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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深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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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纬度不断升高,世界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文明的伪装,显露出极地边缘严酷而原始的荒凉。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呼啸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万年不化的冰盖,卷起漫天雪沫,能见度常常不足十米。温度骤降至零下数十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冻伤的刺痛,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眉毛、睫毛和围巾上凝结成厚重的白霜。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弱冷光的白色圆盘,吝啬地给予一点点可怜的光明。大地被厚厚的冰层和积雪覆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裂隙和暗流涌动的冰下湖,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
在这片白色地狱中跋涉,刘珺的精神状态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高度敏感的状态。她开始“听”到声音。并非风声或冰层挤压的呻吟,而是来自脚下深邃冰层深处、来自更北方那片广袤冰原核心的…呼唤。
那是一种低沉、悠长、非自然的共鸣声。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的骨骼、在她的血液、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回荡。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的心跳,又像是巨大引擎在冰层下缓慢运转的嗡鸣。这声音时断时续,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性和…归属感?它像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又像是在指引一个明确的方向——更北,更深,进入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传说中的死亡禁区。
“熵”的意识碎片在这共鸣声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那些冰冷的、属于虫族的数据流和记忆片段,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击,而是被这来自冰渊深处的呼唤所梳理、所吸引。一个模糊但清晰的方位感,如同被磁化的指针,牢牢地指向共鸣声传来的方向。刘珺知道,那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北方,那是“家”的方向——虫巢核心所在的方向。这呼唤让她既感到一种本能的悸动与渴望,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那里等待着她的,是真相,还是最终的异化?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冰川谷地艰难前行,试图绕过一座巨大的冰瀑时,死亡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白色残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一座冰丘后无声无息地扑出!
“小心!”刘珺的感知延伸瞬间捕捉到致命的威胁,尖叫示警的同时,本能地将陈岩猛地推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冰岩后!
“砰!!!”
一道凝练的、带着高频震荡粒子的幽蓝色能量束,几乎是擦着陈岩的残影射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冰面瞬间被熔出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洞,洞口还冒着丝丝白烟!
袭击者现身了。
它被称为“零”。
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UEDC最新一代的猎杀单位,专门针对“虫巢”个体设计。身高约两米,流线型的灰白色合金外壳完美地融入冰原环境,关节处覆盖着黑色的阻尼材料,行动时悄无声息。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闪烁着冰冷蓝光的复合传感器阵列,如同多只毫无感情的复眼,牢牢锁定着目标。它没有携带明显的重型武器,但双臂可以瞬间变形:左手化为高速旋转、边缘闪烁着高频能量刃的链锯剑,右手则是一支隐藏在臂甲下的、刚刚发射过的高斯步枪枪口。
“零”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试探。它的行动只有一个目的——最高效地抹杀目标。它瞬间分析战场环境,锁定刘珺为第一威胁。
能量压制: “零”的传感器瞬间捕捉到刘珺体表涌动的紫黑色生物能量特征。它右臂抬起,一道无形的、高频能量干扰脉冲瞬间发出!刘珺刚撑起的Biophage Barrier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薄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厚度和强度肉眼可见地下降!这干扰脉冲专门针对她的能量频率,极大地削弱了她的防御!
物理突袭:几乎在干扰脉冲发出的同时,“零”的腿部推进器爆发,以超越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突进!左臂的链锯剑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刘珺能量护盾被削弱的区域狠狠劈下!
无缝切换:刘珺凭借强化体能险之又险地侧身翻滚避开链锯剑的致命劈砍,坚硬的冰面被轻易切开一道深沟。“零”的追击毫不停歇,右臂的高斯步枪在移动中精准点射,封锁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能量束与链锯剑的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个冰冷的杀戮程序在完美执行。
刘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她的护盾被“零”的干扰算法严重压制,每一次撑起都消耗巨大且效果锐减。她的速度在“零”的机械精准和推进爆发力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感知延伸被“零”身上散发的强电子干扰弄得一片混乱。力量的反噬(剧烈的饥饿和体温失衡)更是在这生死关头雪上加霜!她只能狼狈地翻滚、闪避,用骨刺勉强格挡链锯剑的余波(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骨刺上留下深深的切痕),紫黑色的酸液喷溅也被“零”灵巧的闪避或能量护盾(针对她的生物酸有特殊抗性涂层)挡开。陈岩几次想用找到的武器(一块尖锐的冰锥、一把信号枪)支援,都被“零”精准的压制火力逼回掩体,险象环生!
就在刘珺被一道高斯能量束擦过小腿,灼痛让她动作一滞,“零”的链锯剑带着死亡的尖啸当头劈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整个冰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他们所在的冰川谷地边缘,那道巨大的冰瀑在剧烈的震动和之前战斗的能量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断裂般的巨响!
“咔嚓嚓——轰!!!”
冰瀑根部,一道深不见底的、如同大地裂开巨口的巨大冰裂隙,毫无征兆地猛然绽开!裂缝边缘的冰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粉碎、崩塌!大量的冰块和积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刘珺和陈岩立足之处瞬间塌陷!两人惊呼着,身不由己地随着崩落的冰块向下坠落!
“零”的链锯剑擦着刘珺扬起的发梢劈空,它冰冷的传感器瞬间计算出坠落轨迹和下方未知深度的危险,核心逻辑判定继续追击风险过高。它猛地后跃,试图脱离塌陷区,但脚下冰面也同时碎裂!它反应极快,手臂变形弹出冰爪和绳索,试图固定自己,但巨大的冰体崩塌如同雪崩,瞬间将它暂时吞没、阻隔在上方!
冰冷!黑暗!失重感!
刘珺和陈岩在破碎的冰块和雪雾中翻滚坠落,不知过了多久,才重重摔在一片相对松软的、由万年积雪堆积成的斜坡底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几乎昏厥,浑身剧痛,骨头像散了架。
当陈岩挣扎着打开战术手电(微弱的黄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萤火),照亮四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忘记了疼痛,屏住了呼吸。
他们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被冰川包裹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冰窟!穹顶是厚厚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层。而在他们面前,在冰窟的中央,最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前方的冰壁,并非纯净的透明,而是包裹着某种前所未见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物体!它深深嵌在冰层之中,只暴露出冰山一角,但其规模已远超任何人类建筑。那是一种无法用地球语言描述的复杂结构,由无数巨大、规则或不规则的几何体嵌套、堆叠、延伸而成。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或古铜色光泽,表面布满了难以理解的、如同活物血管般凸起的管道和能量纹路,有些管道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几近熄灭的暗紫色或幽绿色光芒。整个结构散发着一种古老、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沉睡伟力的气息。
虫巢遗迹! 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刘珺脑海中炸响!这就是母亲研究的“异常硅化结晶”?这就是“熵”记忆中的孵化核心枢纽的雏形或残骸?
就在刘珺的目光接触到那巨大结构的瞬间,紧贴着她胸口的琥珀吊坠,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穿透她衣物的金色光芒!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到极点的共鸣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冰封的遗迹深处,通过琥珀这个“钥匙”,狠狠地撞入她的身体!
“呃啊啊——!!!”
刘珺发出一声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嘶鸣,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起来!她体内的紫黑色力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干柴,瞬间被点燃、沸腾、疯狂地翻涌、膨胀!皮肤下血管贲张,紫黑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双眼爆射出灼目的紫金光芒!一股远比“焚天之怒”更原始、更磅礴、与她血脉相连的力量,正在这冰川深渊的最深处,被强行唤醒!冰窟在共鸣中震动,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