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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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阮思瑜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那个该死的高大的德国人笼罩在了阴影里，他的后脑勺贴着休息室内花纹繁复的墙，纤细的脖颈儿被男人的大掌一手圈握。
连日叠加的饥饿、窘迫和方才喝的几杯酒让他失去了该有的敏捷和反击的能力，阮思瑜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恶心感开始顺着他的胃袋攀爬，怒火让他的手指都打颤。
这个男人怎么敢袭击自己？他要把这个男人装进裹尸袋沉进波士顿港，他要把那双该死的，一直冒犯他的蓝眼睛挖出来塞进下水道——
阮思瑜黑亮的眼眸在急怒中如坠落星子一般灼烧着，锋锐和蓬勃的生命力冲破被淡妆晕染得无辜的鹿眼，露出他桀骜乖戾的本相。
破产半年还不足以改变刻在骨子里的秉性。即使阮思瑜现在一无所有，满身负债，他还是不习惯做奴颜婢膝的软骨头。他的脸天生精致无辜，但他的美从来尖锐。
他的意念如同猛虎出笼一般张牙舞爪，可他的身体却在力竭里像猫一样柔顺。他的腰和脖颈儿被男人圈握着，四肢柔软地垂下来，漂亮的脸蛋儿上染着一丝愤怒的晕红，不比被掐住后脖颈的猫更具有杀伤力。
施耐德垂头，如同希腊雕塑般俊朗的面容贴近，浅蓝色的眼眸直直看进阮思瑜鹿瞳，目光像贪婪的兽舌，把每一寸怒火和屈辱灼烧的痕迹都细细舔过。
“这才是你...”
他意味不明地喃喃，声音中的贪婪和渴望如有实质，把阮思瑜包裹得喘不过气。他勉强把自己意识从怒火中分离出来，理性开始处理眼前不妙的处境。
无论他脑海里反杀了男人多少遍，现实是他刚到180，体重130磅的身体根本无法对抗眼前这超过190，身材违背了所有程序员常识的白种怪胎。当然，这还是在他真的得到一个公平机会的前提下，事实是，他在这个国家本就不受保护，他来这里的目的令人诟病，身份和财力上天堑般的差距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事实是，男人可以对他做任何事。袭击，控制还是身体侵害，都不会受到任何惩戒和后果。
他没有机会。
“施耐德先生，”
阮思瑜没有去管自己被圈握住的脖子和腰，他伸手抵住男人的胸口：
“您的事业伙伴和同行知道您不比发/情的狗有自制力吗？您的公司做的很成功，作为一个刚刚上市就席卷市场的虚拟游戏，它未来会有更远大的市场，而您作为这艘巨轮的掌舵人，值得在现在埋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丑闻吗？”
他吐字清晰，但也遮掩不了他声音中的紧绷感。他知道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昭然若揭的弱点，和慢慢渗入的恐惧。
“你来这，就是为了得到钱？”
迟来的顿悟让施耐德雕塑般的面容扭曲了片刻，但他没有放开对阮思瑜的禁锢，即便他的手只是圈着对方，没有施力。
但这并没有让阮思瑜觉得好一些，看似温和有度的控制比直观凶残的暴力更令他胆怯，他的理智开始出现裂痕，疲惫、焦躁和饥饿将他逼至失态的边缘。
“不然呢？”
他反问：“您或许有不小的名望，但说实话，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杰西卡对我伸出了橄榄枝，而我心存侥幸，这就是故事的全部。我对您没有别的企图，施耐德先生，在了解您后更是毫无兴趣。您或许把我当成您前任的替代物，或者那个可笑的游戏角色，但任何一场交易需要双方达成共识，是吗？契约制度，这是西方文明的奠基石。”
他用力推了推施耐德的胸口，但收效甚微，施耐德身上的古龙水香气和他滚热的体温入侵了阮思瑜每一寸的私人空间，他越发急躁，呼吸急促：
“我希望您的猎奇兴趣得到满足。很荣幸认识您，施耐德先生。”
他咬着牙加上了得体的社交辞令，再度表达了初次见面的“荣幸”，从而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水晶折射了一道灯光映入阮思瑜的鹿眸，将他眼里的排斥、陌生和警惕映照得一览无余。
陌生。
圈在他腰上的手臂陡然一紧，他掌下的胸口震颤，仿佛是一个暴怒的野兽无声低吼。可没等阮思瑜的恐惧暴涨，施耐德猛然退开，像一头困兽似的踱步，而后猛然踢翻了装满美金的沉重皮箱。
成打的美金滑落了一地，五十万，正如杰西卡信息里说的数目。
“初次见面..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乔什。”
施耐德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阴郁得滴水。他站在那堆美金旁边，目光阴鸷地锁定阮思瑜：
“既然是初次见面，我也有你需要的东西，为什么着急离开？慢慢捡，这些钱都是你的。杰西卡和保罗都有工作在忙，不像是今晚谁会玩牌，对不对？”
“我觉得我得到的足够了，施耐德先生。”
阮思瑜的手再次搭上门把手，另一只手里十张美金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无暇去管，全部的力气都用来保持镇定和风度，他受够了施耐德的莫名其妙和反复无常，对方无法被理解的情绪化让阮思瑜感到恐惧。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然后怎么做？继续在平台上发一些淫//秽的图片，等待一个比我贫穷、比我下作、比我肮脏的老男人毫不留情地占有你？”
