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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你会想我吗? 夏季赛的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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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赛的比赛现场,灯光亮得有点刺眼。
舞台上那条红色的倒计时条走到尽头的时候,屏幕里最后一座水晶爆炸,碎光一溅,观众席的声音像被切了一刀——先是短暂的空白,随即是对面那一片整齐的欢呼。
AES这边,没人动。
耳机里的白噪音停了,队内语音也停了,只剩下现场解说的声音还在往前滚:“——恭喜YMG,三比零,干脆利落!”
韩灏摘耳机的动作很慢。
不是累,是那种“已经懒得快”的慢。像你明明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就不想再演出一点“我还在努力”的样子。
江流的手握着鼠标,指节白得发青,最后还是松开了,往椅背上一靠,嘴里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陆星辰起身把椅子推进去,动作稳得像训练赛结束。Ola坐着没动,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像在确认自己还会不会抖。Panda没抬头,帽檐压得低,像把表情都藏在阴影里。
第三局结束,屏幕上的“Defeat”还没淡下去,裁判就走过来示意握手。
韩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队服的拉链,往对面走。
这一整条路,他走得很平静。
他甚至有点分神地想:原来输到麻木的感觉,是这样的。
对面站在最前面的上单,秦烽。
以前在训练室里、在赛后聚餐的照片里、在他跟宋云舟还没走的时候。那时候的AES,像一根绷得很紧的绳子,五个人同一个方向用力,吵也吵,闹也闹,但最后总能拧成一股劲。
现在的AES像什么?
像散沙,风一吹就走。
秦烽伸手握住韩灏的手,力道很重。
韩灏刚要松开,秦烽忽然把他拉了一下,抱住了。
拥抱很短。
秦烽在他耳边说了一句:“Lucas,加油。”
韩灏喉结滚了一下,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抬手在秦烽背上拍了拍,声音压得很低:“你也是。”
秦烽松开他。
但秦烽什么都没再说,只转身去和其他人握手。
回到后台,队伍里没有人讲话。
经理赶紧打圆场,语速快:“行行行,那就——就地放假!春季赛辛苦了,夏季赛重新再来,归队时间群里通知!”
“辛苦了。”
这三个字说得太轻飘,像贴在伤口上的一张纸,风一吹就掉。
江流冷笑一声,把包甩到肩上:“辛苦什么,辛苦着输。”
他走得很快,几乎不看任何人。
Ola站起来,想跟上去,又停住。Panda抬头看了一眼经理,又看了一眼韩灏,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陆星辰站到韩灏身边,问:“你回基地吗?”
韩灏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冷白色的灯,停了两秒:“不回。”
陆星辰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回去给我发个消息。”
“嗯。”
离开场馆的时候,外面下了点雨。
不大,细细密密,像把城市的声音也淋湿了。韩灏把帽檐压低,手插在口袋里,走进车里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从刚才开始一直在隐隐发酸。
他没当回事。
最近一直这样。
他也懒得当回事。
结束比赛的第二天,韩灏飞了香港。
他跟沈瓷说的是去找宋语薇散心。
发出去那条消息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散心”两个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像觉得这个词太轻浮。
最后还是发了。
【我去香港找我妈两天。】
沈瓷回得很快。
【好呀。你别太累。】
她一贯这样。
永远先心疼他。
韩灏盯着“别太累”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想回一句“我没事”,又想回一句“我很烦”,但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烦。
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回来会给他添麻烦。
香港的风湿,空气里全是潮气。宋语薇确实在香港出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见面也只能见一顿饭。
餐桌上,宋语薇问他:“最近怎么样?”
韩灏夹了一块鱼,淡淡:“就那样。”
宋语薇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浅浅的护具印,没拆穿,只说:“你别把自己弄坏了。”
韩灏“嗯”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宋语薇忽然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韩灏筷子停了一下。
宋语薇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不用管。他以为他还能管我。”
韩灏没说话,过了两秒,轻声:“妈,你别累。”
宋语薇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疲惫,也有点冷:“我现在比以前轻松。”
她又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别把自己困在一个结果里。”
韩灏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没应。
他不是困在结果里。
他是困在自己的规划里。
——拿到世界冠军,退役,申请波士顿,陪沈瓷。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走到后来,连“为什么”都忘了,只剩“必须”。
现在比赛输了,队伍散了,路也像断了一截。
他不想说。
说出来,沈瓷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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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那边,沈瓷刚考完期末。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是程思意去考场接的她。
程思意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看到沈瓷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天才的差距让我真的自愧不如。”
沈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里还带着考试后的疲惫:“好了,程天才,我后面还要面试呢。”
程思意愣了一下:“你不马上回国?”
以往沈瓷考完试,行李都不用收拾,转身就奔机场。
沈瓷停了停,抬眼看天,天很冷,风一吹,眼眶就容易发涩。
她说:“韩灏估计没有精力分配给我了吧。”
程思意挑眉:“怎么说?”
