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面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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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沙面岛——
来往人群井然有序，个个优雅闲适，当真是以浪漫著称的国家。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将视线移开，她看惯了欧洲人的金发淡眸，所以表现的极为冷淡。
她步速放慢，目光丝毫没有移动。
有几个法国人惊呼道：“Ça alors ! Inimaginable, c’est un Chinoise !”（天啊！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个中国人？）.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脸色阴沉的不能再阴沉了。
这已经是她被认错的第五次了，是的，第五次。
“Madame, je suis française.”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无奈解释。（女士，我是法国人。）
“Ça n’est pas possible !”其中一个法国人反驳。（这不可能吧！）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闭了闭眼，耐心解释：“C’est réellement vrai, Madame. Je m’appelle Catherine Sylvia de Montmorency.”（这是真的，女士，我的名字叫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
那个女士依旧有些不相信，直到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她才总算愿意相信。并感叹一句：“C’est absolument stupéfiant.”（这太让人震惊了。）她说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才优雅离开。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扶额，每次因为她偏向于亚洲人的外貌，大家总会把她和中国人串想起来，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她的外貌。确实是亚洲不错，但看她的气质与风度，那也应该猜到是法国人。
每次大家震惊都是震惊于她的外貌，黑发棕眸，不按常理来的西装穿搭，经常让一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奇怪，但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她的家族也不在乎。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父母曾经说过只要她不做有辱家族颜面的事情，都可以，所以穿搭上对她放松了不少。裙装裤装几乎都是她随意搭配的。
等走到中心街道的时候，看向她的目光就少了。原因没有别的，因为大家都彼此认识，清楚对方什么血脉，什么来历。
“Oh, Mademoiselle Catherine ! Vous ne pouvez plus continuer votre promenade.”她的女佣喊着。（哦，卡特琳娜小姐，您不能再逛下去了。）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皱着眉，问：“Qu'est-ce qu'il y a ?”（怎么了？）
“Il est temps de rentrer à la maison, Mademoiselle. Si vous rentrez tard, Madame et Monsieur s'inquiéteront de vous.”（您该回家了，您回的晚，夫人和先生会担心的。）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再次揉了揉额头，无奈开口：“D'accord, menez le chemin.”（行吧，带路。）
两人一路来到一座庄严而又简洁的房屋，其风格极像文艺复兴时的城堡，只不过规模较小。
“On change de lieu à nouveau ?”（又换地方了？）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有些无奈。
女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小幅度地弓下身子，带领她来到了屋内。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见到屋内的装饰，十分震惊：“C’est… le style de décoration du Château d’Écouen ?”（这是……埃库昂城堡的装修风格？）
女佣这下才总算开口：“Mademoiselle, Monsieur et Madame craignent que vous soyez trop nostalgique de la patrie, donc ils ont fait construire ce lieu selon le style original du château exprès.”（小姐，先生和夫人担忧您太过思念故土，特意吩咐按原城堡的原貌风格建造了此处。）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心间无知觉地蔓延出一股酸涩。她说：“Inutile de tant se dépenser.”（不必如此奢靡。）
女佣低垂着眼眸点了点头：“Mademoiselle, je ferai tout pour ne pas les inquiéter, veuillez en être assurée.”（小姐，我会尽全力不让先生和夫人担忧，请您放心。）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见女佣下了保证也就没追究这个话题：“Jeanne, ai-je des invités à recevoir aujourd’hui ?”（让娜，我今天有客人要见吗？）
让娜被问也丝毫不慌：“Pas pour l’instant, Mademoiselle. Mais si vous souhaitez participer à une réception, cela serait possible.”（暂时没有呢，小姐。不过要是您想参加宴会，也是可以安排的。）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对这类话题倒显得没多少兴趣：“Quelles réceptions présentent un intérêt réel, Jeanne ?”（让娜，哪些宴会是有利益可图的？）
