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叉视角 一门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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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三周，操场上新生军训的口号声日渐稀疏，学校的课程教学也已步入正轨。尚可他们寝室都是社会学院的学生，大二这一学年的专业课排得很满。
周四傍晚，何田田在社科学院楼外的梧桐树下，成功堵住了刚下课、准备去图书馆的尚可。
“红色警报！进入一级占戈备状态！”何田田语气急促，一把拉住尚可的胳膊，“我的选修课出问题了！”
原来，粗心的他刚刚才发现由于上学期选修课学分不足，导致这学期的选修学分还差两分，而选课系统已开放数日，那些“水课”早已被一抢而空。
“只剩下周昊教授的新课了！”何田田面如死灰，几乎要跪抱住他的腰，“你听说过吧？那个每学期挂科率高达30%的‘魔鬼周’！”
“《社会心态与群体行为：社会学与心理学的交叉视角》……”何田田哭丧着脸，“据说是他和另一位心理系的教授联合开设的新课。啊啊啊啊啊，这名字光听就让人头大了！”
尚可当然听说过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周昊教授，“魔鬼周”的名号在文科生中无人不晓。但这个课程名称，还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专业选修学分不是都选够了吗？”尚可翻看着自己的手机课表，试图寻找推拒的理由。
“但这是公共选修课啊！”何田田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而且听说这门课要读的书能堆满一张书桌，要写的报告比毕业论文还长。小可，你不能见死不救……”
“小可~”何田田瞬间切换成可怜模式，尾音拖得老长，“你是我在茫茫学海中唯一的灯塔！况且，你也不想看到你最好的朋友孤苦伶仃、惨遭毒手吧？”
尚可面上无奈地笑了笑：“田田，别这么叫我，太肉麻了。”但他心底却被课程标题微妙地触动。
社会心态……这正是他近来在思考的东西——那些漂浮在社会结构之上的集体情绪，如何像暗流般塑造着每个人的选择。或许，这门课能提供一些答案。
他确实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他需要一些新的理论工具，来解释自己近来那些不合逻辑的心绪波动。他快速评估了下，这学期专业课虽满，但大概尚有余力。
况且，他看着自家好友投来的、可怜兮兮如同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目光，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吧，”尚可最终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调侃，“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嗯，这位来自J国的朋友。”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了眼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随后尚可又补了句，像是在为自己寻找更坚实的理由：“就当是提前为毕业论文收集资料。”
“太好了！”何田田瞬间复活，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今晚‘垃圾街’，我请客吃砂锅粥！”
……
于是，在九月的最后一周，国庆长假前的周五下午，《社会心态与群体行为》课程在文科院系的梯形教室正式开课。
教室座无虚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紧张的凝重气氛。
周教授站在讲台上，清瘦矍铄，目光锐利如鹰。“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社会认同理论’。”他打开课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个体通过社会分类对自己进行定位，这个过程如何影响我们的认知和行为？”
尚可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课上提到的理论要点。何田田在旁边如坐针毡，时不时偷看手机时间，对教授的严厉有了初步体会。
课程进行到一半，周教授环视一周后突然停顿：“现在我们做个现场思考。假设你们正在研究校园内的群体偏见，如何设计一个既符合伦理又能揭示真相的研究方案？”
教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尚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让自己在座位上显得更小，恨不得融入墙壁。
“第三排靠走道，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被点名的瞬间，尚可的心猛地一紧，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在全班的注视下，他缓慢起身，耳根迅速充血，火辣辣地烧起来。
“可以……采用最小群体范式的变体。”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比如，随机将参与者分为‘文学组’和‘理学组’，观察他们在资源分配中是否表现出内群体偏爱……”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薄薄的T恤。
“嗯，为了……体现网络时代的特性，”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思维继续运转，“可以设计一个虚拟互动场景，研究匿名性是否会强化这种群体极化现象……”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个词都像经过严格的思维审查，生怕说错一个字。他卡住了，意识到自己的方案缺乏创新性，老生常谈，恐怕难以入周教授的眼。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尴尬得无地自容时，那个冷静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是否可以考虑加入虚拟货币分配的环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观察参与者在知道分配结果会被公开评价与完全匿名时，决策是否会发生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源。
尚可抬头望去，看见方矢坐在窗边的光晕里，神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只是随口补充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变量。
“对，”尚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脱口而出，“这样就能同时测量社会赞许性效应和群体认同强度的交互作用……”
周教授不置可否地点头，表情依旧严肃：“方案尚可，但缺乏原创性。坐下吧。”
何田田凑过来低语：“吓死我了，不过你反应挺快的！”
尚可含糊地应了一声，慢慢坐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课桌下握着笔的指尖因为用力早已泛白。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讲台，却发现周教授后续讲解的内容，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感，在他素来追求秩序的心绪里盘旋。
