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灵》辞锈澜声

52、袋中乾坤 要想从此过

　　（启同四十年正月十四）
　　宁安澜话未说完，一转过头，成千上万的飞箭扑面而来，要知道他们距离钱庄大门很近，两米那样，就遭到机关暗器的追杀。
　　三人被吓得一起往后退，更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往后退的位置脚下刚好是地下机关，地下机关门一开，三个人都失去重心，掉了下去。
　　“司徒家…真阴毒…”宁可道起身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嘴里抱怨着。
　　宁安澜听到这话有点不开心：“不许这么说。虽然你是大师，但是也不能诋毁我们司徒家。”
　　宁可道看着自己的小侄女这么护着司徒家，来气了，教训道：“别忘了你姓什么。”
　　“……”宁安澜不懂。

　　三人掉进的是一个方形的地下洞，大概只有一间卧房那么大，四面都是墙壁，宁可道到处摸着墙壁，试图找出什么机关。凌思之则只是到处看看而已，然后凌思之拿出一个罗盘，罗盘在这钱庄地洞竟然失效了。
　　宁安澜看着二位茫然的样子，自己也手足无措，虽然这里是司徒家的钱庄，但是自己也是从未进去的。她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突然摸到了一块石头下压着的一个麻布袋子，这个袋子是红金色缠丝的。
　　“这是什么？”宁安澜好奇地移走砖块，宁可道和凌思之二人也被吸引过来，定睛一看，凌思之道：“司徒家的家纹，是司徒家的物件。”大家看到的是司徒家不规则石块的金色纹路。
　　宁安澜想拿起这个袋子，可是袋子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一个软绵绵的布袋居然这么重！
　　宁可道说：“让我来。”他挤到前面，手上悄悄使了点法力，红金色缠丝袋就轻飘飘地跑到宁可道手中，纵然是使了点法力，但依旧感到沉重：“的确很重。”
　　宁可道立马解开绳子，谁知一瞬间，三个人却被一股力量吸走了，宁安澜大惊。
　　三个人都被吸到袋子里去了。

　　袋子里是另一番世界。
　　到处堆满了金山银山，地面上都是金银财宝、珠宝铜钱、聚宝盆和各种大钞票，亮晶晶的，可是一番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景象。
　　“这是袋中乾坤。”凌思之道。
　　宁安澜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好家伙，”宁可道啧了一声，“司徒家还藏着这种宝贝？能把活人生吞进来，这可不是普通储物袋的档次。”
　　“这不是偷藏，”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是‘保管’。”

　　三人立刻循声望去。
　　红色圆领大襟比甲现着织金暗纹，下摆绣着粉金色的牡丹花，马甲上面泛着金色涟漪，可见灵动的金鱼，下身绣着马宫灯的马面裙精致无比。
　　这是个灵动活泼又喜庆的姑娘，大概十四五岁。
　　“阿渊见过小家主。”姑娘微笑着对着宁安澜点头一拜，抬头时却对看了看宁可道，“寸灵大人，您比传说中……矮了点。”
　　宁可道问：“……你见过我？”
　　“当然…”阿渊歪着头答道，很显然，宁可道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凌思之问：“你是何人？”
　　“我？”阿渊提起裙角转了个圈，“我是这袋子的守护神——也是你们接下来的……”她顿住，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考官。”
　　话音刚落，四周的金山银海突然震动。
　　宁可道下意识护住宁安澜。
　　阿渊抬起手，轻轻摇了摇食指：“别急别急，还没开始呢。”

　　她打了个响指。金山裂开，一座巨大的金元宝擂台从地底升起。擂台上方悬浮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贪·嗔·痴」
　　“司徒家祖训：教以人伦。务根本，勤教戒，重承祀，恤孤家。满堂春司徒氏是最富豪家族，家财万贯，家教甚严，注重人伦礼教。”
　　阿渊退后几步，“三位既然进了‘钱眼’，就得证明——你们配知道司徒家的秘密。”
　　宁安澜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金砖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阿澜！”宁可道要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一瞬间他也掉进了另一个地界。
　　阿渊笑嘻嘻地：“放心，死不了——最多，变成金山的一部分。”

