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我把你当妹 ...
-
星期六上午十点多，林音轻轻叩响了韩家别墅的门。
门刚开一条缝，鸡汤的浓香便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带着当归与枸杞温润的药膳气，还有老母鸡炖足时辰后独有的醇厚。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整个肺腑都被那香气熨得舒展开来。
“好香啊，韩爷爷！”
韩雨亭系着藏青色围裙，笑呵呵地站在玄关里，手上还沾着些水珠。“一早特意让人去乡下买的散养老母鸡，小火慢炖了两三个钟头，就等你来。”他目光落到林音提着的果篮上，佯装埋怨：“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说着便伸手要接。
“这果篮有点重，我……”
“林音，好久不见。”
一道清朗的嗓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徐暻昀也围着同款围裙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目光温和，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好、好久不见！”不知怎的，一对上他那温柔的目光，林音那种熟悉的局促感又冒了出来，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她把果篮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将装着衣服的纸袋递给韩雨亭：“韩爷爷，衣服做好了，您试试合不合身？”
“好，好，我这就去试试！”韩雨亭接过袋子，喜滋滋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音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角。想说点什么，可脑子像被清空了一般，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你好像每次见我，都有些紧张。”徐暻昀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是我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不是的！”林音慌忙摇头，脸颊有些发热：“我只是……不太擅长和不太熟的人相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急急补充：“也不是说不熟，就是……”
徐暻昀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像琴弦轻轻振动：“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
哈？妹妹？
林音眨了眨眼，有些错愕地望向他。
徐暻昀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手掌很轻地在她发顶揉了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妹妹，我妈也想要一个女儿，不过生我的时候不太顺利，后来就没再要孩子，可她一直念叨，说是我‘欠’她一个女儿。”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眼神清澈而真诚：“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个妹妹，大概就是你这样的。而且舅公那么喜欢你，我也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像本来就该是一家人。”
原来是这样。
林音心里那块莫名的石头忽然落了地，甚至有点想笑。早说想当她哥哥不就好了？害她之前莫名其妙忐忑了那么久。
“哎呀，”她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我要是真有这么帅又这么优秀的哥哥，做梦都要笑醒呢。”
“高兴的是我才对。”徐暻昀眼里的笑意更深：“能有这么优秀漂亮的妹妹，我晚上怕是要睡不着……”
“你们看看，我穿这身好不好看？可别白瞎了音音的手艺！”
韩雨亭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已经换好了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正站在房门口，像个等待夸奖的老小孩，还特意转了个圈。
剪裁合体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料子垂顺，立领盘扣一丝不苟，将他身上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儒雅与书卷气衬托得恰到好处。
“很好看，舅公。”徐暻昀由衷称赞。
林音也赶紧起身走过去，仔细帮他理了理后领，又轻轻拉平肩线：“韩爷爷，尺寸合适吗？袖长会不会短？腰这里松不松？”
“合适合适，哪儿都正好！”韩雨亭活动了几下胳膊，又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又照，眼里满是欢喜：“我先换下来，可不能做饭给弄脏了——暻昀，来帮舅公打下手！”
两人进了厨房，林音本想跟着去帮忙，却被徐暻昀轻轻拦在门外：“今天是请你来做客的，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去客厅歇着，或者随便转转，饭好了叫你。”
林音便在客厅里慢悠悠踱步。这栋别墅布置得雅致温馨，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她的目光忽然被客厅一角吸引——那里静静立着一架钢琴，琴身被一方洁白如雪的蕾丝罩布妥帖地盖着，罩布边缘垂着细腻的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模样，像是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正躲在里面玩捉迷藏，屏息等待着被人发现。
不是自己的东西，林音本不该乱动。可那架钢琴仿佛有种无形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她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捻起蕾丝罩布的一角，微微俯身向内看去。