沈瓷低头把手套戴好,语气很轻:“季后赛一轮游。他说去香港找宋阿姨散心。”
程思意“哦”了一声,没立刻接话,只把热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喝点。你脸色都白了。”
沈瓷捧着杯子,热气熏得她睫毛发湿。她像是在跟程思意说,也像在跟自己说:
“也许在他心里,我只是那个能陪他快乐玩的人,不是那个可以诉说难受的人吧。”
程思意看了她两秒,忽然叹气:“你这句话……要是被韩灏听到,他能把自己掐死。”
沈瓷笑了笑,笑意很淡:“他听不到。”
程思意皱眉:“你又开始了。”
“我怎么了?”
“你又开始把自己往后退。”程思意说,“瓷瓷,你每次心里不安,就会把自己变得特别懂事。懂事到让人想揍你。”
沈瓷没说话。
她不是想退。
她只是怕自己靠近,会让韩灏更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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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接踵而来。
沈瓷的生活像被拆成碎片:白天答教授的问题,晚上改proposal,凌晨赶作业。她把准备材料发给韩灏,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发过去。
韩灏会回。
但回得很慢。
有时候他发一张鱼蛋的照片,配一句“好吃”;有时候发一张鸡蛋仔,配一句“你应该喜欢”。
沈瓷盯着那些照片,心里酸得发涨。
有一次视频连上,韩灏那边背景很暗,应该在酒店或者房间。他头发还湿着,像刚洗完澡。
沈瓷看着他,忍了几秒,还是问:“韩灏,你会想我吗?”
那边安静了一下。
韩灏抬眼看她,像被这句话打了一拳。他的眼神很深,停了两秒,才说:“当然会。”
沈瓷轻声:“那你怎么都不找我。”
韩灏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最近太乱了。”
沈瓷想说“我可以听你说”,又怕自己说出口,会让他觉得负担。
她最后只说:“你别乱吃东西,手要休息。”
韩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有点无奈:“沈瓷瓷,你怎么什么都管。”
沈瓷也笑:“不管你管谁。”
视频挂断后,沈瓷坐在床边很久,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们好像一直在说话。
但又像一直没说到重点。
⸻
面试结束后,哈佛和MIT都给她抛来了橄榄枝。
邮件一封封躺在邮箱里,标题都很客气,内容也很漂亮。任何一个学生看到都会兴奋得发抖。
程思意端着沙拉从厨房出来,坐在她旁边:“想好去哪里了吗?”
沈瓷盯着屏幕,眼神有点空:“没有想好。”
程思意一边吃一边说:“你脑子里只有韩灏。”
沈瓷没否认,只轻声回了一句:“如果他脑子里也只有我就好了。”
程思意筷子停了停,看她:“你又在跟自己较劲。”
沈瓷把电脑合上,抱着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气:“我只是……有点累。”
程思意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累就回国。回去慢慢想。你别把自己逼成这样。”
沈瓷点了点头。
她也想回去。
她想见他。
哪怕只是站在训练室门口,看他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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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韩灏从香港回来后,回上海备战夏季赛。
队伍磨合依旧糟糕。
训练赛里,Panda跟Ola吵,Ola跟江流吵,江流又跟教练吵。韩灏站在中间,像被三股力量扯着往三个方向走。
他每天训练量比以前更大。
手腕的酸痛越来越明显。
起初是打完rank会麻一下,后来是早上醒来就酸,像里面有一根筋被拧紧了。
他没跟沈瓷说。
他甚至没跟队里的人说。
他只是默默把理疗时间加长,把护具戴得更紧,像这样就能把一切按回正轨。
直到那天训练结束,他右手忽然一阵剧痛,像电流从手指窜到手腕,鼠标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他咬着牙把那局打完,结束后站起来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江流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你别硬扛,你扛死了谁给我们打野。”
韩灏笑了一下:“闭嘴。”
下一秒,他脸色一白,整个人晃了一下。
江流骂声卡住,冲过去扶他:“喂!”
再后来,就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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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接到江流电话的时候,波士顿是凌晨。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了最近一班航班。
程思意把她送到机场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安慰:“没事的,瓷瓷。过劳而已,职业选手常见。你别把自己吓死。”
沈瓷没说话。
她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像怕自己一松手,情绪就会崩塌。
她不是怕韩灏会怎么样。
她是怕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怕他把她当成“快乐”的人,而不是“可以一起扛痛”的人。
飞机落地上海时,天刚亮。
沈瓷几乎是一路跑进医院的。
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灯光冷白。护士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听不清,只觉得脚步声很响,心跳更响。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看见韩灏靠在床头,手上扎着针,腕上缠着固定带。
他看见她,明显愣住了。
那种愣不是惊喜,是——措手不及。
像被人抓到秘密。
韩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让他们不要跟你说嘛。”
沈瓷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没想哭的。
她甚至一路都告诉自己“冷静”“先看病历”“别吓到他”。
可她一看见他那只被固定的手,一看见他那句“我不是让他们不要跟你说”,她的理智就像被扯断了。
沈瓷声音发抖,问他:
“韩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