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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弟弟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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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的非计划访客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静到近乎慵懒的周日下午。
Knights的成员们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编舞练习,正散落在练习室各处喘气休息。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汗水与地板蜡混合的熟悉气味——一切如常,直到——
“——呀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平静。
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轻呼,而是真正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近乎凄厉的尖叫。声音来自练习室角落的记录台,来自那个总是冷静自持、连面对失控篮球都能迅速反应的大小姐。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转过头。
佐仓梦子站在记录台后,身体僵直得像一尊雕像。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从健康的红润褪成一片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地面某一点。手中的平板电脑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她毫无反应。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只深褐色、油光发亮、约莫拇指大小的蟑螂,正悠哉悠哉地在地板上爬行。它的触须轻轻晃动,六条腿交替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明确:正朝着梦子的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蟑、蟑螂……”梦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开始后退,一步,两步,后背撞上墙壁,“救、救命……”
她看起来快晕过去了。
“诶——?!!!!”雷欧的反应比梦子还夸张,他整个人从钢琴凳上弹起来,瞬间退到三米开外,“宇宙的邪恶入侵者!✨不要过来!我的灵感会被污染的!”
“哎呀……”鸣上岚虽然还维持着优雅的站姿,但脸色也变了变,“确实是很不受欢迎的小客人呢~”
凛月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哦,美洲大蠊。生命力挺顽强。”
朱樱司握紧了拳头,表情严肃如临大敌:“梦、梦子前辈请退后!我、我会处理……”
但他也没有立刻上前。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蟑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梦子脚边的方向冲刺。
“咿——!!!”梦子发出今天第二声尖叫,慌乱中她试图跳开,但腿软得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油亮的生物越来越近——
“唰!”
一道影子比声音更快。
黑色的制服裙摆划过空气,皮鞋底精准地踩下——不是重重跺脚,而是迅速、干脆、带着某种专业力度的一踏。准确命中目标。
世界安静了。
露桉单膝跪在梦子面前,右手按在腰间——那里通常藏着某些不显眼的防护工具。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地板、墙角、柜子缝隙,像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威胁。几秒钟后,她才缓缓起身,退到梦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威胁已清除,大小姐。”她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片落叶。
梦子依然僵在原地,呼吸急促,眼睛还死死盯着露桉脚下——虽然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练习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然后,濑名泉第一个动了。他走到记录台边,捡起梦子掉落的平板,检查了一下屏幕,然后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蹲下身。
“让开。”他对露桉说。
露桉默默退开半步。
濑名泉用纸巾包住那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入侵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起身,走向垃圾桶,扔掉,洗手,回来。全程面无表情,用时不到二十秒。
“好了。”他回到梦子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没了。”
梦子还是没动。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
“梦子小姐……”鸣上岚担忧地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已经没事了哦,你看,小露桉和小泉已经处理掉了~”
梦子的手指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女王大人!”雷欧这才敢凑过来,但依然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你还好吗?需要宇宙级的消毒吗?我可以为你写一首《驱逐邪恶入侵者进行曲》!✨”
“梦子前辈,”朱樱司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请喝水压压惊……”
凛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通风换气,驱散晦气。”
梦子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鸣上岚和露桉同时扶住了她。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依然发颤,脸涨得通红,“我失态了……只是……我真的很怕那种……虫子……”
“看出来了。”濑名泉抱着手臂,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时挡篮球的勇气去哪了。”
“那、那不一样!”梦子难得地反驳,但声音虚得没底气,“篮球不会突然爬到你脚上……还、还油亮亮的……”
她又打了个寒颤。
露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薄毯,轻轻披在梦子肩上:“大小姐,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不用……”梦子摇头,努力想恢复平时的专业形象,但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我没事了……抱歉耽误大家时间,我们继续练习……”
“今天到此为止。”濑名泉打断她,“状态不佳,练了也白练。”
“诶?可是……”
“濑名说得对~”鸣上岚温柔但坚定地扶着梦子往沙发走,“梦子小姐需要休息,我们也是。不如来点下午茶转换心情?”
雷欧已经重新坐回钢琴前,弹起一段轻快活泼的旋律:“那我就用音乐驱散残留的邪恶气息!这首叫《光明战胜黑暗之胜利颂歌》!”
凛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小瓶精油,在练习室几个角落滴了几滴:“薰衣草,安神。”
朱樱司已经跑出去,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是热茶和小点心:“我、我泡了安神的花茶……”
梦子被大家按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热茶杯,肩上披着毯子,耳边是雷欧即兴创作的“胜利颂歌”,空气中飘着薰衣草的精油香。
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大家——虽然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都那么不同,但那份关心是真实的。
鼻子突然有点酸。
“真的……很抱歉……”她小声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从小就对那种虫子……”
“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鸣上岚温柔地说,“小司害怕打雷,凛月怕强光,小雷欧怕灵感枯竭,小泉怕……”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濑名泉,笑着改口:“小泉怕不完美。”
濑名泉瞥了她一眼,没反驳。他走到窗边检查纱窗是否有破损,然后对露桉说:“明天找后勤彻底消杀一次。尤其是角落和柜子后面。”
“已经联系了。”露桉平静地回答,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们会在一小时内到,进行全楼预防性消杀。”
不愧是专业护卫,行动力惊人。
梦子捧着热茶,温暖从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她看着露桉——那个总是默默守在阴影里的女孩,刚才却以惊人的速度挡在她面前。
“露桉……谢谢你。”
露桉微微低头:“职责所在,大小姐。”
“但真的很帅!”雷欧插话,他已经从钢琴边跑过来,“那一脚!快准狠!像忍者!✨我要写一首《忍者护卫进行曲》!”
