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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个肌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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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培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爸妈名字起的太好,所以自己注定要入规培的坑还爬不出来。
刘培培,女,23岁,小名蓓蓓,医学研究生一枚,目前研一,专业妇产科。今年刚从某双非考入某985,考上前幻想自己从今往后走上医学殿堂最高峰,开学后只想快点毕业然后老老实实找份饿不死的工作。
毕竟虽然只开学了三个月,刘培培却觉得已经过了三年,毕业的路遥遥无期,比起无期徒刑也不差什么了。
舍友陈晨说:蓓蓓,想开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跳进了这个坑,就要抱着舍身取义的态度。对此,刘培培只想让陈晨同学有多远滚多远。培培想,或许自己就是个高敏感内耗型人士,学不来陈晨同学苦中取乐的架势。毕竟陈晨同学是第一天值夜班就能在上级老师的询问:“陈晨,你第一天值夜班不害怕吗?”中回复“没事,还有老师您呢”的没心没肺的孩子。
今天又是刘培培同学后悔学医的一天。刘培培同学5天前曾一口气收了三个子宫平滑肌瘤的患者,两个是粘膜下肌瘤,大部分凸向宫腔,这种类型是最容易引起月经增多的,这俩人的症状也不负自己所患疾病的典型特征,月经量巨大,纸尿裤都兜不住。
暂且将这俩患者称为A和B。其中A女士36岁,未婚未育,只有60多岁的老母亲陪护;B女士49岁,感觉自己这两年月经开始有点不规律,应该是进入了围绝经期,但是月经量很大,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症状加重。两个人一个9个月前重度贫血,一个4个月前中度贫血,好在通过口服红源达(主要成分:多糖铁复合物),俩人的血红蛋白都维持在接近正常的水平。
最后一个是由老公陪着来的37岁的C女士,她没有任何症状,只是查出肌瘤有几年了,也辗转多家医院,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但是对于二胎还处在想要但是还没想好的状态。虽然没想好,不耽误因为“有生育需求”而被多家医院“建议手术治疗”。当然,刘培培同学所在的某大学附属医院也建议她手术。最终,C女士终于下定了决心挂了该医院主任的号等待手术。
A、B、C三人“缘分”般的分进了同一个病房,而且都由刘培培收入院,刘培培已经有预感,这三人一定是会交流并讨论病情。不出所料,在C因为属于麻醉易感体质在术后第二天不如A、B二人活蹦乱跳时,C老公跑进病房询问自己老婆为什么不如另外两位姐姐精神。刘培培解释:每个人对麻醉的敏感程度不同,你可以让她下床活动活动,既有利于排气,也就是放屁,也有利于通过疼痛刺激她。就这样打发走了C老公。
而就在三人即将出院的前一天,B女士让自己请的护工来办公室找刘培培。护工阿姨问:23床B找刘医生,想请她过去。刘培培此时还很纳闷,马上就要出院了,找她还有什么事,这三人也都恢复的挺好。
培培去找B询问情况,B说:大夫,我家属是不是没看过我切下来的瘤子。我看着另外两个病友都看过自己的病理,怎么就我家属没有看到。
刘培培立马解释:我们切下来的都是会让家属看后送病理的,你还记得你回来的时候我喊了好几遍23床B的家属在吗?你自己应该也有印象,最后还是把你送回病房后,我又给你对象打的电话他才上来,他自己不知道在哪等去了,到处找不到。
B说:确实,我也听到你喊了好几遍。
培培:送病理的时候喊了他好几遍,他没听到我们当然直接送到病理科,现在你让我去病理科也取不来了呀。
B:那我的瘤子是不是和C的一样大啊。
培培:不是,你和A的差不多。(培培吐槽:你俩病情都那么像)
B:医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刘培培差点没吓死,看了她两眼:你不用知道我名字。只要你们把病看好就可以了。
B这才偃旗息鼓,结束询问。
刚要离开,又被C逮住,C说:医生,这都三天了,我感觉我的舌头有一块没有感觉是怎么回事?