让娜听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这么问细不可察地皱了皱眉：“Mademoiselle, il est temps pour vous de vous reposer.”（小姐，是您该休息的时候了。）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摇了摇头：“Mon corps n’est pas si faible, Jeanne.”（让娜，我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孱弱。）
“Même ainsi, je pense que vous devriez vous reposer, Mademoiselle.”（即便是这样，我想您也应该去休息，小姐。）让娜寸步不让。
“Si cela ne présente aucun intérêt, il n’est pas nécessaire de participer à ces soi-disant réceptions.”（要是没有任何利益可图，那些所谓的宴会就没必要参加了。）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冷静开口。
让娜更加无奈了：“Mademoiselle, vous avez besoin de réseauter.”（小姐，您需要社交。）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见让娜如此坚持，叹了一口气，最终让了步。
“Alors trouve-moi une réception nécessaire, Jeanne.”（让娜，那你找一个必要的宴会吧。）
让娜轻微鞠了一躬，便说道：“Au revoir, Mademoiselle. Que les roses du printemps vous apportent le bonheur.”（再见，小姐。愿春天的玫瑰为您带来喜悦。）她说完便小步离开，退离时，轻轻合上了房门。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揉了揉眉心，她并不着急。
她等的时间并不长，让娜便领命回来：“ Il y a deux réceptions importantes, Mademoiselle : l’une est un événement littéraire et artistique organisé par un membre de la famille royale britannique, et l’autre est un bal de mode donné par la Maison de Condé. ”（小姐，有两场重要的宴会，一场是英国王室成员举办的文艺盛会，另一场是孔代家族主办的时装舞会。）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斟酌片刻，询问了一句：“Jeanne, leurs horaires entrent-ils en conflit ?”（让娜，它们的发生时间有冲突吗？）
“Pardonnez-moi, Mademoiselle, mais vous ne pouvez choisir qu’une seule.”（抱歉，小姐，您只能选择其中一场。）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经过利益的权衡后，定下了结论：“Va organiser ma participation à l’événement littéraire et artistique, Jeanne.”（让娜，去安排我参加文艺盛会。）
“Avez-vous bien réfléchi, Mademoiselle ?”（小姐，您认真考虑好了吗？）让娜问。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经女佣这一问，再次陷入了两难。
“Ça suffit, nous n'y allons pas.”（算了，不去了。）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最终开口。
让娜这次倒没有怎么催她，只是又问了一遍：“Mademoiselle, avez-vous bien réfléchi à votre décision ?”（小姐，您是否决定好了？）
“Je suis parfaitement lucide, Jeanne.”（我很清醒，让娜。）
“Très bien, Mademoiselle.”（好的，小姐。）让娜确认完之后，并没有再给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更改自己答案的机会，而且她也不会更改自己的答案。
“Jeanne, accompagne-moi à sortir pour regarder encore une fois.”（让娜，陪我出去再看看吧。）
“Voulez-vous encore sortir pour regarder, Mademoiselle ?”（小姐，您要改变主意吗？）
“On n'y va qu'à jeter un œil, Jeanne.”（我们出去看一眼便回。）
“Mademoiselle, il est déjà trop tard aujourd'hui.”（小姐，今天太晚了。）让娜劝阻。
“Peut-être qu'on y verra des gens particuliers en sortant.”（或许出去能遇上些特别的人呢。）
让娜不理解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想要表达的意思，但还是犹豫着带路了。
“Mademoiselle, nous ne pouvons nous rendre qu'à un endroit proche pour jeter un œil.”（小姐，我们只能去近处的地方看一看。）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各自让步。最终，让娜还是将她领到了外面。
“Jeanne, tu n'as pas besoin de me suivre.”（让娜你可以不必跟着我。）
让娜摇头坚决不同意：“C'est mon devoir, Mademoiselle.”（这是我的工作，小姐。）
“D'accord.”（好）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没有再为难她，只不过明显和她拉开了距离。
“La fête artistique organisée par la famille royale britannique est-elle de style médiéval ?”（英国王室举办的文艺盛会是中世纪风格的？）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问。
“Non, elle regroupe tous les styles rétro.”（不是，各种复古风格都有。）
说完让娜又补充道：“Mademoiselle, si vous souhaitez y participer, nous avons encore une chance maintenant.”（小姐，您要是想去参加，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Inutile.”（不必。）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否定了这个提议。
