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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我与他来日 ...

  •   自萧砚回京后,谢央也变得悠闲了,他成日地待在府上,也成日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于书房里读话本子,他则坐在一侧帮我翻页。
      我于东厨内研究食膳,他则蹲在一旁替我生火。
      我于后院中煎药煮茶,他则站在身后替我披衣。

      总之,我去何处,他皆跟着我。
      静静的,不言也不语。

      实则他同我讲话,我也不会理他,谁让他总是骗我呢。

      三九寒天,外头落了一夜的雪,将院中的枯枝都压折了。

      我清晨醒来,推开房门,一下子就瞧见了站在外边的谢央。

      真是的,下这么大雪,他也不嫌冻得慌!

      我终是忍不住,撇着嘴问他:“谢央,你总是跟着我干甚?”

      “惹夫人生气,是我的不对。”谢央开口,语气中尽是委屈,“我只是想要夫人理我一下。”

      我瞪他一眼,抬脚走去。

      却被他拉着手腕拉了回来,他垂下头,在我耳边轻哄:“夫人,理理我嘛!”

      祈求的语气于耳中炸开了花,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垂上,让它又红了些许。

      他从没如今日这般过,可怜、娇羞,他向来正色庄容。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打听道:“何人教你的?”

      谢央答:“依兰。”

      撒娇的语气听着是别扭的、不熟练的。

      我再也憋不住笑,笑出了声,他也跟着我笑,笑得爽朗大方。

      我出神地看了他许久,身后初升的暖阳耀眼,他的笑意比暖阳还耀眼。

      许久,许久,我才回过神来,语气坚定地开口:“谢央,我想去趟姑苏城、寒山寺。”

      这次,他没迟疑,而是认真地答了句:“好,都听你的。”

      五日后,腊月初八,是谢与的生辰宴。

      尽管谢央与他关系不好,可我还是命依兰早早地备了生辰礼。
      将军府是名门世家,我作为长嫂,定不可失了礼数。

      我与谢央一早便到达了将军府。

      这是我头一次瞧见谢央的后母与他名义上的弟弟。
      为何是名义上的呢?
      是因为我从未听谢央提起过他,也不知谢央对他的态度是何样的。

      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言:
      头一次听到的是,谢将军续弦了,娶了戏楼里的伶人。

      再一次听到的是,那伶人诞下一子。
      名为谢砚,砚台的砚。

      后来,常常听到的是,伶人的孩子起了个读书人的名字,还真是好笑。
      可我不这么认为,对他阿娘的成见,放在他身上做什么。
      我倒觉得他的名字好……

      谢央知晓,我不喜吵闹。
      于是在我向谢与道了“生辰安康”后,就放我去了后院。

      我将将踏入院内,便瞧见了站在池塘边的两人。
      谢砚与宁梓,相对而立。

      “你就是个庶子。”宁梓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我听清:“将来整个将军府还是你哥的。”

      “是又如何。”谢砚冷着脸,不咸不淡地道:“我本就不在意,也不想要。”

      “你倒是大方。”宁梓又道:“若是日后你阿爹和阿娘都不在了,看你的好哥哥会不会放过你。”

      谢砚依旧淡定,他答:“与你无关。”

      挑拨不成的宁梓有些恼怒,抬手将谢砚推进了池塘中。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宁梓的裤脚,他没在意,转身去了别处,留下谢砚一人在水中挣扎。

      我匆忙地走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从池塘中拉出来。

      “你为何要救我?”谢砚打量着我,眸中是不解,“你不该盼着我死吗?”

      我将白毛大氅脱下,披在他肩上,解释道:“你我无冤无仇,我又为何要盼着你死呢。”

      他顿了下,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谢央他恨我!”

      “何人说的?”我笑意清浅:“我夫君正直善良,他可从没说过这些。”

      他沉默了许久,眸中的情绪变了又变。
      先是诧异,又是慌张,最后是震惊。

      我接着说:“因为我是你……嫂嫂,所以我救你。”

      话落,我就抬脚企图去寻下谢央。

      却被谢砚喊住:“嫂嫂……”

      我回过头去瞧他,少年因那难以启齿的两个字,红了脸颊,别扭地垂下头去。

      我朝他挑了挑眉,“嗯?”

