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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曲水暂泊 ...

  •   第二日,姜与纾眼下泛起两团乌青。捂嘴打了个哈欠,姜与纾蹲靠柱子闭眼休息,等着大哥姜与维收拾好陪她去学堂。
      父亲母亲要回来的消息将她的脑子搅得一团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送什么……上次父亲母亲回来还是半年前,但也只待了一晚便又走了。这次回来又会待多久……
      一只微热的手抵住了她的眉心。
      姜与维正蹲在她面前,“好妹妹,皱多了眉头可是要变丑的。”
      明显的调笑意味,惹得姜与纾先是一愣,随后便立刻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额头,连忙站起来俯视着姜与维,“坏哥哥!”
      姜与纾背着书袋溜得飞快。姜与维也只能加快脚步才能跟上,直到看见人进了学堂门口后慢悠悠散步回家。
      坐在学堂的椅子上,姜与纾喘着气,脸上因奔跑而泛着些红,手上却不停,将书袋里的书册笔墨拿出来摆好。
      门外的郭有才已到了好一会儿,特地等在门口观察着教室里的动静,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看书的、玩闹的、趴在桌子上补觉的……
      略感无奈。
      长吐一口气,郭夫子抬脚进门,手中的戒尺挥舞着敲在桌上,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的大半目光落到了郭夫子身上。郭夫子冷脸开口:
      “都把书放到地上,今天我们随堂测试。”
      教室众人虽有些惊讶,但也早已习惯灵试前的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有的放书的声音有些重,像是直接摔的,不知又夹杂了几个人的怨气。
      随堂测试的事让姜与纾的精神集中了些,她坐直身体,双手拍了拍自己脑袋两侧的太阳穴,脑中迅速略过曾经学过的内容。
      即使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随堂测试,但还是会免不了紧张。
      郭夫子随机挑选出一本书册,翻到某页,思索片刻便转身将此次随堂测验的题目念了出来:“根据《经学要义》第二篇的内容,写一篇你对于神治与人治之间差别的看法,半个时辰为限。”
      姜与纾闭眼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内心逐渐平复,睁眼后,提笔作答。
      她写的还算快,《经学要义》她背得很熟。郭夫子选择的神治与人治的辩题在书中只有只言片语,却也给了人更多发挥的空间。
      神治是书中所记的千年之前的治理时代,虚无缥缈,而当下的人治,写的倒是能更多些。但姜与纾还是凭着她的理解尽量拓展了她对于神治时代的设想,然后两相对比,剖析利弊,得出个人治为先的结论。神治既存于千年之前,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可如今是人治,那便应以人治为先,革其弊端,以达神治所不能至之境界。
      一篇写完,姜与纾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粗粗扫一眼答卷,暂无什么疏漏。距离截定的时间还有一柱香,她想起祁衡泽昨天在摊子上看的就是《经学要义》,那他今日这测验分数估计是比她更高了。
      为了避免被郭夫子逮住在测试时影响别人,姜与纾并未转头去看祁衡泽,直至交上答卷后,姜与纾这才发现祁衡泽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祁衡泽虽然平常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但这上课不来的情况却是从未有过,难道是早上没起得来?