让娜低下头没再看她，而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视线则被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吸引。
“Mais quel style anglais！”（这风格怎么如此像英格兰！）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问。
她不明白法国租界中怎么会混入英国的建筑。虽说在沙面岛上两国人来往紧密，但情谊也没好到法国租界能出现完全是英国风的建筑。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一片儿就它一个英国风格的建筑。她放心了。
“咚！”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猛地听到这阵响声，下意识将视线放到声源处。
一个穿着淡白连衣裙的年轻女性弯腰将它捡起。
“C'est... Susan Eleanor Windsor ?!”（这是……苏珊·埃莉诺·温莎？！）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紧皱着眉头，英国王室成员没事跑到法国租界来干什么。
苏珊·埃莉诺·温莎将掉落在地的包捡起，她的脚步顿住了，她转头看向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在她转头的时候，彻底看清了她的瞳色。
浅蓝色的眼瞳，如卢瓦河的泉水般清澈明亮。足与圣水媲美。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面对苏珊·埃莉诺·温莎的视线丝毫不慌，反倒还仔细打量。想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点日不落的傲慢与欲望。
她看苏珊·埃莉诺·温莎的时间不算短，几乎是把她整个的面部表情都分析了个遍。
“How long does the young lady intend to stare at me?”（这位小姐要看我多久？）苏珊·埃莉诺·温莎说这话的语气很缓，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出来一些挑逗的意味。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见她发问，便将视线移开。
苏珊·埃莉诺·温莎虽有着淡蓝色的眼瞳，但神态依旧与亚洲人极为相似——桃花眼，黑发，柔和的轮廓。
苏珊·埃莉诺·温莎见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没有搭理自己，倒也没生气：“难不成……这位是中国姑娘？”苏珊·埃莉诺·温莎语速依旧缓慢，很难让人感觉到挑衅。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
苏珊·埃莉诺·温莎听到她的回答，微微一怔。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一番。
这长相就是亚洲人的长相，怎么会是法国人。苏珊·埃莉诺·温莎心中疑惑。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How long will this French lady keep watching me？”（那这位法国小姐要看我多久？）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Les affaires royales sont-elles si rares？”（王室的事务很少吗？）
她没有询问苏珊·埃莉诺·温莎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想引起外交风险和外交敏感。
苏珊·埃莉诺·温莎语气轻松：“Address some political matters.”（处理一些政治问题。）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心里并不相信她说的话，英国早就是君主立宪制了。一个公主怎么可能会被允许独自参与政治问题。但她也很识趣没有多问给苏珊·埃莉诺·温莎留了一些脸面。
“If there is nothing further, I shall take my leave first.”（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行离开了。）苏珊·埃莉诺·温莎打断了她的思绪。
“Très bien.”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回答。
苏珊·埃莉诺·温莎微笑着离开。这次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不再看她。
“Allons-y.”（走吧。）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对让娜说。
让娜点了点头，没有做答复，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苏珊·埃莉诺·温莎在她们走的离自己比较远的时候回头，她看着那个穿西装的特殊姑娘。猜测万千。
蒙莫朗西家族是法兰西的正统家族，哪怕经历过主支被剿灭以及法国大革命的严重冲击，却仍然存在且影响力不容小觑。像这类正统贵族应当是最忌讳血缘才是，能让一个亚洲长相的女性冠上蒙莫朗西的姓氏，这家族要么疯了，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苏珊·埃莉诺·温莎直直看着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背影。
“Is she a ruler in actual control, or just a figurehead?”（她究竟是手握实权的掌权者，还是徒有虚名的傀儡？”）苏珊·埃莉诺·温莎喃喃自语。
“Your Highness, let us take our leave. I see no reason to linger any longer in the French Concession.”（殿下，我们离开吧。我并不建议在法国租界上久留。）安妮提醒道。
“Anne, make inquiries about Caterina Silvia de Montmorency. Do confirm whether she is genuinely a member of the House of Montmorency.”（安妮，去打探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底细。务必核实清楚，她是否真是蒙莫朗西家族的核心成员。）
安妮听到苏珊·埃莉诺·温莎的要求时，微微一惊，她心里惊讶，面上依旧谦卑：“Your Highness, the House of Montmorency has fallen on hard times—there is truly nothing about them worth our attention.”（殿下，蒙莫朗西家族已家境败落——实在没有任何值得我们关注之处。）
苏珊·埃莉诺·温莎摇头，她的语气渐沉：“Anne, you underestimate this house”（安妮，你小瞧了这个家族。）