      “今日的事,莫要告诉爹爹。”他皱着眉头,淡淡地道出令我惊讶的一番话:“我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丢了面子。”

      是呀,他生在将军府,被赋予厚望。

      他的阿娘告诉他,他是庶子,他要比谢央更争气、更懂事才可被谢与看到。
      他的阿爹告诉他,他是将军之子,他要比其他少年更用功、更优秀才可被人赞许。

      可是无人在意,他想要什么,他想成为何样的人。
      他少了少年独有的娇纵,也少了少年独有的傲骨。

      所以啊,谢与的封建,害的不只谢央一人,他比谢央更可悲。

      于是我问他:“谢砚,如今的你过得开心吗?”

      他嘲讽地笑了下,与我撒谎:“我是众人眼中的才子,定然开心。”

      “我要听实话。”

      他沉默了,两侧垂着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蜷缩起来,渐渐握成拳。

      我知晓,他并不讨厌谢央,或许他也期待与兄长情同手足,可他的阿娘看不得他平庸,也看不得他与兄长交好。
      他终是逃不脱亲情的枷锁,被束缚着本性,被打压着想法,失去了最重要的自我。

      谢婉曾同我讲过,谢砚人不坏,只不过他缺少主见,才会害人害己。

      谢婉那年摔跤,二十里的山路坑洼不好走,是谢砚磨破了脚将她背回府;谢婉那年生辰,把将军府的牌位烧了个干净,是谢砚替她挨得罚。

      谢婉说:“我的才子哥哥似乎并不讨厌我!”

      如今,她的才子哥哥却同我说:“我不想当什么才子,我想要自由,也想从军报国,可阿爹不许,我从来没有追求理想的权利。”

      或许少年都想身穿铁甲,护山河万里。
      可是他的父亲有私心,只想将兵权全都交予谢央手中。

      “不过还好。”他冲我笑,语气坚定了许多,“我还年少,还有机会去做自己,只不过,这次又要让阿娘失望了。”

      有风吹动残叶,恣意飞扬,如同此刻少年的心,不再被约束。

      “其实当年的毒,不是爹爹下的,是香兰姨自己放进桂花糕里的。”

      他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让我很是惊讶,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央的阿娘死于自裁。

      原来,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谢与不该被世人唾骂,可他为何不解释呢。

      于是,我问他:“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这些还是我无意间听到的。”

      我心中了然,走出后院,却在拐角处与谢央撞了个满怀。
      他将我裹在他的披衣下,是宽大的,将我的脚腕都盖了个严实。

      我抬着头瞧他,他眼中晦暗,像是蒙了层雾,“何时来的?”

      他又替我拢了拢披衣,“方才你将谢砚拉出来时,我就在此处了。”

      我诧异地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小:“你都听到了。”

      “嗯,夫人做得很好!”

      他闭口不提当年下毒之事,可是谢央啊,我想你知道,人总要面对现实。

      他揽着我的肩膀,与我并肩而行,与清风同路,与夕阳相伴,与飞鸟同行。
      任岁月蹉跎,我与他来日方长。

      ***

      腊月初十,我替谢砚报了仇。

      午后,我陪安宁公主于街上闲逛,恰巧瞧见了桥上的宁梓。

      我悄摸摸地走去,抬手将他推入了河中,桥的坡度不大,却还是发出极大的声响,引得周边的人频频看来。

      “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与我无关。”我将双手藏在身后,满脸无辜地解释道:“我只是路过。”

      任谁都不会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可以将肥胖的宁小少爷推下桥去。

      人群散尽,我挽起安宁公主离去,刚走两步,就被从水中爬出来的宁梓挡住去路,“你们谁推的我,我让我爹弄死你们。”

      “我推的,让你那狗屁爹去二皇子府告我。”安宁公主双手叉腰,冲着他吼道:“老娘是二皇妃,不怕你。”

      宁梓看向安宁公主,打量着她,似乎在思索她的话是真还是假。

      须臾后,他转身离去,没再纠缠,明显是被安宁公主镇住了。

      我侧头问她,怎么不问我为何推宁梓?
      她是这样回答我的,对与错是重要,但你在我这儿更胜一筹。
      所以,我不会在乎原因,只会在意你是否开心。

      ***

      我是落霞时回的府,府上早早地备好了饭菜,当我瞧见桌上的金玉羹时,愣了下。

      我侧头看向谢央,诧异道:“金玉羹,你做的?”