是架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深褐色的木纹保养得极好，光泽温润。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它，岁月只在边角处留下极淡的痕迹，反而更添一种沉静的美。林音小心翼翼放下罩布，生怕碰落一丝灰尘。
“喜欢弹钢琴吗？”韩雨亭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温和得不带一丝突兀。
林音转过身，摇摇头，诚实地说：“我不会。以前……没有机会学。”所以，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那对她来说，曾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就试试。”韩雨亭走过来，轻轻掀开罩布，又从琴下抽出配套的琴凳：“有些东西，总要自己试过，才知道喜不喜欢。”
琴盖被打开，林音微微一怔——黑白的琴键上方，竟然贴着一排彩色的音符贴纸，像是专为初学者准备的指引。韩雨亭站在她身侧，伸出一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串简单的音符。
清脆明亮的琴音流淌出来，是那首人人皆知的《小星星》。
“试试看。”他鼓励道。
林音学着样子，也伸出右手食指，有些生涩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do、do、sol、sol、la、la、sol……
断断续续却依然熟悉的旋律，从她指尖笨拙地诞生。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无数星光在琴键上轻轻跳跃。
韩雨亭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眼神恍惚了一瞬。时光好像猛地倒流回四十年前——小小的女儿也是这样，怯生生地掀开蕾丝罩布，睁大眼睛望着那架作为生日礼物的钢琴。也是在他的鼓励下，用一根手指，在他亲手贴好的音符贴上，按下第一个音。
那时这首曲子还不叫《小星星》，它有个更古老的名字。
但琴音里的雀跃与生涩，竟如此相似。
“弹得很好。”韩雨亭压下眼底泛起的潮意，声音依旧平稳慈祥：“以后要是想学，随时来爷爷这儿，爷爷教你。”
“我……”
林音的话被开门声与两道清脆的女声打断。
“爸，！”
“外公！我和妈妈来看你啦！”
韩晞带着女儿韩楚月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看见钢琴前坐着的陌生女孩，韩晞明显愣了一下：“爸，这位是？”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林音。”韩雨亭笑着介绍：“今天邀请她来我这吃饭。”
林音连忙起身：“阿姨好。”
韩晞的目光在林音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触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神色几不可察地恍惚了一瞬。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软了下来，朝林音点点头：“你好。”她又看向父亲身上的围裙：“爸，您亲自下厨？我来帮忙吧。”她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转头嘱咐女儿：“楚月，帮外公好好招待客人。”
“知道了，妈。”韩楚月应着，目光却一直盯在那架被掀开罩布的钢琴上，又移到林音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不悦。外公从来不许任何人碰这架钢琴，连她都不行！
韩雨亭对林音温和地说：“音音，你先自己随便弹着玩玩，爷爷去做饭，很快就好。”说完便和女儿进了厨房。
林音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兀自拿出手机搜索《小星星》的简易琴谱，对着琴键慢慢摸索。徐暻昀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林音抬头冲他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哥，我这可是头一回摸钢琴，根本没有‘懂’的地方呀。”
听她自然地叫出“哥”，徐暻昀眼底笑意加深，同时在心里默默感谢某位“狗头军师”的提议。
————
“阿——嚏！”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里，正在室外游泳池钓鱼的顾钧猛地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顾北转头看他：“钧哥，感冒了？”
顾钧揉了揉鼻子，懒洋洋道：“可能吧，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下午找人给这池子搭个恒温棚，再装个空调，别把我鱼冻死了。”
————
一旁的韩楚月听着林音生疏的琴音和直白的话语，又见她竟然能坐在那架“专属”钢琴前，而一直对自己不怎么亲近徐暻昀表哥还对她那么亲切，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她撇了撇嘴，忍不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音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连钢琴都不会弹，土包子……不会弹就别乱碰，要是把我外公的钢琴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音按在琴键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迎上韩楚月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然后——老老实实、轻轻地将琴盖合上，又将那方雪白的蕾丝罩布仔细抚平，盖得严严实实。
“嗯，”她点点头，声音平静：“确实赔不起。”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那架钢琴，蕾丝罩布边缘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