“Any house that has endured for over a millennium is worthy of our attention.”（任何能延续千年之久的家族，都值得我们关注。）
“But they are nobles of France...”（可这是法国的贵族……）安妮依旧不解，她的态度依旧谦卑，但流露出的语气已经透露了些许。
苏珊·埃莉诺·温莎注意到了，但是并没有责怪：“Anne, I require her dossier.”（安妮，我需要她的资料。）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强硬。安妮也清楚这个资料她是必要不可。
“Yes, Your Highness—I shall spare no effort.”（好的殿下——我会倾尽我所能。）
“But do not overstep your authority.”（不要超过权力限制。）苏珊·埃莉诺·温莎提醒。
安妮低着头恭敬回道：“Anne shall bear this in mind.”（安妮铭记于心。）
苏珊·埃莉诺·温莎听到安妮答应之后，也就没有在法国租界久留。
“It's too late now—let's take care of things tomorrow.”（现在太晚了——有事明天再办吧。）
“Yes, Your Highness.”（好的，殿下。）安妮回答。
苏珊·埃莉诺·温莎与安妮回到英国租界后，原本紧绷着的肌肉都松弛了些许。
“Shall we return home, Your Highness?”（要回家吗？殿下）安妮原本严肃端庄的语气松弛了一度。
苏珊·埃莉诺·温莎虽不赞同在本国人面前有太强烈的松弛感，毕竟代表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但安妮不是核心代表人物况且她的松弛也绝非无底线。这是苏珊·埃莉诺·温莎可以容忍的。
“Let us return home.”（回家吧。）苏珊·埃莉诺·温莎语气不像之前那样沉，但也是冷静理智的。
到两人走回家后，安妮总算是把压藏在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了：“Your Highness, why are you so fixated on obtaining a woman's dossier—especially one who is French？”（殿下，您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查一个女人的资料？况且那个女人还是法国女人。）
“Their house has not fallen into complete decline—and its subtle influence is far from negligible.”（他们的家族没有彻底落魄——而且隐性影响力不小。）
“British merchants are the finest partners for cooperation.”（英国商人是最佳的合作伙伴。）安妮说。
“But France must not be overlooked either.”（但法国也绝不可忽视。）
“Yes, Your Highness—they are not to be trusted with deep familiarity.”（是的，殿下——他们不可深交。）
“Anne, you still view things too narrowly.”（安妮，你看事物还是太单一了。）苏珊·埃莉诺·温莎暗暗地提醒她，还是顾全了体面。
安妮没有再回答，苏珊·埃莉诺·温莎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目的。安妮虽也知道政治理论，但到底没有王室有实践结论。
——
让娜跟着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回去，她看见苏珊·埃莉诺·温莎时，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Mademoiselle, connaissez-vous cette personne ?”（小姐，您认识那个人是谁吗？）让娜问。
“Susan Eleanor Windsor.”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
“Je crois l'avoir déjà vue quelque part.”（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Les Soldats en Rouge britanniques.”（英国红衫士兵。）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提醒。
让娜经她这么一提醒，也隐约有了些印象。
——
民国十三年一月。
苏珊·埃莉诺·温莎从北美洲出来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往中国。
又在船上二十余天，王室侍从官才总算过来提醒：“Your Highness, we are expected to arrive within one hour.”（殿下，预计一个小时内将到达。）
苏珊·埃莉诺·温莎点头，王室侍从官鞠躬退出去关上了门。
“Is everything perfectly secure？”（一切都万无一失了吗？）苏珊·埃莉诺·温莎问安妮。
“I believe so.”（我相信是这样的。）安妮回应。
“Anne, go inform Major Campbell to remind the accompanying soldiers to be ready.”（安妮，去通知坎贝尔少校提醒陪同士兵）
“Very well, Your Highness.”（好的，殿下。）安妮象征性地躬下身，行过礼后就没再久留，快步出去。
苏珊·埃莉诺·温莎始终顾忌着王室体面，哪怕是日常在舱中衣服也必然整洁优雅，自然就不用过多整理。
安妮出去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苏珊·埃莉诺·温莎心下疑惑。她是迷路了还是怎么了？
苏珊·埃莉诺·温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开门出舱。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一个人。出于安全考虑，她仅仅只在离她近的舱门前查看，没有特意去容易暴露的中心位置。
她等了半天，没找到人，最后还是黛西走过来告诉她，安妮正在收拾东西，并提醒不出十分钟就要到了。
苏珊·埃莉诺·温莎点头：“Very well, I understand. You may go about your duties now.”（好的，我明白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
黛西欠身离开。
苏珊·埃莉诺·温莎提前便做好准备，等船停下时，她恰到好处地下去，仅仅只有两个穿着单色卡其服的士兵和一个女佣跟随。
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注意，就连卡其服的颜色都被深化了些。
苏珊·埃莉诺·温莎穿的裙子是一条简单的浅色连衣裙，连一个徽章都没有。就连发型也是低发髻。除了手腕上的米白手镯就没有任何装饰了。
走到码头后，又乘了一艘小船。才总算是到了沙面岛。