施耐德的浅蓝色眼睛在怒火中染上了一层墨色，让他的白人血统没那么纯粹，却更具野蛮的侵略性。洁白的齿尖在他的薄唇之中若隐若现，让他看起来莫名像一只受伤呲牙的烈性犬：
“还是说，你更青睐女性。杰西卡？她比我讨你喜欢得多，所以她的账号可以轻易地羞辱你，让你上钩，心甘情愿地陪她谈笑风生，假装一个游刃有余的派对甜心。你更喜欢女人，即使能与男人虚以委蛇，即便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还是——”
还是会在任何机会来临时，毫不犹豫地伤害他们——我。
骗子。
连自己曾经玩弄过的男人都认不出来的，没有心的小骗子。
罗伯特·施耐德——或者说林淮安——眼底的血丝再次溢了上来，他看着那张三年过去毫无变化的面容，看着那张仍然漂亮、精致无辜又残酷的脸。
像直面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是的，罗伯特·施耐德认识阮思瑜，哈，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止认识。在华国s市的国际学校里，他们在高二整整一年形影不离。
那个时候，他还叫林淮安，他在父母离异后随母姓，讲一口地道的中文，却在高二那年长了一个肿瘤——库欣综合征，医生们告诉他的母亲——他形态大变，皮肤惨白，体型浮肿，样貌丑陋。昔日熟知的马术、游泳、击剑统统成了奢望，他把时间都用在了编程上，从曾经的校园明星瞬间变成阴郁而不受欢迎的电脑怪胎。
也是那个时候，阮思瑜转学到了s市的国际学校。阮思瑜凭借着漂亮的容貌，独一无二的魅力和恰到好处的跋扈迅速成为了校园新秀，人人都渴望和阮少爷结伴，但阮少爷却特别青睐他。
春日正午，阮少穿着掐腰的马甲站在他面前，暖风撩起他额角细碎的墨发，碎金色的阳光在他的眼底跳跃，一切细节都让林淮安挪不开视线。
阮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曜石似的漂亮鹿瞳里残酷的倒影着他那时的样子：浮肿、畸形、皮肤被撑得尸体般惨白，颜色过浅的虹膜怪异而呆滞。林淮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觉得他这副尊容倒影入对方的眼眸都是一种亵渎，但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因为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阮少弯起唇角，似乎在他的瑟缩中体味到残酷的愉悦，他像一只四肢颀长，动作灵动的猫儿似的，迈着无声又轻巧的步子，围绕着林淮安转了两圈，圈定了他的地盘。
“听说你技术很好？”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轻易将林淮安送上了心跳失速的边缘，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浮肿的脸颊正在迅速冲血，但他无力阻止蔓延的血色。
他无法控制自己，在那猫儿带着挑逗和兴味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所有的选择权和自我。
十六岁的春天，他握住阮少漂亮精致的手。他们做了几个模型和项目作为申请大学的筹码，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重要的是，他拥有过亲近阮少的权力，甚至独占他的大部分时间，隔绝其他人的目光。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
他曾很幸福。让他面部全非的病痛都成了轻描淡写的背景音，他在秋天做了肿瘤摘除手术，又在圣诞节前出院，忐忑了几个日夜后，他正式告白了。
他那时不那么丑了，他正在恢复健康，却还是苍白浮肿，头发剃得很短，还因为手术短暂的副作用带着厚重的眼镜。但他已经好很多了，消失的肌肉会在下个春天恢复，他的个子在猛烈窜高，青春期的作用卷土重来，他不会再是碍眼不衬的丑八怪，他会拥有光明正大站在阮思瑜身边的资格。
他以为阮思瑜是喜欢他的，否则谁会和一个丑陋病弱的人相处？
而他的告白等来的，却是阮思瑜的一瞬错愕和随之而来的讥讽。阮思瑜白皙修长的腿将他踹翻在地，精致的下巴扬着，面容在阳光的青睐里莹莹如玉：
“你真以为我喜欢你？死gay，我只是逗你玩儿，瞧你这蠢样儿。你又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哥、我姐是谁吗？凭你也配喜欢我？”
*
而曾经那张嚣张又残酷的漂亮脸蛋儿再次出现在罗伯特·施耐德面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对方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仿佛那场横跨了春秋寒暑的幻梦，那段亲密无间的关系，仅仅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没给对方留下半分痕迹。
“——可惜，更得你喜欢的杰西卡这辈子都不会回应你，她有女朋友，你看到了吗？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不如抓住近在眼前的机会。把我给你的钱，捡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