“请……请不要。”露桉难得地露出了类似无奈的表情。
气氛终于放松下来。大家围着沙发坐下,分享着司泡的茶和点心。后勤人员很快到来,开始对练习室进行彻底清洁和消杀。
梦子看着这一幕——雷欧在向消杀人员夸张地描述“宇宙邪恶入侵者”的特征;凛月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但耳朵明显竖着;鸣上岚优雅地帮忙收拾可能藏匿虫卵的杂物;司认真地记录消杀人员给出的防虫建议;濑名泉则和露桉低声讨论着后续的预防措施……
还有她自己,披着毯子,捧着热茶,被保护在中间。
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很暖。
原来被保护、被照顾、被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即使是因为一只蟑螂引发的、有点丢脸的突发事件。
但这份笨拙的、各自用不同方式表达的关心,真实得让她想哭。
“那个……”她轻声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梦子深吸一口气,脸还有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惊吓:“今天……谢谢大家。还有……对不起,让大家看到我不成样子的一面……”
“不会啊,”鸣上岚微笑,“反而觉得梦子小姐更可爱了呢~”
“女王大人永远是最棒的!无论怕不怕虫子!”雷欧大声宣布。
“真实比完美更重要。”凛月闭着眼睛说。
“梦子前辈不需要道歉!”司认真地说。
濑名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比平时顺眼点。”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
窗外,夕阳西下,将练习室染成温暖的金橙色。
消杀工作接近尾声,清新的消毒水气味取代了之前的紧张。
蟑螂事件告一段落。
但某些东西,在这个混乱的下午,悄悄地改变了。
比如梦子知道,即使她露出最狼狈的样子,这些人也不会嘲笑她,不会看不起她,反而会用各自的方式保护她。
比如Knights的成员们知道,那个总是完美冷静的大小姐,原来也有像普通女孩子一样怕的东西——而这份真实,让她离他们更近了。
比如露桉知道,她的大小姐,正在被一群吵吵闹闹的少年,用他们的方式好好守护着。
这就够了。
雷欧又开始弹琴,这次是温柔的、安抚的旋律。
梦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琴声,感受着身边这群人的存在。
她想,也许她还是会怕蟑螂。
但她不怕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
因为知道,他们会为她踩死虫子,为她泡热茶,为她弹安神的曲子,为她安排消杀,为她……筑起一个安全的世界。
哪怕只是针对一只小小的、油亮的、令人恐惧的虫子。
这份心意,很大。
大过所有的恐惧。
茶还温热。
琴声还在流淌。
夕阳正好。
练习室里的这群人,也正好。
弟弟天国的现实投影
事件的开端,是一段被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那是一个排练休息日的午后,濑名泉因为忘拿了乐谱,折返回学校的制作人办公室。就在他准备敲门时,门内传来了梦子难得兴奋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专业克制的语调,而是带着某种少女特有的、轻快的雀跃。
“——所以说,义弟线才是最刺激的!明明知道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形成的‘伪骨科’羁绊,那种突破道德边界的背德感……啊,当然我指的是游戏里!”
然后是露桉平静无波的回应:“大小姐,您已经连续三天在凌晨两点后还在玩这款游戏了。需要我提醒您明天的排练时间是上午九点吗?”
“再、再一会儿就好!马上就能攻略学弟角色了,他叫前辈的声音真的超级可爱……”
濑名泉的手停在半空。
义弟?学弟?道德边界?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拿乐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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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排练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梦子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的好,嘴角时不时扬起神秘的微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时,偶尔会停顿,然后露出某种……近似宠溺的表情?
“梦子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呢~”鸣上岚一边拉伸一边微笑问道,“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啊,没什么特别的。”梦子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但耳尖微微发红,“只是昨晚……休息得不错。”
凛月从沙发里抬起眼皮,懒洋洋地说:“黑眼圈和‘休息得不错’通常不共存哦,梦子小姐。”
“是、是吗……”梦子心虚地移开视线。
雷欧完全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正兴奋地展示他的新灵感:“我昨晚梦见我们在一个全是甜点的王国!我是国王,梦子是女王,濑名是挑剔的糕点检察官,岚是美丽的糖果仙女,凛月是躲在巧克力城堡里睡觉的王子,司是……唔,司是什么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梦子,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朱樱司。
十六岁的少年正认真擦拭着小提琴琴弦,察觉到视线后抬起头,露出困惑但礼貌的表情:“雷欧前辈?需要我扮演什么角色吗?”
他穿着梦之咲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结端正,紫红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耳侧。因为练习而微微出汗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清澈,看人时会认真地直视——完全符合“优等生学弟”的一切特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濑名泉的视线在梦子和朱樱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意义不明的冷哼。
鸣上岚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凛月重新闭上眼睛,但嘴角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雷欧眨眨眼,突然灵光一闪:“啊!司是女王大人最忠诚的骑士!负责保护女王大人不被邪恶的蟑螂袭击!✨”
——蟑螂事件后,这已经成了Knights内部的一个梗。
司的脸瞬间涨红:“雷、雷欧前辈!请不要提那件事了!而且保护梦子前辈是、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梦子因为尴尬而低头整理乐谱,错过了司说这句话时,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
但其他人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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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导火索是在午休时间。
梦子和露桉在休息室角落吃便当,两人头凑得很近,平板电脑立在中间。梦子正小声而激动地说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看这个学弟角色!他叫‘前辈’的时候,会特意加重第二个音节,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而且他送的手工饼干形状都歪歪扭扭的,但包装得特别认真,这种反差太戳人了!”