苏珊·埃莉诺·温莎没急着出去，那两个士兵在快要到达沙面岛的时候就火速离开换衣。
安妮衣服本来就不华丽，没必要去换，也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船停后，苏珊·埃莉诺·温莎先一步下了船，而她的身后士兵的衣服完全变了。
她们是从黄沙码头过来的，到达的本身就是英国的租界。但好巧不巧这一天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正好就在英国租界处理事务。
她一看到船舱中的两抹红，就下意识皱眉。等他们走近后。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才彻底看清。
纯正猩红色羊毛上衣，白色亚麻长裤。衣领前的军徽以及三角帽。
“les soldats en rouge？”（红衫兵？）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眉头皱得更紧了。十九世纪的衣装了，她是真没想到能在二十世纪看到。但也能猜到最前方这个小姐的身份。
多半是英国王室成员。
那两个红衫兵训练有素，就连步伐也是整齐划一。再往后看才能看到女佣推着行李过来。
苏珊·埃莉诺·温莎有意拉开与士兵的距离。
“Ça veut dire un tour complet de l'île ?”（这是准备全岛巡游吗？）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压低了声音。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那两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士兵身上，对比最前面穿着淡白色朴素衣服的王室和后面浅灰色直筒裙的女佣。这两个红衣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的小姐先生都会回头看几眼红衣士兵。沙面岛中唯一红的衣服。
苏珊·埃莉诺·温莎见他们频频回头，也快有些绷不住了。她第一次产生了自己走的想法。
她根本没想到沙面岛会这么素，没一个人穿色彩鲜艳的衣服。这么一衬托不引人注意才怪。
苏珊·埃莉诺·温莎暗中后悔自己选择的制服。但面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带着微笑。
原本的安排士兵要求的是穿不张扬低调的卡其服，但苏珊·埃莉诺·温莎没同意。一方面是卡其服太普遍不能突出核心象征，另一方面就是她嫌卡其服不好看。
出于她来往的目的与场面来看，就选择了十九世纪军装。高贵优雅撑得起场面。
苏珊·埃莉诺·温莎与红衫兵拉开了些许距离，有群众注意到她和她打招呼时，她会笑着点头。但这种到底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红衫兵的身上。苏珊·埃莉诺·温莎也不恼，没有什么值得生气。可当她看见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时她维持的优雅表情细不可察地松动了。
乱了，乱了。苏珊心里默想。英国核心租界为什么会有中国人？船长不是说绝对不可能会有中国人出现的吗？！这下全乱了！
苏珊·埃莉诺·温莎心下波涛汹涌，但为了不被群众看出异样，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坚不可摧的笑容，但是脚步比之前明显慢了许多。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察觉到苏珊·埃莉诺·温莎的脚步变慢，她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在这期间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那些红衫兵也看到她了，但是也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
苏珊·埃莉诺·温莎在离她约五米的时候，轻轻触碰了左耳后的发髻，不失优雅，但无法让人看出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在离她约两米的时候苏珊·埃莉诺·温莎不动声色地把方向往左偏移了。苏珊·埃莉诺·温莎挡住了少数视野。
红衫兵摆手臂的动作也变慢了，最后竟直接垂直于腿侧。这个位置看不清枪支。
苏珊·埃莉诺·温莎离她远一点的时候，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见他们这连环的动作，已经猜出来了他们的目的。
而苏珊·埃莉诺·温莎则是硬撑着向前走，所幸再往后走，都是常见的白种人了，顶多有几个非洲巡捕。
在她走到一座房屋前，士兵将枪支取下用枪把整齐地敲了两下地面。算是收尾。
苏珊·埃莉诺·温莎与其余三人进入了那间房屋。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目送苏珊·埃莉诺·温莎离开。
让娜压低了声音不解问她：“Pourquoi faut-il s'habiller aussi sobre pour mettre en valeur la majesté royale ? Et donner aux soldats des vêtements aussi vifs, n'est-ce pas manifestement voler la vedette ?”（为何要身着如此素雅之衣以彰显王室威仪？却给士兵配上这般鲜亮的服饰，这难道不是明摆着抢风头吗？）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没有立刻回答让娜，四周沉默了几分钟。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才开口：“Au moins son but est atteint — n'est-ce pas ?”（至少她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说完，让娜依旧不解。这风头都被士兵给抢完了，哪里来的目的达到。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看着苏珊·埃莉诺·温莎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回忆结束——
“Jeanne, repose-toi.”（让娜，休息吧。）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揉了揉眉心，平声道。
“Très bien, Mademoiselle.”（好的，小姐。）
让娜依言退出。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则回到卧室休息。
每日应付贵族与合作者已让她筋疲力尽，她在极度疲惫时看到英国王室及权力家族必须振作起精神，探究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否另有所图。
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忍着烦躁，把衣服换了。门外已安静无声。
她将门锁后，才上了床。灯被关上，迷蒙昏沉的夜色主导着一切。
她没多想没过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