培培:可能是因为气管插管的原因,毕竟全身麻醉的时候是需要通过口腔插入一根气管导管来辅助呼吸。这个过程可能会对舌头、咽喉部的神经或组织造成短暂压迫或轻微损伤,导致术后出现局部麻木感。而且插管过程中,可能会暂时性地影响到舌神经。这种情况通常是暂时的,随着局部组织的恢复,感觉会慢慢回来。
这时刘培培只觉得如果再问,自己就要心衰了,又回望了这俩人几眼,确定没事后刘培培果断撤退。
回到病房,正好今天值夜班的医生小姐姐在,刘培培需要和人聊天缓解一下自己憔悴的小心脏。值班的小姐姐是上班两年来本院委培的,话说小姐姐当年以本科生的身份入职自己工作的医院也是很厉害了!早知本科生毕业也能去个综合小三甲,刘培培同学绝对跑的飞起。
小姐姐说虽然当年入职时自家医院还是综合医院,但是第二年就变成中医医院了,而自己学的西医,就光写病历就要了大命,完全不会。而且整个科室只有两个中医研究生,其他人都是西医转过来的。好处就是比较清闲,但是钱少,待的也不是很愉快。
但是小姐姐已经有了初步的人生规划,在委培的医院待满三年回去后就迅速结婚,婚假大概一个半月,然后四五个月后火速怀孕,加上请孕假一年多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再火速生二胎,再请孕假,三年差不多就过去了,再忍耐两年结束服务期迅速离职,再去西医院。
刘培培忍不住给小姐姐点赞!看小姐姐的人生计划,再看自己按部就班累死累活计划5+3+4,呵呵!不要说结婚就困住自己,有时候刘培培还是很羡慕赚点小钱钱然后大头由老公支付的已婚女士,当然这种事纯看男的人品,而且婚姻是女性的第二次投胎。结婚需谨慎,但是不妨碍有时候真的有点羡慕。刘培培想最羡慕的应该是她们慢节奏的生活和不需要考虑生活的压力,因为职场真不是从小被说有点缺心眼的刘培培混的。
正聊着,C女士的丈夫又来了,说自己老婆心脏疼,刚走了两步就不舒服喘不上气。刘培培只能去看看。去了后C女生正由护工扶着去厕所,刘培培只能和C老公尬聊B的病情。
刘培培:她这样疼痛多久了。
C老公:就刚刚,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自己心脏疼。
刘培培:我刚过来的时候还没事,怎么这一会就疼了。
C老公:刚才你过来的时候也和你说了,我老婆心脏那里有点疼。
刘培培一脸问号:刚我站在B和C中间的时候,你老婆说的是她舌头有点没感觉,什么时候说她心脏那里疼。
C老公坚持自己老婆刚才说了,刘培培停止和只有金鱼记忆的人说话,直接问刚出了厕所的C:你具体哪个位置疼,给我说一下。
C指着左边锁骨下边说:这里疼,一走就疼。
刘培培:只是呼吸的时候疼还有喘不上气吗?
C:有喘不上气。
行了,都感觉自己喘憋了还是想办法解决吧,虽然刘培培看着C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样子,但是不处理不做点检查啥的擎等着被投诉。
但是上级都走了,只剩下规培生,只能暂且呼叫高年资护士老师解决一下。
护士老师:给她先吸个氧,然后做个床旁心电图。先做点啥否则等会一直叫你。护士老师看样子对处理此种情况手到擒来。
刘培培迅速下了床旁心电图,并跟着该护士老师再次慰问C,让她稍等,一会做个床旁心电图。不过还要给做心电图的老师打电话让他们上来做。好吧,走得晚就只能干活。
是的,刘培培同学所在的组今天手术日,不过已经做完了,所以上级老师们都下班回家了,只有刘培培因下个月即将去往新科室而自己在本科室要整的病历还有好几本而自动加班。培培心想自己真是个合格的牛马。
在下床旁心电图时,另一个护士小姐姐说:C啊!我有印象,术后第一天也心疼来着,吸会儿氧就好了。而且听他们俩夫妻自己说话的时候说在家一紧张就心口疼,她老公还让她不要紧张。刘培培心里直呼MMP!
刘培培心想早说你有前科啊,而且这三位都做的单孔腹腔镜,做完四五天左右就可以出院了。刘培培回看三人的医嘱,出院已经下了,都在明天。然后来了这么几出,刘培培心想幸好明天都要出院了。
刘培培有时很想共情病人,但是每天写不完的病历,整不完的病程,还有时不时来办公室问医生自己家病人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的病人家属。
哦!对了,今天下午刘培培送一个60多的老太太结束手术回病房才一会儿,她女儿就来找。因为老太太觉得自己左边大腿疼不舒服。
刘培培:是有点像抽筋的那种疼吗?我给你揉一下你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咬着牙稍点了点头。
刘培培转向她女儿:可能是做手术时间太久压的大腿那里难受,你们替他揉一揉或者看看她什么姿势舒服一些。
老太太:那里垫一下可能好点。
刘培培:好的,找点东西给你母亲垫一下。
老太太女儿:好的,医生。谢谢您!
刘培培心想其实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简单回答了两句,而且也不一定说的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