露桉平静地吃着饭团:“大小姐,您三天内已经攻略了六个‘弟弟系’角色。根据游戏时长统计,您在这款《弟弟天国》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本月所有工作文件处理时间之和。”
“这、这是必要的放松!”梦子据理力争,“而且你不觉得这些年下角色的设定都很精妙吗?义弟的背德感,学弟的纯情感,师弟的崇拜感,小弟的依赖感……每种‘弟弟’都有不同的风味!”
“风味。”露桉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需要我提醒您,现实中您也有一位从小认识的、比您小的……”
“嘘——!”梦子突然紧张地捂住露桉的嘴,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松手,“那、那不一样!司君是……是工作伙伴!而且我们中间有那么多年的空白期!”
露桉看着自家大小姐慌乱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她们都没注意到,休息室另一侧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而门外,正准备进来拿水杯的濑名泉、鸣上岚和凛月,刚好听到了最后那段对话。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濑名泉的表情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
鸣上岚用口型无声地说:“弟·弟·天·国~”
凛月打了个哈欠,但眼睛里的戏谑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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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排练,朱樱司莫名成了众矢之的。
首先是热身环节。濑名泉负责带领拉伸,当轮到司时,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濑名泉却皱起眉头:
“腰部再下去五度。腿部角度不对。手臂伸展幅度不够。你是小学生吗?基础动作都做不标准。”
司愣住了。这些要求明显比平时严格了不止一个档次。
“非、非常抱歉!”他立刻调整,努力达到那些近乎苛刻的标准,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
然后是声乐练习。雷欧的新曲子有一段需要小提琴独奏的间奏,原本是司的展示环节。但今天,濑名泉突然说:
“这段改一下。小提琴独奏换成钢琴和小提琴对话。雷欧,你加一段即兴。”
“诶?但是司的小提琴很棒啊!”雷欧不解。
“太单薄了。”濑名泉面无表情,“缺乏层次感。需要更多元的音色。”
司抱着小提琴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不算完美,但“太单薄”这个评价……还是第一次听到。
鸣上岚温柔地打圆场:“小泉的要求变高了呢~说明司君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哦~”
凛月靠在墙边,懒洋洋地补充:“也可能是某人最近对‘单薄’这个词特别敏感呢。”
濑名泉瞪了他一眼。
休息时,司独自坐在角落喝水。鸣上岚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新毛巾,微笑着说:“司君今天很努力呢~不过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哦,毕竟……”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温柔:“毕竟司君还小呢,是‘弟弟’嘛~”
司茫然地接过毛巾:“谢、谢谢岚前辈……但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六岁了……”
“啊啦,十六岁,确实还是可爱的年纪呢~”鸣上岚掩嘴轻笑,眼神却飘向了正在和露桉说话的梦子。
另一边,雷欧正缠着梦子讨论新曲的灵感:“梦子!你觉得如果写一首关于‘年下的仰望’的曲子怎么样?就是那种……年纪小的人看着年长的人,心里充满了崇拜和憧憬的感觉!✨”
梦子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年、年下的仰望?”
“对啊!就像学弟看着学姐!师弟看着师兄!小弟看着大哥!那种纯粹又炙热的视线!”雷欧越说越兴奋,“梦子懂的吧?毕竟你最近在研究这个领域!”
“我、我没有研究……”梦子心虚地移开视线,却正好撞上了司投来的茫然目光。
两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司立刻红着脸低下头,而梦子也莫名感到一阵尴尬,迅速别开脸。
这一切都被濑名泉看在眼里。
他放下水瓶,走到司面前,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司,你最近和梦子私下有联系吗?”
“诶?”司吓了一跳,“没、没有!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沟通……”
“是吗。”濑名泉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每次和她说话都脸红?”
司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那、那是因为……梦子前辈是很优秀的人,我作为后辈怀着敬意……”
“哦,敬意。”濑名泉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只是敬意?”
“当、当然是!”司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整个排练室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梦子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露桉默默站到了她身侧。
就在气氛最僵持的时候,凛月慢悠悠地开口:“泉哥,你好像在针对司哦。”
“我没有。”濑名泉立刻否认。
“那为什么今天特别严格?”
“因为他有潜力,所以要用更高标准要求。”
“是吗~”凛月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是因为某人最近玩了某个‘弟弟天国’的游戏,导致某些人对‘年下’这个词过敏了呢~”
空气凝固了。
梦子的脸瞬间爆红:“凛、凛月前辈?!您怎么知……”
“啊,不小心听到了。”凛月毫无愧疚感,“不过梦子小姐的品味不错哦,那款游戏在女性向游戏榜上排名很高呢。”
“凛月!”濑名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恼火。
雷欧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诶?!梦子在玩恋爱游戏?!还是‘弟弟天国’?!那是什么?!是天堂吗?!✨”
“不、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天国……”梦子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鸣上岚轻笑着补刀:“所以小泉今天这么严格,是因为担心司君成为‘可攻略角色’吗?”