　　宁安澜落在一座巨大的宝库中央。四周堆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奇珍：会唱歌的夜明珠、自动斟酒的玉壶、能照出人前世今生的铜镜……
　　“喜欢吗？”一个声音响起。
　　宁安澜转身，看到的竟然是她自己——一个穿着华服的“宁安澜”，头戴凤冠，珠光宝气。
　　“我就是你，”那个“宁安澜”微笑着走近，“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永远不用长大，不用面对那些死去的人，不用……”
　　“闭嘴！”宁安澜打断她。
　　“宁安澜”走得越来越近，语气逼人：“你要知道，有一天，你会失去这所有的一切物质财富，变成一个平凡的人，跟街道上的那些行人没什么两样。整个司徒家都会陨落……”
　　宁安澜愣住了，神情警惕，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幻象千万不要上当。
　　“我娘留给我一支笛子，”宁安澜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支温润的白玉笛——正是司徒仅云当年赠给宁非名的那支，“她什么都没留给自己。”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我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我娘什么都没要。我爹死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留。这些……”她环顾四周的金山银海，轻轻摇头，“太重了。我背不动。”
　　“宁安澜”根本就没想放过她，她反手一挥，一幅图出现在半空，画中是司徒家陨落的画面，画中的她不再是身着华贵的司徒千金，而是一介布衣，住的不再是大家宅，而是茅草屋，画中的她愁眉苦脸。
　　宁安澜看着这画坚定说道：“你胡说！这才不是真的，就算是…那些金钱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更想要的是我的亲人家人全部都活过来！你能做到吗？”此时的宁安澜却倒逼着走近“宁安澜”，把对方逼得无话可说。
　　金光一闪，假宁安澜消失了，宁安澜呆呆站在原地，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笛子，脸色有些苍白。
　　阿渊突然出现，鼓起掌来：“哇——小家主，恭喜你过关了。”阿渊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实话，您是不是就根本不知道这些宝贝值多少钱？”
　　宁安澜没有任何示意，嫌弃地看了阿渊一眼。

　　另一边，宁可道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镇山府的废墟前，月色如血。
　　远处传来宁欢颜的哭喊声，他猛地转身，看到宁非名站在悬崖边，身后便是坠落的宁欢颜。
　　“哥！”
　　宁非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纵身跃下。
　　“不！”宁可道冲过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他回头，正是铎炎，更恐怖的是铎炎另一只手上抓着几乎要被撕碎的宁山。
　　“你看清楚，”铎炎的声音低沉沙哑，“杀他的，是我。可放我出来的——”
　　画面一转。
　　南宫明站在阴影中，接着露出另一张脸——苏巧燕。
　　然后是凌思乔。
　　然后是宁欢颜。
　　然后是宁非名。
　　一张张脸闪过，如此循环。
　　宁可道浑身灵力暴走，他举起寸灵剑，就要向那些人斩去。
　　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响起，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杀了他们，然后呢？”宁可道的手僵在半空。
　　“真相呢？动机呢？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你什么都不问，一剑斩下去——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画面定格，手中的寸灵剑，不知何时，已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宁可道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单膝跪地，寸灵剑插在身侧的金砖里，距离自己的心脏只有三寸，冷汗湿透了后背。
　　阿渊连忙赶来，把他扶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您差点把自己捅了诶。”
　　宁可道：“……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阿渊站起身，正色道，“您在‘嗔’字关里待了半个时辰，是近一百年来第一个靠自己走出来的人。”
　　宁可道抹了把汗：“近一百年还有谁？”
　　阿渊想了想：“上一个是我自己。”
　　宁可道：？？？

　　而此时，另一边的凌思之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长明轩门前，雨声淅沥。
　　他推开门，看到宁可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你怎么……”凌思之脚步踉跄地冲过去。
　　宁可道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凌卿……你来啦……”
　　“别说话！”凌思之按住他的伤口，掌心灵力不要命地渡入，“我们回凉州…！”
　　“回不去了。”宁可道握住他的手，凌思之浑身一僵。
　　紧接着，宁可道消失了，无影无踪，凌思之发了疯地四处寻找，转头却碰见另一个自己负手而立，面容清冷，眼神疏离。
　　雨声也忽然停了。
　　对方开口说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放不下寸灵剑，还是放不下他。”
　　凌思之沉默。
　　“你修行二十年，入仙界，掌星宿，为的是什么？为父母报仇？可仇人已死。为守护苍生？可苍生从不感激。还是……”
　　那个“凌思之”走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为追上那个永远走在你前面的人？”
　　凌思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若修成仙了，可他呢？”那个“他”字咬得格外重，“他本就是神。你追得上吗？你配得上吗？”
　　“够了。”凌思之的声音低沉。
　　那个“凌思之”眯起眼：“怎么，戳到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