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弟》莫遽求详

1、第 1 章

　　“太微君，宗主方才遣人来话，今晚苍云来客，恐怕不会来太微垣了，让您早些休息，别等他了。”

　　“哦，好。”聂无极放下手里收拾的包裹。

　　他既然不来，自己也不必紧着收拾，归隐的事，好歹也要同他说过，做过道别再走。

　　暮色四合，聂无极坐在太微垣屋顶上看星星。近来新任宗主继位，衍天宗热闹非凡，往常安静的山头，时常会升起五彩的烟花。

　　本来说好两个人一起来看......聂无极想到师弟说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笑：“师兄，以往我一人观星，一人记录，颇为繁琐，况且天气渐凉，半夜还得添柴烧火，我自己不好总是麻烦宗门里的弟子，我跟师兄最是亲近，只盼着哪天师兄能来陪我.....”

　　当时他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后来两人便经常一同观看星象，不过近来萧卿云忙着宗门的事，已连着几日不来赴约。

　　或许是因为萧卿云原本日日黏着自己，突然不黏了，反倒有些不适应，聂无极坐在屋顶上，莫名有些落寞。

　　想着，想着，聂无极竟在太微垣顶上睡着了。

　　再睁眼，烟花不知何时停了，静谧的月色笼罩着衍天宗，聂无极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盖着一狐毛大氅，脚边端坐着一人，持笔在本上画着什么，时而抬头看看，身姿绰约。发觉聂无极醒了，那人转过头来冲他笑道：“师兄终于醒了。”

　　聂无极起身把大氅披在萧卿云身上，道：“嗯，惭愧，你来了我都不知道。”

　　“想是师兄为了保护我，内力尚为恢复完全。”萧卿云放下笔，拿出旁边煨好的热汤递给聂无极，“我刚去你屋子转了一圈，听他们说你没吃饭就出来了，师兄可有心事？”

　　总不能说自己想来等他吧，哪怕知道他可能不会来。

　　但他还是来了。

　　聂无极将热汤一饮而尽，道：“我哪有什么心事，对了，师弟今晚不是在会客吗？怎么又过来了？”

　　萧卿云拿过聂无极的碗，在那碗里又倒了一碗热汤，当着聂无极的面，把唇印在聂无极刚刚喝过的地方，也饮了下去，然后看着聂无极的眼睛慢慢道：“几日不见师兄，实在想得紧。”

　　不知是不是汤的缘故，聂无极只觉得身上心里都发着热气，他知道师弟自幼与自己亲近，说这些话约莫也是真心的......但是，恐怕只源于师兄弟的情谊，再无其它。

　　聂无极知道这样其实就够了，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承认自己或许有些贪心，他想要.......想要什么呢？

　　聂无极自己都耻于说出。

　　眼前的萧卿云似乎在等他回答，聂无极不知如何回他，只能调转话头，磕巴道：“师弟，我想归隐，今后可能不常回衍天宗了。”

　　萧卿云闻言心里不悦，面上却一如往常，道：“师兄可是恼了我这几日爽约？”

　　聂无极道：“不，不是，衍天宗以推衍为主，擅文非武，此道我不如你，留下来也没有太大作用。”

　　萧卿云道：“这事你想了多久？”

　　聂无极不敢看他，别过身子，望向前方，道：“从伐武混战时便想了，你放心，我到哪儿都会写信给你，若宗门有事，你尽管召我。”

　　萧卿云苦笑道：“师兄竟那么早就做了决定？我本以为师兄几次救我，不光是师父下了命令的缘故，师兄是打心眼里疼我，可原来，师兄不是真的疼我，师父一走，师兄就要把衍天宗统统甩给我了，日后若武氏尚有余党，刀剑夺我性命只在一瞬，只盼到时，师兄能念着昔日同门的情谊，回衍天宗来看看我。”

　　聂无极哪里想那么多，那日师弟险些被黑衣人所害，他又惊又俱，便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此后眼看师弟将至弱冠，出落的愈发俊美，自己也越陷越深，每当师弟说两句好话他便在心里乐不可支，师弟若是不开心，他便也跟着心神不宁。如此患得患失，哪里还有一个师兄该有的持重？于是才动了出走的念头，或许看不到，这份感情便会渐渐淡去。

　　谁料他竟然说自己不是真的疼他。

　　见萧卿云要走，聂无极忙拉住他衣袖，“师弟误会了，是我思虑不周，我不该说这些话的，我不走。”

　　“师兄这话可作数？”

　　聂无极点点头。

　　萧卿云这才坐下，打开一早放在旁边的包裹：“师兄，你的刀断了，我便一直想着为你重铸一把。这几日我央苍云和霸刀，找了上好的紫金寒铁，为你锻了新刀，你看。”

　　刀柄双面分别画着太微垣、紫微垣，刀身凝五行之力，抽出锃亮如月，显然是花了大心思做的。

　　聂无极摸着刀身，心中忍不住懊悔，师弟待自己这般好，自己怎么好意思动出走的念头？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忒自私了些，只想着逃避感情，却不知对师弟而言，师兄莫名走了，他该有多伤心。复又想着，师弟竟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还费这么大心思去帮他锻刀，纵然没有其他情意，也让他受用不尽了，顿时心中鼓跳如擂，红着脸道：“你这几日都在做这把刀吗？”

　　萧卿云将头抵在聂无极肩上，看着师兄红透的耳垂，想用手捏一捏，最终还是忍住。

　　吓到师兄就不好了。

　　他别过眼，道：“正是了，师兄好研究武道，我不如你，锻的刀不知道合不合师兄的心意。”

　　哪里会不合？师弟当真是好，好得几乎要将他的心都融化了，聂无极忍着悸动，喉咙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嗫嚅道：“师弟，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