“岚!”濑名泉这次是真的怒了。
司彻底茫然了:“可、可攻略角色?前辈们在说什么……”
他看着梦子通红的脸,看着前辈们意味深长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的脸也红到了一个新高度。
“我、我没有……梦子前辈对我只是……工作上的……”他语无伦次,最后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会更努力的!”
说完,他抓起小提琴就跑出了排练室,背影写满了慌张和委屈。
排练室里一片死寂。
梦子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水,表情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社会性死亡。
露桉平静地说:“大小姐,需要我去解释吗?”
“解、解释什么……”梦子虚弱地问。
“解释您对《弟弟天国》的兴趣纯粹是学术性的,不代表您对现实中的任何‘弟弟系’角色有非分之想。特别是朱樱少爷。”
“露桉!!”梦子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濑名泉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很头痛。
雷欧还在状况外,但已经开始构思新曲:“《年下攻防战》!这个主题好像很有趣!✨”
鸣上岚笑得很开心:“啊啦啊啦,今天真是充满活力的一天呢~”
凛月已经重新窝回沙发:“我睡了。接下来的修罗场别吵我。”
窗外,夕阳西下。
梦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立刻申请调职到地球的另一端。
而跑出排练室的朱樱司,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心脏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弟弟天国?
梦子前辈……在玩那种游戏?
而且还被前辈们知道了?
而且前辈们还因此……针对他?
信息量太大,十六岁的大脑快要处理不过来了。
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梦子前辈喜欢……年下的角色?
那、那比他年长两岁的梦子前辈,会不会也……
“不不不不可能!”司用力摇头,把危险的想法甩出去,“梦子前辈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下去了。
走廊的尽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排练室里,梦子终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各位前辈,关于那款游戏,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濑名泉打断她,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的私人爱好我们无权干涉。”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要把游戏和现实搞混了。特别是对……”
他的目光飘向门口——司离开的方向。
“对未成年人。”他最终说。
梦子用力点头,脸依然很红:“当、当然!我公私分明!”
“希望如此。”濑名泉移开视线,但耳朵尖有点红。
雷欧突然举手:“那我还能写《年下攻防战》吗?”
“不准写!”这次是梦子、濑名泉、鸣上岚和凛月(虽然闭着眼睛)异口同声。
雷欧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哦……”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这个混乱的、充满误会和尴尬的下午,终于结束了。
但有些种子已经种下。
有些意识已经觉醒。
有些“年下的仰望”,正在现实里悄然生根。
而《弟弟天国》的游戏图标,在梦子的平板电脑上闪烁着。
像一颗甜蜜而危险的小小星辰。
提醒着现实与虚幻之间,那条模糊而诱人的边界线。
露桉默默给大小姐的日程表上加了一条:“晚上十点后禁止玩乙女游戏。”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特别是‘弟弟系’题材。”
再想了想,再加一句:“若违反,将汇报给家主。”
这才满意地收起平板。
有些战争,必须防患于未然。
特别是当对手是五个……不,现在是四个半(凛月算半个)高度警觉的骑士时。
露桉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今晚,恐怕有人要失眠了。
她希望不是自家大小姐。
但看着梦子恍惚的表情……
恐怕很难。
“弟弟”的觉醒
深夜十一点的梦之咲学院,音乐教室的灯还亮着。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银白与深灰相间的条纹。朱樱司独自站在镜墙前,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的背部,深色水渍在浅灰色布料上晕开一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镜子里的少年——十六岁,紫红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因为持续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他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无声地重复着刚才舞步的节拍:一二三四,转身,抬手,定点——
动作依然不够完美。抬手的高度差了两公分,转身时的重心转移慢了零点三秒,定点时的表情管理……太生硬了。
“还不够。”司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他想起今天下午排练室里发生的一切。前辈们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带着刺的玩笑,还有梦子前辈慌乱通红的脸——
“弟弟天国”。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的地方。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最年轻的成员,后辈,需要被指导和照顾的“弟弟”。雷欧前辈会揉他的头发说“司要快快长大哦~”,岚前辈会温柔地提醒他注意休息,凛月前辈会用慵懒的语调说“小孩子就多睡会儿”,濑名前辈……濑名前辈虽然严格,但司知道,那种严格里藏着对“后辈”的期待。
而梦子前辈——
司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吹干脖颈上的汗水。
梦子前辈看他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带着一种……姐姐般的关怀。她会记得他喜欢的茶点口味,会在他练琴太晚时轻声提醒“司君,该休息了”,会在演出前细心检查他的服装和道具,会在他紧张时递来一个鼓励的微笑。
就像对待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就像小时候,在那个两家来往频繁的夏天,七岁的梦子牵着五岁的他的手,带他走过佐仓家巨大的花园,指着各种花说“这是玫瑰,这是百合,小司要记住哦”。那时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上别着小小的草莓发卡,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而他是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偶尔会撒娇说“梦子姐姐我走不动了”的小尾巴。
后来梦子上小学了,他还在幼儿园。后来两家因为各自生意重心转移,来往渐少。后来时光飞逝,再次相遇时,她已经是佐仓家的大小姐,梦之咲学院的优秀制作人。而他,是朱樱家的继承人,Knights的新进成员。
中间隔了十年的空白。
可梦子前辈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夏天,用看“小司弟弟”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想……只当弟弟。”
司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不是出于恋爱意义上的不甘——至少不完全是。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想被平等地看待,想被认可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伙伴”,而不是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后辈”。
想在她遇到危险时,不是被护在身后,而是能够挡在她身前。
想像濑名前辈那样,用实力赢得她信赖的目光。
想像雷欧前辈那样,用才华让她露出惊喜的笑容。
司走回镜子前,重新站好姿势。这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仅仅是“要认真练习”的决心,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灼热温度的东西。
“姐姐大人……”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然后深吸一口气,切换成更正式的称呼:“佐仓前辈。”
“请好好地看着我。”
“不是看着需要照顾的‘弟弟’。”
“而是看着朱樱司——Knights的成员,您的搭档,一个……”
他顿了顿,脸微微发红,但还是说了出来:
“一个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您、支持您、与您并肩而立的——”
“男人。”
最后一个词说出口时,司感到脸上发烫,但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轻松了。
承认了。对自己承认了。
他想在梦子前辈眼中,成为一个特别的存在。不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关系,不是因为年龄差带来的照顾义务,而是因为他的能力,他的成长,他作为“朱樱司”这个人本身的价值。
音乐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司吓了一跳,迅速转身:“谁?!”
