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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古风番外,霜雪映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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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弦·古风番外霜雪映梅,岁末情长
腊月的江南落了场薄雪,晨起时青瓦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白,像撒了把碎糖霜。李静怡推开窗,冷冽的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身便见宋茜端着铜盆从门外进来,盆中温水冒着袅袅热气,映得她眉眼格外温和。
“先洗漱,我温了姜茶,洗漱完喝了暖身子。”宋茜将铜盆放在梳妆台上,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缎面的袄子,是去年特意让绣娘做的,石青色底上绣着暗纹梅枝,衬得人肤色愈发白皙。“今日雪小,正好去巷尾的陈记裁坊取你定做的披风,顺便买些红纸回来,该写春联了。”
李静怡点头,指尖拂过袄子上的梅枝绣纹,针脚细密,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她想起去年此时,两人刚搬来江南,宋茜为了给她赶制过年的新衣,熬夜跟着巷口的阿婆学刺绣,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却还笑着说“再绣几针就好”。如今想来,那些带着细小红点的绣线,都藏着最妥帖的心意。
洗漱完,宋茜已将姜茶盛在白瓷杯里,放在桌上。李静怡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两人收拾妥当,宋茜撑开一把油纸伞,将李静怡护在伞下,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尾走。雪粒子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落在宋茜的肩头,她却毫不在意,只专注地将伞往李静怡那边倾。
陈记裁坊的老板娘早已将披风备好,是件银狐毛领的白狐裘,摸起来柔软厚实。“这狐裘是今年的新货,毛色亮,保暖性也好,”老板娘笑着将披风递给李静怡,“宋姑娘特意嘱咐要宽些,说你喜欢在里面搭袄子,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静怡穿上披风,银狐毛领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宋茜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领口:“正好,不大不小,过年走亲戚也暖和。”
从裁坊出来,两人又去纸墨铺买红纸和笔墨。铺子里的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笑着说:“两位姑娘是要写春联吧?今年的红纸是特意染的,颜色正,不褪色,写出来的春联贴在门上,喜庆得很。”
宋茜选了几张红纸,又挑了两支狼毫笔,李静怡则在一旁看着铺子里挂着的字画,忽然被一幅墨梅图吸引——画中梅枝苍劲,花瓣用淡墨点染,透着一股清冷的雅致。“掌柜的,这幅画卖吗?”她指着墨梅图问道。
老人摇头,笑着说:“这幅是我小孙孙画的,胡闹着玩的,姑娘要是喜欢,我让他再画一幅送你便是。不过说起来,宋姑娘的字才好,去年我见她给邻居写的春联,笔力遒劲,比不少读书人写得都好。”
宋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是跟着家父学过几年,谈不上好。”
李静怡却想起去年宋茜写春联时的模样,她站在桌前,手腕轻转,墨汁在红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阳光洒在她身上,连认真的侧脸都带着几分书卷气。她笑着挽住宋茜的胳膊:“没关系,你的字在我心里最好看,今年的春联还得你写。”
回到家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宋茜去厨房准备午饭,李静怡则将红纸铺在八仙桌上,又将笔墨砚台摆放整齐。厨房传来切菜的声响,夹杂着宋茜偶尔哼起的江南小调,温柔的烟火气漫过房间,让这雪天也变得格外温暖。
午饭是江南常见的腌笃鲜和炒青菜,腌肉的咸香与春笋的鲜嫩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格外下饭。两人坐在桌旁,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春联的内容。“上联就写‘梅开福满院’吧,”李静怡夹了一块春笋,“我们院中的梅树今年开得正好,也盼着新的一年福气满满。”
宋茜点头,舀了一勺汤递到她碗里:“下联就对‘雪落喜盈门’,雪是好兆头,也盼着新的一年事事顺心。横批就用‘岁岁平安’,最简单,也最实在。”
饭后,宋茜研墨,李静怡则将红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墨香与纸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宋茜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在红纸上落下第一笔。她的字是楷书,笔画端正,结构匀称,“梅开福满院”五个字落在纸上,透着一股踏实的喜庆。李静怡站在一旁,看着她落笔的动作,偶尔替她递张纸巾,或是提醒她“墨要蘸匀些”,默契得像多年的老友。
写好春联,宋茜又在剩下的红纸上写了几个“福”字,有正着写的,也有倒着写的。“倒着的‘福’字贴在门上,寓意‘福到’,”宋茜笑着将一个倒写的“福”字递给李静怡,“这个给你,贴在你房间的窗户上,愿你新的一年,福气常伴。”
李静怡接过“福”字,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心中满是暖意。她忽然想起戏里“宋茜”给“李静怡”写的信,那些带着墨香的字迹,曾是戏里最珍贵的念想;而如今,眼前这些带着温度的“福”字,是现实里最真切的幸福。
傍晚时,雪又开始下了,比清晨时大了些,院中的梅树渐渐被白雪覆盖,只露出点点殷红的花苞,像雪地里开出的火焰。宋茜搬来梯子,将春联贴在院门上,李静怡则站在一旁,帮她扶着梯子,偶尔递张胶带。春联贴上,石青色的门框衬着红色的春联,瞬间有了过年的氛围。
“贴好了,”宋茜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明年春天,我们再在院门口种几株迎春花,到时候花开了,和春联相映成趣,肯定好看。”
李静怡点头,抬头看着门上的春联,又看了看身边的宋茜,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钻。她伸手,轻轻拂去宋茜发梢的雪,轻声说:“有你在,不管是梅开还是雪落,不管是春联还是迎春花,都是最好看的。”
宋茜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袖筒里暖着,笑着说:“冷不冷?我们回屋吧,我炖了银耳莲子羹,正好趁热喝。”
两人并肩走进屋,关上房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屋内炉火烧得正旺,银耳莲子羹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宋茜盛了两碗羹,递给李静怡一碗:“快尝尝,加了你喜欢的冰糖,不甜不腻。”
李静怡喝了一口,莲子软糯,银耳爽滑,甜意恰到好处。她看着窗外的雪景,又看了看身边的宋茜,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暖汤在桌,有风雪可赏,有未来可期。
夜色渐深,两人坐在炉边,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中的梅树渐渐被白雪覆盖,只留下隐约的红色轮廓。宋茜拿起一本话本,轻声读给李静怡听,是江南本地的民间故事,讲的是一对恋人历经磨难,最终相守一生的故事。李静怡靠在宋茜的肩上,听着她温柔的声音,闻着身边的墨香与梅香,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雪还在下,落在青瓦上,落在梅枝上,落在江南的巷子里。而屋内的温暖,却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也将这份简单而真挚的幸福,永远定格在这岁末的江南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