“Anne, how fares your research?”（安妮，查阅的怎么样？）苏珊·埃莉诺·温莎没有抬眼看她。
“She is the rightful Heir Apparent.”（她是真的继承人。）
苏珊·埃莉诺·温莎有些意外：“This is quite unexpected.”（这实在出人意料。）她想不清蒙莫朗西收养的目的是什么。
“Your Highness, it may be that this young lady is descended from the Montmorency ancestors.”（殿下，这位小姐或许是蒙莫朗西家族的先祖后裔。）安妮委婉提醒。
“Is she a biological child of the Montmorency family?”（她是蒙莫朗西家族的亲生的孩子？）苏珊·埃莉诺·温莎总算看向了她，平静的面容下带着不容察觉的审视。
“Yes, at least that is what the outside world believes.”（是的，至少外界是这样。）
苏珊·埃莉诺·温莎也顾不上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情绪中，她心里涌现了无数种可能。但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个结论。
“The Montmorency family, devoted to their lineage, would never accept an outsider as their heir.”（蒙莫朗西家族重血统不可能让外姓人当继承人。）苏珊·埃莉诺·温莎轻描淡写说完后，主动略掉了这个话题。
“You may take your leave now. I wish to do some reading.”（你先出去吧，我想看些书。）苏珊·埃莉诺·温莎摆了摆手。
“As you wish, Your Highness.”（好的，殿下。）女佣躬身退出去。
等彻底没了声迹后，苏珊·埃莉诺·温莎低声开口：“Si jamais la maison de Bourbon venait à s'éteindre, aucune famille européenne ne mérite plus la couronne de France que la maison de Montmorency.”（法：若波旁王朝血脉断绝，欧洲再无任何家族比蒙莫朗西家族更配得上法国王冠。）（①.法国国王亨利四世所言）
“Aucune famille européenne ne mérite plus la couronne de France que la maison de Montmorency……”（欧洲再无任何家族比蒙莫朗西家族更配得上法国王冠。）
“This is indeed a profound honor……”（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苏珊·埃莉诺·温莎她虽不过多了解法国历史，但法国的顶尖贵族她还是知道的，蒙莫朗西的巅峰史与落魄史她只粗略见过几眼，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亨利四世这番话了。
一个蓝血贵族，做了九百五十四年的贵族，却也辉煌了六百年，如果算上旁支保留影响力辉煌程度超过八百年。
一个存活九百多年的贵族，最顶端时辉煌六百年，苏珊·埃莉诺·温莎绝不相信一个废物，一个资历平庸的家族能够辉煌到这个程度。
第四代蒙莫朗西公爵亨利二世·德·蒙莫朗西，不满黎塞留的中央集权政策，加入奥尔良公爵加斯东的叛乱阵营，在朗格多克举兵反抗王权，而黎塞留派遣绍姆贝格元帅率军平叛，他们在卡斯泰尔诺达里战役中击溃叛军，俘获亨利二世·德·蒙莫朗西。最终他被以叛逆罪斩首。主支公爵爵位被夺。
这件事确实削弱了蒙莫朗西家族的实力，但对于国王路易十三来说，斩了他确实有许多好处，众多贵族敢怒不敢言。甚至为路易十四的绝对君主制铺下了道路。到这的时候，就已经是落魄的开始。到拿破仑三世时，蒙莫朗西家族又被授予应有的爵位，影响力已大不如前，但到底是比那些新兴贵族更有话语权。
苏珊·埃莉诺·温莎感慨着蒙莫朗西家族的历史。她调整好心态后，将盘着的头发散开，换了简单便利的睡裙，最后她又将灯关上。
清晨 ——
苏珊·埃莉诺·温莎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她看了一眼，四周无人。但她也不想再多睡一会儿，于是换好衣服，整理好发型就出来了。
她洗漱过后，安妮此刻正在擦桌上的灰尘。当安妮看到苏珊·埃莉诺·温莎时，她第一时间开口询问：“Your Highness, what fare shall you partake of?”（殿下，您想享用何种食物？）
“I should like a well-done steak, two slices of toast preferably smothered in blueberry jam, and a plate of grapes—thank you.”（我需要一份全熟牛排，两片吐司面包最好淋上蓝莓果酱与一盘葡萄，谢谢。）
苏珊·埃莉诺·温莎说完后，安妮询问：“Your Highness, are you certain you wish for a well-done steak?”（殿下，您确定要全熟牛排？）言外之意很明显，牛排通常是午餐主食。一般不早上吃。
“Indeed, my decision is final.”（是的，我已经决定好了。）
“At once, Your Highness—I shall make the arrangements forthwith.”（好的殿下，我马上去安排。）安妮行过简单的礼仪后才轻声退了出去。
苏珊·埃莉诺·温莎在此期间看了一会儿书，安妮进来时端着一个堆放葡萄的盘子，葡萄摆放的像个三角形似的。
安妮将这盘葡萄放在桌上：“Your Highness, you may partake of the grapes first, if you wish.”（殿下，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先吃一些葡萄。）
“Very well, I shall partake of them.”（好的，我会吃的。）
由于核心菜品没有上，自然安妮就没有拿专门的碟子与叉子。苏珊·埃莉诺·温莎也不太在意这种虚礼。
她拿起最顶端的葡萄，看了一眼品相，才开始吃。
吐司面包做好后，她也差不多吃了两列葡萄。
吐司面包在一个小碟子上，餐叉与餐刀分别位于吐司面包的两侧。
安妮将这个碟子放到桌上后，又去将盛有果酱的小碟子端过来。两侧分别放着小勺子与黄油刀。
她将碟子放在面包的上侧偏右，方便苏珊·埃莉诺·温莎涂抹。
苏珊·埃莉诺·温莎用餐刀将吐司面包切成四份，用小勺淋果酱，然后用黄油刀将果酱铺平。她。原本其实是想用餐刀直接铺平的，但考虑到最后的牛排，还是用了黄油刀。
“咚——咚——”
敲门声轻缓而庄重。
“Enter.”苏珊·埃莉诺·温莎说。
门被打开，管家端着牛排过来了。
“Your Highness, may your repast be pleasant.”（殿下，用餐愉快。）管家说完后，轻微鞠躬算告别。门被轻轻地关上。
苏珊·埃莉诺·温莎将刚切过面包的餐刀直接拿来切牛排，安妮想拦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Your Highness, this manner of preparation shall compromise the flavor.”（殿下，这样做会影响口感的。）安妮委婉提醒。但那刀子已经将牛肉分割了去，她说再多也没用了，而且苏珊本人根本不在意。