他不愿去深究这焦躁的来源，就像他不会承认，在听到那个声音提示的瞬间，自己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解围，而是一种被精准“看穿”想法的微妙战栗。方矢的补充，恰好点出了他模糊感觉到、却未能清晰表述的关键。
下课铃响起，人群开始涌动。
尚可飞快地收拾书包，低声对何田田说：“我去图书馆。”
“等等我啊！”何田田在后面喊，但尚可已经钻进人群，他需要尽快逃离这个空间。情急之下他甚至还撞到了别人身上，他连忙道歉。
这时，周教授洪亮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教室的嘈杂：“都先回到座位。课程的重要实践环节还没布置。”
准备离开的学生们只得悻悻然返回。
周教授环视全场，目光锐利：“这门课的核心是理解‘行为’背后的‘心态’，纸上谈兵毫无意义。本学期将有一个小组研究项目，占总成绩40%。四人一组，自行组队，研究主题需结合社会学与心理学视角，分析一个真实的群体心态或社会行为现象。”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何田田立刻抓住尚可的胳膊，“我们一队！”
“项目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后进行课堂展示并提交完整报告。”周教授补充道，随即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找好你的队友。”
教室立刻陷入一片混乱的“寻友”活动。
何田田死死拽住尚可，像守着救命稻草，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另外两个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简洁连衣裙、气质干练的女生走了过来，微笑着对尚可和何田田说：“尚可同学，还有这位同学，你们好，我是教育学院大二的陈悦，对和你们组队很感兴趣。”她之前在社科学院的一个学术分享会上听过尚可的报告，对他清晰的逻辑和文献梳理能力印象深刻。
何田田正要满口答应，目光却越过陈悦，眼睛一亮，朝着她身后几步之外那个挺拔的身影使劲挥手：“方矢同学！这边！我们组还差一个！”
尚可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他看见方矢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闻声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何田田热情的脸上停留一秒，随即落回到僵在原地的尚可身上，那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审度，仿佛在评估这个小组构成的“有效性”。
“我们组已经有四个人了。”方矢平静地陈述，示意了一下身旁似乎正准备和他组队的同学。
“别啊！”何田田充分发挥了社交悍匪的特性，“强强联合才能做出好东西嘛！我也不是说这几位同学不强。不过你看，我们有社科的‘活字典’尚可，”他拍了拍尚可的肩，“有教育学院的精英陈悦，加上你这位心理学天花板，还有我这个……呃，顶级后勤协调！这阵容，绝对能拿下最高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陈悦帮忙。
陈悦会意，也落落大方地开口：“是啊，方矢同学。跨学科合作正需要优势互补，我认为我们的组合能迸溅出不一样的火花。”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方矢身上。而他，则看着始终低着头、耳根泛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尚可。
片刻后，他朝原本的队友致歉，然后转向何田田和陈悦。
“我加入。”他言简意赅，随后补充了一句，像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解释，“跨学科合作需要思维张力。尚可同学刚才的课堂表现，提供了这种张力。”
他的目光掠过尚可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平静无波，但脑海中却闪过课堂上那个站起来回答问题、声音微颤却逻辑清晰的侧影。
那个瞬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严谨有序的思维里，激起了一圈不该有的涟漪。
“太好了！”何田田欢呼着碰了碰尚可的胳膊，随后掏出手机，“来来来，先建个群！群名就叫……‘征服魔鬼周特攻队’！”
尚可被动地加入了微信群，看着那个突兀的群名和方矢那个简洁的、一片空白的头像并排出现在一起，感觉极不真实。
小组初定，何田田心情大好，开始张罗。“好了，第一步搞定！眼看就要放国庆假了，咱们是不是趁放假前先简单碰一下，定个方向？”
陈悦看了看日程表：“我明天下午有空。”
方矢的视线掠过一直沉默的尚可，然后说：“可以。”
“尚可你呢？”何田田用胳膊肘碰他。
“……我都可以。”尚可低声回答，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个月的小组合作，意味着他将有无数个理由和方矢处在同一个空间。这感觉，比他刚才被教授点名还要令人恐慌。
“那就这么定了！”何田田一锤定音，“具体时间地点群里约。”
“诶，说到国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我可要回家好好躺七天……”何田田试图活跃气氛。
陈悦愣了愣，随即笑着说要和家人短途旅行。方矢则语气平淡地表示暑假和家人外出进行了学术访问，这几天会留校整理一些研究资料。
何田田又碰了碰尚可：“你呢小可？回你舅舅家吗？还是去你妈妈那呀？”
尚可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些：“都不了。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份校对的兼职，国庆期间刚好有一些任务。空了就在学校看看书，可以为小组作业做做准备，也挺好的。”
他将“兼职”作为留在学校的主要理由说出来，这个理由听起来比“不想添麻烦”或“为了省路费”要更体面，也更符合一个普通大学生会做的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微薄的兼职收入，以及独处时能获得的内心的平静，才是更真实的原因。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他总觉得在他回答时，方矢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啊？国庆还要兼职啊？”何田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立马改口，“呃...也好也好。那我们小组讨论可以就约在学校，不耽误你事儿！”
小组就此成立，国庆的邀约与各自的安排也浮出水面。
尚可抱着书本，跟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夏末初秋的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里面有一条昨晚收到的兼职负责人发来的信息，确认国庆期间需要校对两份书稿，时间紧迫。
完美卡点全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叉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