门口站着穿着运动服的濑名泉,手里拿着一个水瓶,表情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在练?”
“濑、濑名前辈!”司立刻站直,“是!我想把今天没做好的部分再练习一下……”
濑名泉走进来,目光扫过司汗湿的训练服,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你从下午排练结束就一直在练?”
“中、中间休息过……”司小声说。
“休息过?”濑名泉挑眉,“我八点离开时你在练,十点回来拿东西时你在练,现在你还在练。这叫休息过?”
司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濑名泉走到窗边,也靠在墙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想变得更强,不是坏事。”
司惊讶地抬头。
濑名泉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但是,司,你知道区别在哪里吗?”
“区别……?”
“想变得更强,和想证明什么,是两回事。”濑名泉转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前者会让你专注在提升自己上。后者……会让你在意别人的眼光,会让你急躁,会让你受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下午的事,别太放在心上。那些家伙只是无聊。”
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濑名前辈……您也觉得,梦子前辈只把我当弟弟看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濑名泉喝了一口水,才回答:“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以及……你怎么做。”
他走到司面前,两人的身高差让司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如果你不想只被当成弟弟,”濑名泉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中,“那就用行动证明。不是用嘴说‘我长大了’,而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真的能站出来。在她遇到困难时,真的能解决问题。在舞台上,真的能成为不输给任何人的存在。”
他拍了拍司的肩膀——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她自然会用看‘对等的人’的眼神看你。”
司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头:“是!我明白了!”
“但首先,”濑名泉退后一步,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要保证自己不倒下。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可以,但必须保证七小时睡眠,三餐按时吃,练前热身和练后拉伸要做到位。我会检查。”
“诶?但是……”
“没有但是。”濑名泉打断他,“如果你因为过度练习受伤,或者状态下滑,那所谓的‘成长’就是个笑话。记住,可持续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司怔怔地看着濑名泉。这位总是严厉挑剔的前辈,此刻说的话里,藏着他从未听过的……关心?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濑名泉走向门口,“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宿舍。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
“濑名前辈……谢谢您。”司深深鞠躬。
濑名泉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收拾东西时,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梦子发来的信息:
「司君,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吗?我刚结束工作准备回家,看到音乐教室的灯还亮着。要记得好好休息哦,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晚安表情。
司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梦子前辈也辛苦了。我正准备回去,请您路上小心。明天我会以更好的状态迎接排练的。」
删掉,重写:
「谢谢前辈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晚安。」
最终发送的是第二条。
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明天,后天,每一天。
我都会让您看到,一个更强大的朱樱司。
所以,请您……
好好地看着我。
关掉音乐教室的灯,锁上门。走廊里,濑名泉靠在墙边等他。
两人并肩走向宿舍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濑名前辈,”司突然开口,“您……也有想证明给某人看的时候吗?”
濑名泉的脚步微微一顿。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很久之后,濑名泉才低声回答,“但现在我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证明给谁看,而是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侧过头,看着司:“所以,司,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司沉默地走着,思考着这个问题。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才轻声回答:
“我想成为……能让重要的人感到安心、感到骄傲的人。”
濑名泉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不错的答案。”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停下,背对着司说:
“明天早上六点,我在练习室等你。不是以‘前辈指导后辈’的身份,是以‘想要变得更强的搭档’的身份。”
“一起练。”
说完,他挥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司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星空。
东京的夜空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它们安静地闪烁着,像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其中一双,是他希望看到的眼睛。
“姐姐大人……”
他轻声说,然后摇摇头,换成了更正式的称呼:
“梦子前辈。”
“请看着我。”
“我会成为,值得您骄傲的——”
“朱樱司。”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柔而坚定的气息。
楼上某扇窗户后,凛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关掉了偷看的望远镜。
“青春啊……”他轻声感叹,然后缩回被窝,“果然还是睡觉最舒服。”
而远处,佐仓家的车上,梦子看着手机上司回复的“晚安”,不自觉地微笑。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到大小姐的表情,平静地问:“是朱樱少爷吗?”