苏珊将牛排都切成小部分，突然，她突发奇想，吐司面包和牛排一起吃的话味道会不会变得奇特。于是，她将一小部分牛排转移到面包身上。尝试吃一次之后，简直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忍着吃完了。
她全程面不改色，安妮都看不出玄机。
“Anne, what is on your schedule for today?”（安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苏珊·埃莉诺·温莎慢条斯理地吃着，语气不卑不亢。
“Your Highness,the French nobles are holding a banquet today. Would you like to attend？”（殿下，今天法国贵族举办宴会，您要去参加吗？）
“No, thank you.”（不了，谢谢。）苏珊·埃莉诺·温莎微笑着拒绝，英法是盟友，但关系也没有这么好，传到伦敦，她公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If I’m not mistaken, we’re supposed to go check out the British Legation in China today.”（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需要去英国驻华公使馆看看。）苏珊·埃莉诺·温莎提醒，这一举动为难了安妮。
“Your Highness, we have but a small retinue with us today. It would be wiser not to venture out.”（殿下，我们带的侍从并不多，今日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苏珊·埃莉诺·温莎来华之前就差不多了解中华民国的局势，反抗帝国主义情绪激烈，坚持要回国家主权，如果没有足够侍从的话，真说不定会再出一件萨拉热窝事件。
“If my memory serves me correctly, the staff from the embassy in China should be here today to brief me on the country’s current affairs, as well as the charity events I’m to attend and the counterparts I’ll be negotiating with.”（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驻中馆的人员应该会跟我说明中国国情及我需要参加的公益活动与谈判对象。）苏珊·埃莉诺·温莎看向安妮。
安妮低头，“Your Highness, no member of Parliament has the authority to enter your private quarters. Your itinerary for the visit to China has been fully finalized. You are not required to attend any official functions today—His Majesty has granted you a day of rest. That said, you must attend some private banquets, to get acquainted with the noble ladies from various countries in advance...”（殿下，您的私人住处任何议员无权进入，您来华的计划已规划完成。今日您不需要去参加任何正式活动，陛下准许您休息一天，但一些私人宴会您必须去，与各国贵妇提前打照面……）
苏珊·埃莉诺·温莎垂眸听着，大致了解用意与安排。
第一天，休息调整日。可参加宴会。
第二天，见北洋政府使臣，客套几句，再去捐赠食物给贫困孩子（可选可不选，无实质性影响。）
剩下几天的必要行程，安妮又详细地跟苏珊·埃莉诺·温莎讲了一遍。
苏珊·埃莉诺·温莎听着时不时点头，正当安妮说得火热，苏珊·埃莉诺·温莎出乎意料地打断了她。
“Though the family behind Catherine Sylvia de Montmorency has declined, there is no harm in associating with her. The Montmorency clan is a thousand-year-old French noble house—its cultural influence remains remarkably strong.”（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这个人背后的家族虽没落，但与她交往并无弊处，蒙莫西朗西是法国千年贵族，文化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安妮被苏珊·埃莉诺·温莎打断，原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管王室私事，结果是苏珊·埃莉诺·温莎莫名其妙提起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这个法国贵族，她礼仪再好，此刻也有些迷茫。迷茫只出现了短短一秒，她就开口答道：“I must admit I was thoughtless before, overlooking the influence of the House of Montmorency. If Your Highness wishes to form ties with noble families of profound influence, both the House of Condé and the House of Bonaparte are excellent choices.”（之前确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蒙莫朗西家族的影响。若您望交影响深远的贵族，孔代家族，波拿巴家族都是不错的选择。）
苏珊·埃莉诺·温莎听到波拿巴家族时，秀眉微皱，不明显但能察觉到，“Anne, the Bonaparte family is just an upstart clan. When it comes to their history, they merely held power for a short while. What’s more, Emperor Napoleon Bonaparte was an heir to the Revolution—we can’t even be certain where he stood on the monarchy. We simply cannot afford to take such a risk.”（安妮，波拿巴家族是新起之秀，论历史来讲顶多算个短期掌权的家族，并且皇帝拿破仑.波拿巴是革命继承人认不认帝制都拿不准，我们不能冒险去赌。）