      “嗯。”他将碗推至我面前,“今日无事,顺便做了点。”

      只是顺便吗?
      当然不是!
      我知道,我的夫君又嘴硬了。

      我拿起勺子尝了口,与阿爹做得无异。
      是软糯的,是香甜的。

      他问:“味道如何?”

      于是我皱起了眉头,故意对他说:“一点儿也不甜。”

      “夫人,你不诚实。”谢央抬手轻敲了下我的脑袋,“我方才就尝过了,是甜的。”

      “若是夫君特意为我做的,我自然说是甜的。”我伸出手指,在他肩膀处戳了戳,“可这是夫君顺便做的,自然是不甜的。”

      他故意往后仰了下,让我措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
      触感坚硬,搁得我有些不舒服了。
      我想起身,却被他霸道地揽住腰,无论怎样都起不来。

      “嗯,我特意为夫人做的。”他在我耳边轻语:“夫人可还满意?”

      “甚是满意。”我学着他的模样,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央子再接再厉。”

      他顿了下,才笑着答了句:“奴才遵命……”

      既然如此,那我承认,谢央做的金玉羹最好吃,比阿爹做的还好吃!

      ***

      次日清晨,谢砚来府上了。

      他于府外徘徊了许久,都没进来,最后是谢央发现了他,才将他带入府。

      谢央问:“找我何事?”

      他却道:“我不是找你的,我来找我嫂嫂。”

      “嫂嫂?”谢央不满地开口:“听着真别扭。”

      别扭吗?
      才不别扭呢,定是谢央羡慕我,才这般说的。
      谁让他总是清清冷冷的,吓得谢砚都不敢唤他声“大哥”。

      谢砚给我买了许多东西,胭脂、花钿、玉簪子,还有胡饼、桃酥、桂花糕……
      却没有一样是给谢央的。

      或许是被谢央盯得不舒服,他从那堆东西拿出一样,敷衍地丢在桌上:“给你买的。”

      “花钿?”只见谢央嘴角抽了下,很是无奈:“你确定是给我的?”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谢砚也在一旁跟着笑,却被谢央踹了一脚。

      谢砚敛起笑意,莫名其妙地来了句:“嫂嫂,我来道谢的。”

      我玩弄着手中的玉簪子,压根没心思听他讲话,“什么?”

      “宁梓……我昨日瞧见你推他了。”他答:“我知道,嫂嫂是为了我。”

      他话一出口,就将我吓得一激灵,我眨巴着眼睛示意他闭嘴,谁料被谢央抓了个正着。

      我撇着嘴朝着谢央解释:“他说话难听,我讨厌他,才推的他。”

      谢央并没怪罪我,只是问我:“受委屈了吗?”

      我摇头,小声说:“没有。”

      他又问:“那夫人解气了吗?”

      我思索了下,实话实说:“还行吧。”

      他说:“好,我知道了。”

      我与谢央都没再说话。

      倒是谢砚喝了口姜茶,开始讲述我昨日的所作所为。
      他先说我是如何将人推下桥的,又讲我是如何装无辜摆脱嫌疑的。
      他越讲我就越心虚,时不时地朝谢央投去目光,瞧他的反应。

      他也只是挑挑眉,说了句:“夫人这么英勇,真是厉害。”

      我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可是在两日后,我听闻,宁家的小少爷被人揍了。
      胳膊和腿都断了。
      成日躺在床榻上,疼得动弹不得。

      其他人不知是谁干的,可是我知,我知道是谢央干的,也知道他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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