“嗯。”梦子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的夜景,“司君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成长是必然的。”露桉说,“毕竟,没有人会永远当‘弟弟’。”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驶向那个有五个少年在努力发光的世界。
而在这个夜晚,其中一颗星星,决定要燃烧得更亮一些。
不为别的。
只为让某个人,能在群星中,一眼就看到他。
只为在需要的时候,能够伸出足够有力的手。
只为有一天,能够坦然地说:
“梦子前辈,现在,换我来保护您了。”
夜还很长。
成长的路也是。
但第一步,已经踏出。
在月光下,在汗水中,在一个少年觉醒的心里。
悄无声息地。
坚定不移地。
迟钝的观测者与未送达的讯号
梦之咲学院三楼的走廊窗户,恰好能看见第二音乐教室的全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满木地板,将那个紫红色头发的少年身影拉得很长。
梦子站在窗前,手里捧着刚泡好的红茶,已经一动不动地看了十分钟。
音乐教室里,朱樱司正在练习新的舞蹈编排。那是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接跳跃动作,他今天已经失败了七次——梦子在心里默默数着。第八次尝试时,他的起跳高度明显提升,旋转的轴心也更稳,但在落地瞬间还是踉跄了一步,单手撑地才勉强没有摔倒。
“啊……”梦子下意识地轻呼出声,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但司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的动作。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分析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然后走回起点,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九次尝试。
“司君他……”梦子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露桉说,“最近真的很努力呢。”
露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看着音乐教室里的少年:“是的,大小姐。根据记录,朱樱少爷最近三周的自主练习时长比之前增加了百分之四十。除了团队排练外,每天额外增加两小时声乐训练、一小时舞蹈特训、半小时乐器练习。”
这些数据梦子当然知道——作为制作人,她掌握着每个成员详细的训练记录。但此刻,这些数字在眼前具象化为那个一遍遍摔倒又爬起的身影时,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上周的声乐考核,他的音域扩展了整整一个半音阶。”梦子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舞蹈老师也说,他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进步明显。还有小提琴……上次合奏时,雷欧前辈特别夸了他那段独奏的感染力。”
露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其实……”梦子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表情有些困惑,“我真的没有只是把司君当做弟弟。”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茶液面,组织着语言:“诚然,他确实比我小,而且我们小时候有过那样的交集……但现在,在我眼里,他首先是Knights的重要成员,是可靠的搭档,是每天都在进步的优秀偶像。”
她抬起头,看向露桉:“我要不要去告诉他呢?告诉他‘我没有只把你当弟弟,你是我重要的伙伴’,这样他会不会……更有动力?”
露桉沉默地看着自家大小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梦子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她的眼神清澈,表情认真,是那种分析数据、制定计划时特有的专注神情。她在思考如何“优化”朱樱司的成长曲线,如何“激励”团队成员,如何做一个“更好的制作人”。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谈论的,是一个少年炽热而笨拙的真心。
“大小姐,”露桉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您认为朱樱少爷这么努力,是为了得到‘伙伴’的认可吗?”
梦子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团队协作很重要啊,司君一直很在意自己能否跟上其他前辈的节奏……”
“那为什么,”露桉打断她——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他只加练您会看到的项目?为什么他在您面前犯错时会特别懊恼?为什么他每次突破后,第一个看向的是您所在的方向?”
一连串的问题让梦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是制作人,关注成员的成长是我的工作”,想说“司君是个认真的孩子,对所有人都很礼貌”,想说……
但她突然想起一些细节。
上周排练时,司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连音技巧,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小狗——虽然下一秒就恢复成了礼貌的后辈模样。
三天前的会议,她随口提了一句“司君最近长高了呢”,接下来的整场会议,司的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还有那次蟑螂事件,司红着脸说“保护梦子前辈是理所当然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超越“后辈对前辈”的神情……
“露桉……”梦子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你是说……司君他……”
她卡住了,不知该如何表述那个可能性。
露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其中包含的无奈却清晰可闻。
“大小姐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疲惫”的情绪,“朱樱少爷明显不止把您当做姐姐,还有……”
“还有什么?”梦子追问,表情是真的困惑,“搭档?战友?还是……宿敌?”
最后那个词说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还是说出来了——因为在她的认知框架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这几种:血缘、友情、工作伙伴、竞争对手。她和司有儿时的羁绊(近似血缘),现在是工作伙伴(友情+合作关系),如果非要再加一层,难道是司把她当成了需要超越的目标?
露桉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梦子似乎看到自家护卫的额角有青筋跳动——当然,这一定是错觉,露桉永远是平静无波的。
“大小姐,”露桉重新睁开眼,决定放弃,“当我没说。”
“诶?等等,露桉!”梦子拉住转身要走的护卫,“你刚才明明有话没说完!还有什么?告诉我啊!”
露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眼中映出复杂的光。
“有些事,”她最终说,声音很轻,“需要自己发现才有意义。旁人说破了,反而会破坏那份纯粹。”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以大小姐目前的……理解水平,我就算说了,您也不会真正明白。”
这话说得有点直白,甚至带着点冒犯。但梦子罕见地没有生气,反而陷入了思考。
“我的理解水平……”她喃喃重复,“什么意思?我哪里理解错了吗?”
露桉看着大小姐认真困惑的样子,心中再次叹息。
“大小姐,”她换了个方式,“您玩《弟弟天国》时,会为哪个角色心动?”
