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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一朝执手沧桑换(5) 共听星河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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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苍梧王都,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可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阴沉。
鹤南玄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赏花的心情。
身后,丞相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王上,鹤天峰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据探子回报,他暗中与南诏勾结,借了三千南诏精兵,如今总兵力已过两万。三日后,便要兵谏王都。”
鹤南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海棠,望着那些在风中微微颤动的花瓣。
“王上?”丞相小心翼翼地唤他。
鹤南玄缓缓转身。
“两万?”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凉,还有一丝决绝,“王叔倒是看得起孤。”
丞相扑通跪地,老泪纵横:“王上!您的身子撑不住啊!生死蛊的毒还没清,您若再劳心伤神,蛊毒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鹤南玄低头看着他。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先王时就在朝中,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弯下腰,亲自扶起丞相。
“丞相,”他轻声道,“孤若不去,苍梧就没有明天了。”
丞相浑身一颤。
鹤南玄走回窗前,背对着他。
“鹤天峰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从父王在位时就想夺位,大哥二哥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他终于等到孤病弱,等到孤孤立无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孤,不能让他得逞。”
丞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鹤南玄转身,看着他。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明日卯时,点兵出征。”
————
三王府密室。
鹤天峰坐在暗影里,面前摊着一幅苍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王都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南诏那边,确定出兵了?”他问。
跪在面前的谋士低声道:“确定。三千精兵已至边境。”
鹤天峰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得意,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蜘蛛。
“好,好得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王宫的方向,“鹤南玄啊鹤南玄,你父王夺了本属于我的王位,你如今也要死在我手里,真是报应。”
谋士小心翼翼道:“王爷,王上那边已经在点兵了。明日卯时,他就要亲征。”
“亲征?”鹤天峰挑眉,随即大笑起来,“就他那副病体残躯?还想亲征?”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正好。他若躲在王宫里,我还不好动手。他若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就让他,死在战场上。”
————
夜深了,鹤南玄独自坐在寝殿里。
殿内没有掌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印记还在,只是颜色比从前淡了许多。
自从她离开后,这道印记就渐渐变淡了。太医说,那是因为母子蛊感应减弱,距离越远,羁绊越浅。
他轻轻抚过那道印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昭月,”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孤很好,勿念。”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显然被反复看过很多次。那是她的亲笔信,是半个月前从大宗送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鹤南玄,真相已知,多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如今我已是大宗皇后,往后余生,各自安好。望你保重,愿苍梧长宁。」
他看了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窗外,月光如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那里,千里之外,是她所在的方向。
————
次日卯时,苍梧王都的城门缓缓打开。
鹤南玄骑在马上,一身银甲,外披玄色披风。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身后,是一万王都禁军。
这支军队,是他最后的底牌。
丞相跪在城门前,老泪纵横:“王上!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鹤南玄低头看他,轻轻笑了。
“丞相,”他说,“替孤守好王都。”
丞相叩首,泣不成声。
鹤南玄不再看他。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
前方,是通往边境的路。
前方,是鹤天峰两万大军的方向。
前方,是他的战场。
他握紧缰绳,一夹马腹。
“出发!”
马蹄声隆隆响起,一万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南奔涌而去。
晨光中,那道银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天地尽头。
————
三日后,边境。
鹤南玄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的敌营。
鹤天峰的军队,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原野。旌旗招展,刀枪林立,一眼望不到头。
而他身后,只有一万人。
一万对两万。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仗。
“王上,”身边的将领低声道,“探子回报,敌军中有南诏的三千精兵,擅长山地作战。我军若正面迎敌……”
他没有说下去。
鹤南玄知道他想说什么。
正面迎敌,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退路。
他身后,是王都。王都身后,是万千苍梧百姓。
他若退了,那些人就会死。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一万将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没有人退缩。
这些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出生入死。
他忽然笑了。
“怕吗?”他问。
一万人齐声高呼:“不怕!”
鹤南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陪他赴死的将士。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今日,孤与你们,同生共死。”
一万人的眼眶,都红了。
————
当夜,鹤南玄率军夜袭。
他赌的是鹤天峰的自大,两万对一万,鹤天峰一定想不到,他会主动出击。
夜色如墨,一万人悄无声息地摸进敌营。
火光亮起的瞬间,杀声震天。
鹤南玄策马冲在最前面,银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他手中的长剑挥舞,一剑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不知杀了多久,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他侧身避开,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暗处,鹤天峰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弓。
“好侄儿,”鹤天峰笑了,“你倒是命大。”
鹤南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忽然笑了。
“王叔,”他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鹤天峰冷笑:“二十年。”
鹤南玄点头:“二十年,确实很久。”
他握紧手中的剑,策马向前。
“那今日,”他一字一句,“就做个了断吧。”
————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鹤天峰被五花大绑押到他面前时,鹤南玄已经站不稳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银甲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上!”身边的将领惊呼。
鹤南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鹤天峰。
鹤天峰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他看着鹤南玄,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
“你赢了。”他咬牙切齿,“可你以为,你能活多久?你那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鹤南玄看着他,轻轻笑了。
“王叔,”他轻声道,“孤能活多久,不劳你操心。”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押下去。”他说,“回都后,按律处置。”
鹤天峰被押走了。
鹤南玄站在原地,看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捂住嘴。
手掌摊开,掌心一片殷红。
身边的将领大惊失色:“王上!”
鹤南玄看着掌心的血,沉默片刻。
然后,他将血迹擦去,直起身。
“无妨。”他说,“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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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的路上,鹤南玄昏迷了三次。
每一次醒来,他第一句话都是:“战况如何?”
当得知大军已安全撤回,他才轻轻点头,又昏睡过去。
太医日夜守在身边,施针、喂药、熬汤,用尽了一切办法。
第七日,车队终于抵达王都。
丞相在城门口迎接,看见马车里那个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人,老泪纵横。
“王上!王上!”
鹤南玄没有醒。
他被抬进寝殿,太医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这一夜,苍梧王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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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大宗京城。
夜深了,年昭月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得厉害。她按住心口,那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身边的人也被惊醒,宗暻渊伸手揽住她。
年昭月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那道许久没有动静的印记,此刻正灼烫得惊人。
红得刺目。
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