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树下春信

1、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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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温回，
　　挽回的回，这个字仿佛诠释了我的一生。
　　我一直在追求生命的意义，但到头来我发现我或许是为了赎罪在活着。
　　我曾短暂拥有过许多美满的回忆，但它们都犹如轻薄的一页纸，无论我怎么极力挽回却始终握不住，只能看着它静静地从我生命里飘走。
　　我曾经拥有过幸福的家庭，但我却没有那段回忆，只有合照帮我记住这些时刻，照片上有梨涡的妈妈软软地歪着头靠在爸爸身上，爸爸牵着姐姐而我环抱在妈妈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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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五岁的时候温祥生的生意投资失败，失去命运翻身的机会便开始长期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恶性的种子生根发芽，父母之间的矛盾恶化争执不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争执的声音变了形态。血腥气息混着狭小的屋子里溢出的潮味回荡在我的回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和姐姐躲在橱柜里，姐姐捂住我的耳朵把我圈在怀里，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姐姐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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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岁那年除夕夜，我透过爸妈房间的门缝看见温祥生手里握着尖锐的水果刀，刀锋在顶灯下反着光，而那把刀架在妈妈的脖子上无比刺眼。
　　我被吓住了，我听见自己的害怕的哭吼声。房间里原有的嘶吼和谩骂瞬息间辄止。
　　我爸他发了疯似的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拽到橱柜旁，而那把冰冷的水果刀搭在了我的锁骨上。我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有恐惧缠绕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日后常常梦见，依旧畏惧的眸。
　　我嘴里不停的求饶，他眼里却丝毫没有怜意。直到血渍从刀锋滴落
　　“嘀嗒——”
　　窗外炸开的繁花簌簌散落，伴着清脆声响，与街巷笑语相融，我眼里混着泪望着边上一边哭嚎一边奔来的姐姐，余光里还留着灿烂的烟火，我以为那是我生命最后的温度。
　　血最后溅在我脸上，我却感受不到疼痛。父亲的影子原本遮住我的全身，而这时却在慢慢降落——太阳好像升起来了。
　　直到光线慢慢照向我的脸，光亮刺眼我微微蹙眉，便看见了妈妈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剪刀，刀柄沾满了血。
　　她对我说不要怕。
　　可她的唇角却抑制不住的颤栗，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到那枚漂亮的梨涡上，我这时才看清了她满身的淤青，如同藤蔓缠绕在她身上，勒红了她的脖颈。
　　温祥生最后倒在我的脚边，我愣在原地哭不出声，血渐渐蔓延开来，绽放恶之花。心里仿佛落下巨大而沉重的石头迫使我的心跳浮了上来。
　　姐姐腿软到只能跪在地上捂住我的眼睛将我僵硬的身体往后面挪，我透过她手指的余缝看见妈妈最后用剪刀一刀一刀的刺进他的身体。她特别安静，而此时姐姐痛苦地哭喊着不要。
　　她的表情从恐惧慢慢变成了释然，最后甚至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笑，血渍最后溅在她心爱的桃红色的polo衫上。
　　然后她朝我们挤出最后一丝笑容，对我们说“对不起”。
　　她最后将刀口对向自己，我看着她安静地躺在父亲身上，再也没有醒来。
　　这一幕就像玄关上摆放的七年前的合照，妈妈笑盈盈地抱着我靠在父亲肩头，父亲牵着姐姐眼里露出的温情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究竟是什么让感情变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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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和姐姐被送去了舅舅家里，住在更加狭窄的阁楼里。舅舅并不喜欢我们，却依旧给我们提供吃的穿的住的。
　　我当然也没有体验过春节的烟火气，只能和姐姐闻着潮湿的木樨味透过阁楼的窗户看着舅舅一家在楼下放着烟花。烟花在空中绽放，光芒最后落在我含有余温的眼泪里，那是遗憾是想念。
　　笑声透过窗玻璃侵入我的耳朵，而我和姐姐就像闯入别人生活里的老鼠，只能看着别人幸福。
　　直到4年后姐姐成年了，她带着我离开，舅舅一家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我不欠你们了，以后也不用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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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挽考上了本地一个普通的大学，靠兼职赚来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陪着我。
　　灰暗的生活被姐姐照亮了，她小小的身躯撑起了这个小家，我们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活着，我愚蠢地以为天亮了。
　　而18岁那年霜降，我一个坐在屋子里静静等着姐姐上班回来。她说给我买了蛋糕，要给我过生日。
　　迫切的心情让时间变得很慢，那天我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但我一直都没有等来她，电话那头也只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拨不通的电话让我感到不安，我不敢去想，不敢去再体验一次失去亲人的感受，因为这一次失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屋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一滴又一滴透过毛衣的缝隙钻进我的身体。我紧握着手机沿着温挽上班的路找着她的身影，手心被水打湿，我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
　　最后找到她的时候她倒在血泊里，肇事汽车撞在绿化带的树上，车尾的闪光灯频频照着她瘦小的身体，薄荷绿的毛衣外套被血染得认不清原有的颜色。
　　我只记得她的手很冰，轻轻的搭在我的手心上。她眼里滚着泪水哽咽地说着对不起，我捂着她的伤口，抹去她的眼泪，绝望的窒息感压抑着我让我痛苦不堪。
　　我还记得十七岁那年夏天，姐姐读着一本月刊，然后她说要带我去拉萨去大昭寺，去洗清妈妈的罪孽，去虔诚祈祷妈妈来世幸福。
　　可这个小家在18年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守在原地，或许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生日礼，迫切的地想让我快些长大。
　　我无数次感慨，生命就像一片薄薄的叶子，是轻飘飘的。
　　而后的时光，我感受到自己仿佛寖泡在名为痛苦的潮水中。躲在这间出租屋里很少窥见日光，我害怕看见别人幸福的模样，因为我未曾拥有。
　　甚至最后房东把我赶走，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到曾经那个装满悲剧的房子里。原本狭小的房子突然变得好大，亮起的每一处角落散落着无数的回忆。
　　我高中毕业后分数甚至够不上本科线，所以我只能坦然接受自己往后的平庸。
　　老实说我无法接受自己从别人口中那个“阮老师家优秀懂事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我看着房间墙壁上贴着来着我小学时候“优秀学生”“三好学生”的奖状痴痴发着呆。往后我的人生怎么办，迷茫又痛苦。
　　直到再次有人出现点燃我的生活，让我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我无比庆幸他的出现，但得到的所有事物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我害怕这份代价太沉重。
　　所以我不敢追求任何物质上的满足，只是贪心的希望他可以陪伴我久一点，就这样就好了。
　　献给陆知还，
　　谢谢你闯进了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的出现。
　　温回 留
　　2026年4月20日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