梦子脸一红:“这、这不一样!那是游戏!”
“哪里不一样?”露桉平静地问,“游戏里的角色,不也是‘年下’、‘努力’、‘想要得到认可’吗?不也会用炽热的眼神看着主角,不也会为了主角的一句话拼命努力吗?”
梦子怔住了。
“您会被游戏里的剧情打动,会因为虚拟角色的付出而心动。”露桉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梦子心上,“那为什么,当现实中有人做着同样的事——甚至更真实、更持久、更不求回报——时,您却看不懂呢?”
音乐教室里传来音乐声——司又开始练习了。这次他放了伴奏,是Knights的新曲,旋律激昂,充满向上的力量。
梦子转头看向窗内。司随着音乐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度,每一次跳跃都试图达到极限。汗水在空中甩出晶莹的弧线,他的表情专注到近乎虔诚,仿佛此刻不是在练习,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梦子突然理解了露桉的话。
不是理智上的理解,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官上的冲击。
她看见的不是“弟弟朱樱司”,不是“后辈朱樱司”,甚至不完全是“搭档朱樱司”。
她看见的,是一个燃烧着的、发着光的、正在用尽全力向某个方向奔跑的——
少年。
一个会让她心跳漏拍一瞬的少年。
“露桉……”梦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
“您不必现在就明白。”露桉轻声说,“只是,下次朱樱少爷看着您的时候,请您也认真地看看他。不是以制作人的身份,不是以儿时玩伴的身份,而是以……”
她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词:“以‘佐仓梦子’这个人的身份。”
说完,露桉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
留下梦子独自站在窗前,手里那杯红茶已经凉了。
音乐教室里的练习还在继续。司完成了那个连续旋转接跳跃动作——这次很完美,落地稳定,姿态漂亮。他站在原地喘息,然后,像是某种习惯,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相遇。
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梦子会站在那里。他的脸瞬间红了,慌乱地移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对窗外的梦子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保持镇定的笑容。
他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梦子也下意识地挥手回应。
然后司低下头,重新开始练习,但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梦子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
心脏,后知后觉地,重重跳了一下。
“以佐仓梦子……这个人的身份?”
她轻声重复露桉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形状。
像春天冻土下的种子,感受到温度,开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而出。
但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当司看向她时,她不再只是想着“要鼓励后辈”、“要关注成员状态”、“要做好制作人的工作”。
她想着……
“他刚才的笑容,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梦子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摇头,把那些“不专业”的念头甩出去,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大口。
苦的。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是甜的。
奇怪的矛盾。
窗外,司的练习还在继续。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跃动,像一颗努力想要发光、想要被看见的星星。
而窗内,梦子终于开始思考一个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如果司君不只是弟弟,
不只是伙伴,
不只是需要她照顾的后辈——
那他,是什么呢?
答案,或许早已在她心中。
只是迟钝的观测者,还未学会解读自己心跳的讯号。
但有些信号,已经开始传递。
以汗水,以目光,以一次次笨拙而真诚的努力。
以少年燃烧的青春,
以少女逐渐苏醒的感知。
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在红茶凉掉之前,
在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之前。
钻空子的“机灵鬼”与护卫的叹息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佐仓宅邸,梦子卧室。
露桉完成最后一轮宅邸安全检查,悄无声息地走到大小姐卧室门前。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很好,看来大小姐今天确实听话,没有熬夜玩那个《弟弟天国》。
她轻轻推开门,准备像往常一样确认梦子已经安睡。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床头灯的暖黄光,也不是月光的银白。
是平板电脑屏幕的冷蓝光,幽幽地映在梦子脸上。她戴着耳机,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盯着屏幕亮得异常的眼睛。嘴角还挂着……某种诡异的、得意的笑容。
露桉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无声地走过去,站在床边。
梦子完全没察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弟弟天国》的游戏画面——但不是直接游玩界面,而是某个游戏实况主的录屏视频。画面里,学弟角色正红着脸说:“前辈……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明白,可以……可以再教我一次吗?”
梦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圈圈,嘴角笑容加深。
露桉伸出手,轻轻摘下了梦子的右耳耳机。
“——所以说这种欲拒还迎的台词最戳人了!明明会做还要装不会,就是想多和前辈待一会儿……”
梦子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对上露桉毫无表情的脸。
时间凝固了。
“大、大小姐,”露桉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您在看什么。”
“我……我在……”梦子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研究!对!研究当代女性向游戏的流行趋势!作为制作人,了解市场动向很重要!”
“通过看‘学弟假装不会做题求指导’的录屏来研究市场动向。”露桉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这、这是为了分析角色塑造技巧!”梦子强装镇定,“你看这个学弟的眼神戏,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
“大小姐,”露桉打断她,“我记得我说过,如果您再玩——或变相接触——《弟弟天国》,我将汇报给家主。”
梦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可是露桉,你没有证据啊~我没有‘玩’游戏,我只是‘看’别人玩~这不算违反规定吧?我可是仔细研究了您说的每一句话哦,‘不准玩’,但没有说‘不准看’~”
她越说越得意,眼睛弯成月牙:“我真是个机灵鬼,对吧?”
