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故柳州》晰谙

1、烟雨入龙城 柳州的

　　柳州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潮湿。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两岸挑檐上垂落的雨帘，氤氲出几分朦胧的诗意。沈清辞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在江边的石板路上，肩头落着一层细碎的雨珠，素色的衣袍下摆被溅湿了些许，却丝毫不影响她清冷的气韵。
　　她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七弦琴，琴身裹着深色的琴囊，边角处磨损得有些厉害，显然是常年随身携带之物。琴囊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在雨中微微泛着暗光，那是沈氏一族独有的绣法。
　　沈清辞来柳州，只为寻找一把失踪多年的断纹古弦。
　　那琴弦是沈家祖传之物，据说是用千年古木的韧丝混合鲛绡制成，琴身布满自然形成的断纹，弹奏时音色清越，能引动天地灵气，更藏着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二十年前，家族突遭横祸，父母离奇失踪，古弦也随之不知所踪。这些年，她走遍大江南北，终于从一位说书人口中得知，古弦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柳州。
　　一声刺耳的木门响动打破了雨巷的静谧。沈清辞抬眸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宅院门口，几个捕快正神色凝重地围着，院墙上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门楣上“李府”二字早已褪色，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索。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正要绕道而行，却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响起：“都给我仔细搜查！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许放过，尤其是与琴弦相关的东西！”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女子特有的清亮，在雨声中格外醒目。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琴弦？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院内的动静。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落，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还有捕快们低声交谈的话语。
　　“头儿，死者是李记绸缎庄的老板李万山，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了心脉。”
　　“震碎心脉？”那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疑惑，“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另一个捕快的声音响起，“在死者手边的桌案上，发现了一小块断裂的琴弦残片。”
　　琴弦残片！
　　沈清辞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抬脚朝着李府门口走去。
　　“站住！”门口的捕快立刻拦住了她，神色警惕，“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清辞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捕快，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我并非闲杂人等，听闻此处发现琴弦残片，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线索。”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捕快愣了一下，正要反驳，院内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门口。
　　“让她进来。”
　　随着那声指令，捕快侧身让开了道路。沈清辞收起油纸伞，抖落肩头的雨珠，缓步走了进去。
　　院内的景象有些混乱，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一个身着藏青色捕头服饰的女子正站在桌案旁，背对着门口，手中拿着一块小小的东西，似乎正在仔细端详。
　　那女子身形高挑，束着利落的发髻，腰间佩着一把长刀，刀柄上系着的红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沈清辞看清了她的模样。
　　女子生得一张英气的脸庞，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明明是女子，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这便是柳州府的女捕头，苏晚柠。
　　苏晚柠也在打量着沈清辞。眼前的女子身着素衣，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气质清冷，宛如雨中的白莲，不染尘埃。尤其是她怀中抱着的那把琴，一看便知是不俗之物。
　　“你说你能提供线索？”苏晚柠的目光落在沈清辞怀中的琴上，眼神锐利，“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对琴弦残片感兴趣？”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越过苏晚柠，看向桌案上的那块残片。那残片约莫指甲盖大小，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断纹，纹路走势独特，与她记忆中那把断纹古弦的纹路隐隐吻合。
　　“我叫沈清辞，是一名乐师。”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柠，声音依旧清冷，“我正在寻找一把丢失的古弦，方才听闻此处发现琴弦残片，便想过来看看。”
　　苏晚柠挑眉，将手中的残片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古弦？”
　　沈清辞伸出手指，轻轻捏住那块残片。指尖触及残片的瞬间，她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气息，那是只有沈家古弦才有的独特质感。残片上的断纹虽然残缺，但核心的纹路特征与古弦完全一致。
　　“是。”她点头，语气肯定，“这确实是我要找的断纹古弦的残片。”
　　苏晚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警惕：“据我所知，断纹古弦乃是乐界至宝，早已失传多年。你一个外地来的乐师，怎么会拥有这种稀世珍品？又为何会出现在柳州？”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明显的审视。沈清辞并不怪她，毕竟在命案现场出现，又牵扯出失传的古弦，换做任何人都会起疑。
　　“古弦是我沈家祖传之物，二十年前家族遭难，古弦失踪，我四处寻访，直到近日才得知线索，前来柳州寻找。”沈清辞没有隐瞒太多，也没有说得太细，“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也想知道答案。”
　　苏晚柠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沈清辞的目光平静，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不像是在编造谎言。
　　“死者李万山，是柳州本地的绸缎商，与人无冤无仇，却离奇死亡。”苏晚柠收回目光，语气严肃，“现场只留下这一块琴弦残片，看来你要找的古弦，与这桩命案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辞：“沈乐师，你刚到柳州，便卷入命案，又与关键证物有关。在案件查清之前，还请你暂时留在柳州，配合官府调查。”
　　沈清辞没有异议：“我自然会配合。找到古弦，查清家族旧案，本就是我的目的。如今古弦与命案相关，我更没有理由离开。”
　　苏晚柠点点头，吩咐身边的捕快：“派人盯着沈乐师的住处，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另外，再去查查沈清辞的底细，看看她说的是否属实。”
　　“是，头儿！”捕快应声而去。
　　苏晚柠又看向沈清辞：“沈乐师，天色已晚，雨又这么大，你初来乍到，想必还没找到住处。前面街角有一家悦来客栈，环境尚可，你暂且先住那里吧。有任何情况，我会派人通知你。”
　　沈清辞道谢：“多谢苏捕头。”
　　她抱着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苏晚柠的声音再次响起：“沈乐师，”
　　沈清辞回头。
　　“那把古弦，不仅是你的祖传之物，现在更是命案的关键证物。”苏晚柠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琴囊上，“保护好你的琴，也保护好自己。柳州的烟雨里，藏着的不只是诗意，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沈清辞心中一动，看着苏晚柠锐利却不失善意的眼神，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说完，她撑着油纸伞，再次走进了烟雨之中。
　　苏晚柠站在门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巷尽头，才收回目光。她手中捏着那块琴弦残片，眉头紧锁。
　　断纹古弦、神秘乐师、离奇命案……这柳州的雨，似乎比往常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而此刻的沈清辞，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心中思绪万千。古弦残片出现在命案现场，说明古弦很可能就在柳州，而且已经落入了别人手中。杀害李万山的人，会不会就是持有古弦的人？他们为何要杀李万山？又为何会留下残片？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中盘旋。她知道，这场寻找古弦的旅程，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而那个英气逼人的女捕头苏晚柠，将会是她这段旅程中，最重要的盟友，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烟雨朦胧，笼罩着整座龙城。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雨丝，握紧了怀中的琴囊。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她都必须找到古弦，查清家族旧案，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
　　这柳州的烟雨，终究是藏不住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