙子都这么说了,这事就算了。不过,小丁你可是总部最年轻的架构师,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丁姚没有像她想象之中的局促,不安,甚至,连脸红也没有。
相反,丁姚迎上她的目光,平静的笑了笑:“远姐,借你吉言。”
罗远美很明显被噎了一下。“你——”
丁姚可不是存心怼她。
丁姚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前途无量。
茶水间里,充斥咖啡和牛奶的气息。
丁姚才进来,就听到有人在骂。
“你看那个丁姚,长的一副狐狸样,能有什么本事?”
“是啊,就是个同济毕业的,有什么厉害?”
京市遍地是金子。万合虽不及明骏,海归却也一抓一把。
一年前,丁姚还在上海画原画,但现在,丁姚来总部刚满三个月。
“就是,她凭什么是架构师?”
相比那些留学生,丁姚简直太普通,浑身找不出亮点。所以,他们质疑丁姚,也很正常。
“远姐,她就一只小菜鸟,得你指点两句,都算走运。不提她了,楼下新开了意大利菜,今儿中午一起?”
罗远美才停止了怒气,她冷哼一句,“说的也是。”
然后,就被一行人拥戴走了。
丁姚从角落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空杯。
被人这样诋毁,丁姚没什么情绪,连生气也没有。
饮水机叮的一声,丁姚垂下眸,接了一杯滚烫的水。
万合的节奏快,丁姚忙着工作,很快忘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
周五,丁姚在插画,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柏易发来的。
柏:【今天晚上吃什么?】
丁姚捧着手机,抿唇笑了笑,回他。
豌豆丁丁:【怎么,柏老板亲自下厨吗?】
柏易只回了淡淡的一个字。
柏:【嗯。】
丁姚盯着屏幕的那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豌豆丁丁:【柏老板日理万机,下班还要做饭,会不会太累了?】
那头静了一会儿。
丁姚搁下手机,扎回画稿里。最后一笔落下,丁姚才看见一个小时前的信息。
柏:【我去接你。】
他发了一个位置,在万合附近的一个停车场。
六点,办公室空了大半。
想到柏易在等,丁姚合上资料,匆忙的收拾东西。
“丁姚。”
有人喊住了丁姚。
丁姚回头,惊讶的看着她。
是那天为丁姚说话的李橙。
她穿着洁白的羽绒服,连发丝都很精致,是一个典型的白富美。
李橙注视丁姚,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丁姚,下班一起啊。”
这时候,柏易的车该到了。
丁姚不想让他多等,而且,丁姚和他的婚姻,在京市还是个秘密。
于是,丁姚果断婉拒。“谢谢,我住得远,不太顺路。”
李橙只是遗憾,但还是笑着,“没事。”
丁姚一走,立马有同事议论。“这个丁姚,真是够傲的。”
在他们看来,李橙能主动说话,已经很看得起了。
“回什么家?回一个月两千的出租屋?”
这话,引起其余人的笑。
“一个小员工,能有什么钱?她连市区的一个卫生间也买不起。”
也有人断定,“就是,得罪了远姐,她绝对不会在万合呆太久。”
李橙蹙了蹙眉,她的修养很好,没有接话,也没像别人那样嘲笑。
丁姚对这些,一概不知。
京市的夜晚,寒风呼呼。
丁姚跟着手机定位走到车库。
那辆黑色卡宴,像一头蛰伏的兽,静默的停在暗处。
见到爱的人,丁姚的心情当然高兴,她背着包,想要快点儿见到他。
还没等丁姚走近,驾驶座的车窗便无声落下。
里面,是一个年轻锐气的男人。他一身冷峻,隔着暗沉的光看丁姚。
那眼神,专注得近乎柔软。仿佛,将外边的寒冷,也都隔开了。
丁姚也傻乎乎的望着他,连手冻红了也没发现。
还是柏易先打破了这种沉默。
他的声线低沉,像徐徐演奏的大提琴,却掺着一丝无奈的失笑。
“柏太太,还不进来,外面不冷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进来看到我?”
丁姚朝他笑弯了眉眼:“柏先生,你来接我,丁姚好开心。”
一瞬间,他就将丁姚拉进了车里。
车内,很温暖,充斥着他的气息。
柏易的手,滚烫温热,紧紧的握住丁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