露桉闭上眼睛。这一次,梦子确定自己看到了护卫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大小姐,”露桉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危险的光,“您这是……钻规则的空子。”
“规则没有禁止就是允许!”梦子理直气壮,甚至抱着平板往被窝里缩了缩,“而且露桉,你这是以下犯上!我可是佐仓家的大小姐!你竟然威胁要告我的状!”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道理,胆子也大了起来:“再说了,我看这个也是为了工作!Knights的粉丝里也有很多喜欢乙女游戏的女性,了解她们的喜好对我们制定宣传策略很重要!我这是在加班!”
一通歪理说得义正辞严。
露桉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梦子有点心虚,但她还是倔强地抬着下巴。
过了好一会儿,露桉才缓缓开口:“那么,大小姐在研究的过程中,有分析出什么对工作有帮助的结论吗?”
“当然有!”梦子立刻来劲了,甚至坐起身来,开始滔滔不绝,“比如这个学弟角色,他的魅力点在于‘看似依赖实则独立’的反差——表面上是需要前辈指导的后辈,实际上在很多地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种设定很符合当代女性‘想要被需要但也想要平等关系’的心理诉求!”
她边说边比划:“还有义弟线,那种‘明知不该但控制不住’的背德感,其实反映的是观众对打破社会常规的隐秘渴望!师弟线的‘崇拜转为爱慕’,则满足了被仰视的心理需求……”
她说了整整五分钟,从角色塑造谈到受众心理,从剧情设计谈到市场定位,专业得像在做行业分析报告。
露桉安静地听着,直到梦子说完,才轻声问:“所以,大小姐在分析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联想到现实中的任何人吗?”
“现、现实中?”梦子卡壳了,“什么意思?”
“比如,”露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看似依赖实则独立’的学弟角色,让您想到谁?‘崇拜转为爱慕’的师弟线,又让您想到谁?”
梦子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没有联想!这是纯粹的专业分析!”她慌乱地反驳,但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
露桉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充满疲惫的叹息。
“大小姐,”她说,“您知道吗,您现在的样子,很像那些被戳破心事还要嘴硬的小孩子。”
“我才没有!”梦子把平板往旁边一放,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露桉最讨厌了……老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那我说点您能听懂的。”露桉走到床边,蹲下身,与梦子平视,“朱樱少爷最近在加练,您知道吧?”
梦子从膝盖间抬起一只眼睛:“知道啊……怎么了?”
“他加练的项目,都是您会关注的部分。”露桉说,“声乐、舞蹈、小提琴——这些在演出时,制作人都会在侧台全程观看。但他没有加练体能训练,没有加练乐理知识,没有加练那些您看不到的、幕后的部分。”
梦子愣住了。
“他选择的,是‘能被您看见’的进步。”露桉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就像游戏里的角色,只会展示玩家能看到的‘好感度事件’。而那些背后的、不为人知的努力……”
她没有说完,但梦子懂了。
“您看游戏录屏,分析虚拟角色的心理。”露桉继续说,“那为什么,不看看现实中的那个少年呢?看看他为什么选择这些练习项目,看看他为什么每次突破后都下意识寻找您的目光,看看他为什么……明明那么累了,还要继续。”
梦子抱着膝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我没有不让他看……”她小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需要刻意回应。”露桉站起身,“只需要,认真地看。”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至于《弟弟天国》……既然大小姐找到了规则漏洞,那我无话可说。但请记住——”
她转过头,月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虚拟世界的‘弟弟’,永远比不上现实中的那个。”
“因为虚拟角色只会按剧本行动。”
“而现实中的那个人……”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努力,每一滴汗水——”
“都是只为您一个人的,真实的心意。”
门轻轻关上了。
卧室里,梦子独自坐在床上,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她想起司练习时的样子,想起他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红着耳朵说“梦子前辈”时的语气。
又想起游戏里那些精心设计的台词,那些完美无缺的剧情,那些永远会按玩家选择给出回应的虚拟角色。
虚拟的,和真实的。
剧本的,和发自内心的。
她突然觉得,那些录屏,那些她偷偷看的、以为能钻空子享受的“年下快乐”……
有点索然无味。
因为再精美的游戏,也比不上那个在音乐教室里,为了让她看见而拼命练习的、真实的少年。
梦子躺下来,把平板推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露桉真是的……”她闷闷地说,“说这些干什么……”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梦子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
露桉平静地递上咖啡:“大小姐昨晚没睡好?”
“都怪你说了那些话……”梦子小声抱怨,但接过咖啡时,手指轻轻碰了碰露桉的手背,“……谢谢。”
露桉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去学校的车上,梦子突然问:“露桉,你昨晚说的‘汇报给家主’,是吓我的吧?”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您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梦子诚实地说。
“那就是假的。”露桉转回头,“不过,如果大小姐继续熬夜看录屏导致工作状态下滑……”
“我知道我知道!”梦子赶紧说,“我会注意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对。现实比游戏……有意思多了。”
露桉没有回应。
但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护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欣慰”的情绪。
车子驶入梦之咲学院。
远处,第二音乐教室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已经有人在练习了。
红色的头发,挺直的背影,随着音乐跃动的身姿。
梦子看着那个身影,不自觉地微笑。
“走吧,露桉。”她打开车门,“该去工作了。”
“是,大小姐。”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某个“机灵鬼”决定,从今天开始,少看一点虚拟的“弟弟天国”。
多看看,现实中的那个。
正在为她,努力创造一片天空的——
真实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