她说完，又补充道：“The House of Montmorency is a different case. Its influence has waned and it has faded from the public eye, yet befriending it would not stir any political sensitivities—or even attract any attention at all.”（蒙莫朗西家族不同，影响力已减且脱离大众视野，但与其交好并不会引起政治敏感，甚至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安妮有些拿不准苏珊·埃莉诺·温莎的想法，试探性问道，“Your Highness, shall we extend an invitation to Miss de Montmorency for the banquet？”（殿下，您要邀请蒙莫朗西小姐来参加宴会吗？）
苏珊·埃莉诺·温莎沉吟片刻，最终摇头，“No, I shall rest for the day. I have an audience with the ministers of the Beiyang government tomorrow.”（不了，今天先休息，明天还要去会见北洋政府大臣。）
安妮恭敬低头应答，随即轻提裙摆行礼后退下。
苏珊·埃莉诺·温莎想起初见时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看她的复杂眼神，哪怕很早便推测过对方很有可能识破她的计谋，但脑海中一浮现卡特琳娜·塞尔维娅·德·蒙莫朗西的眼神，她就有一种莫名的不适感。
那种识破一切的眼神，让她感到极度得不适。她讨厌计谋被看穿，计划被打乱。
苏珊·埃莉诺·温莎此刻也没了胃口，简单切了牛排，咬了几口，剩下的食物就没再动过。
她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放下餐叉，落下的瞬间。餐叉与瓷盘发出细微碰撞的声响，有些刺耳。
她用餐巾将唇角污渍擦去，并将纸巾丢到了垃圾桶中。
苏珊·埃莉诺·温莎没有叫安妮或管家清理，她独自无声进入卧室。从书架上拿出《A short history of France》（法国简史）再次翻开的瞬间，熟悉的触感传遍她的脑神经，引起一阵动荡。哪怕这本书已经看了数遍，但她再次翻开时，依旧还是会有感情纠结。
苏珊·埃莉诺·温莎呼出一口气，翻到最后一章节。一段话顿时映入眼帘。
“With the election of M. Fallières to the presidency of the Republic in May 1906, our history of France comes to a close. For centuries past, France has experienced countless ups and downs, from the Gallic period to the Third Republic, each phase filled with legendary color. We cannot predict the future, but we can be certain that the history of France will not end here; it will continue to be written, and those French people who love freedom and pursue equality will always be the protagonists of this history.”（随着1906年5月法利埃先生当选共和国总统，我们的法国历史便告一段落。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法国经历了无数次的兴衰荣辱，从高卢时期到第三共和国，每一个阶段都充满了传奇色彩。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法国的历史不会就此终结，它将继续书写下去，而那些热爱自由、追求平等的法国人民，也将永远是这段历史的主角。）
“ People？”（人民？）苏珊·埃莉诺·温莎紧紧盯着这个词。
人民永远是这段历史的主角。苏珊·埃莉诺·温莎闭上眼睛想道。
可是，怎么会有一个国家的历史，是完全以人民为中心的呢？她自嘲着。
论古典书籍，军事理论苏珊·埃莉诺·温莎不敢说全解，但准是识得大半。无论是罗马斗争史还是中世纪欧洲法制建设进程，她都深入了解过，并制定了一部分计划来应对议员们的询问与提议。所以她的知识储备量在王室成员中算是高的。也有资格进入殖民地。
咚咚——
她正想着，房门就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苏珊·埃莉诺·温莎将《法国简史》合上，慢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Come in.”（请进。）苏珊·埃莉诺·温莎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安妮微微俯下身，说道。
“Your Highness, there has been a last-minute change of plan. The Chairman of the Shameen British Municipal Council is here to call on you.”（殿下，计划临时有变。沙面英租界工部局总董拜访。）安妮低声说着，“If you need to attend to other matters, I shall go and decline his visit.”（若您需处理其他事务，我便去回绝了。）她补充道。
苏珊·埃莉诺·温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The Chairman of the Shameen British Municipal Council? It's only been a few days. What's he doing here?”（沙面英租界工部局总董？这才第几天？他来做什么？）
“Your Highness, I know this may be somewhat forward, but the Chairman is, after all, a very busy man.”（殿下，我知道这兴许有些唐突，但总董毕竟日常忙碌。）
苏珊·埃莉诺·温莎打量了眼周围，又看向了还没有送出去的刀叉。
“Where is he? In the drawing room.”（他在哪里？会客厅？）苏珊·埃莉诺·温莎问。
安妮颔首，没有再回答。
苏珊·埃莉诺·温莎理了理自己的发型，说道“I see. Now, have someone take these plates away.”（我知道了，另外你让人把餐盘端下去吧。）
安妮立即躬身出去，她叫了几个女仆帮忙清理。
苏珊·埃莉诺·温莎又回到卧室，选了一顶纯白平顶硬草帽，帽檐还镶有天鹅绒缎带和少许珍珠，密封且透气，用帽针固定好后才去会客厅会见沙面英租界工部局总董。
由于是王室公主的临时住所，更为了保障王室颜面，庄严奢华的会客厅入室便有一股子冷气。
会客厅最不起眼的几处摆着雕花铜冰盆，就连桌面的茶杯茶盏都清凉舒适。
沙面岛的自然温度过高，长时间戴帽大概率会生出一股怪味，所以在来到沙面岛的时候苏珊·埃莉诺·温莎就果断选择了不戴。王室颜面重要，但是戴一次丢的是整个英国的脸。
孰轻孰重她分得非常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沙面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