      这种情况更不对。就算她睡过头了,老大也不会睡过头。
      姜与纾有些隐隐的心慌,再等一会儿,若是祁衡泽今日还不来,她便散学后去他家里探望一番,不然她的绿豆糕可就要飞了。
      经历测验后,姜与纾暂时把父母归家的事放在了脑后,也是专心听起课来。原因无他,郭夫子今日竟不是往常那些无聊的复习课,将讲过的东西翻来覆去讲个没完,而是提及了刚刚的测验上的神治,是书本上未提及的新东西。
      姜与纾听得入神。可郭夫子也说,这些目前只是猜测,让他们当个乐子听听也罢,不要深究。
      那就是野史了。姜与纾在心里下了结论,眉眼间带上笑意。野史好啊,野史多有意思啊。相较于那些无趣的经义要理,不如听些传奇有趣的野史轶闻有意思。
      午休时间很快到了,学生们可以选择回家吃饭,或者留在学堂休息。姜与纾回家吃过午饭后,便通过学堂后门溜到了一棵大柳树下。
      那里有一个不知道是谁扎的秋千,坐在上面很适合吹风,是她午休时最爱待的地方。如果有祁衡泽帮忙推秋千,就更好了。
      可惜,祁衡泽还是没来学堂。
      姜与纾坐在秋千上,双脚踩地,身体微微后仰,脚一瞪,便把自己往前晃去。树荫下微风阵阵,阳光透过间隙撒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计划着要在树上挂一个喜欢的风铃。风儿一吹,叮铃当啷,揉碎一时静谧。
      把头靠在秋千绳上,姜与纾换了个方向坐,原先对着的是学堂的院墙,背过来便能瞧见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心情都能明朗些。
      咚咚——学堂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午休时间结束了。
      姜与纾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朝柳树拜别,心中如往常一般默念,“下次我再来啊。”这才回学堂准备下午的课。
      回到学堂,姜与纾一进门便注意到了“失踪”半日的祁衡泽。
      祁衡泽安静坐在椅子上,桌面上空空如也。
      姜与纾瞧着今天的祁衡泽,直觉告诉她,他的心情比她饿了三天还差。
      走到祁衡泽桌子前面,姜与纾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特意带上了些打趣,“老大,今天随堂测试考的可是你昨天刚背的《经学要义》哦。你要是上午来,说不定就能打过我了。”
      祁衡泽忽的抬头看向她,仿佛这一刻才发现了她的存在,勉强挤出一句,“这样啊。”
      姜与纾心中疑惑更甚,恨不得直接握住祁衡泽的肩膀摇晃,但看祁衡泽这失了神的样子,还是轻声开口,“老大,你怎么了?”
      祁衡泽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啊。”
      姜与纾更确信他出事了,这话包是骗她的,只能换个话题,“那我散学去你家玩吧,今天可轮到你请客了,我想吃你家附近的绿豆糕了。”她盯着祁衡泽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尝试从中挖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祁衡泽面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焦虑与不安,脱口便是,“不……”
      话还没说完,郭夫子便推门进来打断了祁衡泽的话,“祁衡泽,你母亲来寻你了。”
      祁衡泽猛地站起身拎起书袋出门,朝着姜与纾说了句,“下次吧。”离开的背影都带着些慌乱。
      姜与纾不知所以,猜测起是不是祁衡泽惹他母亲生气了,孙姨抓他来了,但这又不像那么简单。算了,等明天去他家探个究竟。
      等明天吧。明天休息。
      郭夫子把祁衡泽带出去之后,回来便把上午测验的答卷发了下来,上面已经改好了。姜与纾盯着那红色的“良”的等级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分低了,又看向郭夫子,有些疑惑。
      注意到姜与纾的目光,郭夫子看向她,解释了一番,“你最后的结论有些偏了,题目是关于差别的看法,你最后的结论落点在了做法上。前面写的还是很不错的,基本功很扎实。”
      姜与纾应了一声,半是惋惜半是欣喜,低下头继续翻书去了。
      下午依旧是一段漫长且难熬的时光。散学前郭夫子不在,姜与纾提前收拾好了书袋,只在桌上留下一本掩人耳目,只待散学钟声一响,便能飞奔出去。今日并未轮到她当值,不然她可要在祁衡泽头上加一笔不帮她打扫的账了。
      坐在椅子上,姜与纾随意翻着书,一页没看上几行便往下一页翻,一本很快翻完,半点内容都没看进去,只能从头再来。
      终于,散学的钟声响起。姜与纾拿着书拎起书袋便往外跑,她离门口还算近,此刻竟也成了头一个。
      今日没去摊子上吃馄饨,绿豆糕也没买,她到家时祖父还没将躺椅收回去。姜与纾求着祖父让她在躺椅上躺一会儿,后面她将躺椅搬回家。祖父笑着答应,顺手帮忙把她的书袋拎了回去。姜与纾还顺下了祖父的大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惹得旁边的爷爷奶奶们说她颇有些老爷子的风范。姜与纾听了只笑得见牙不见眼,和爷爷奶奶们凑在一起聊起天来。
      祖父回屋做饭了,姜与纾在外面待到天擦黑,爷爷奶奶们也散了,她正打算把躺椅搬回去,就见路上驶来一辆马车。不知哪里来的感觉,姜与纾觉得这马车定是要停在她家门口的。
      姜与纾已将躺椅折好收了起来,便只能摇着那把大蒲扇,盯着那辆马车。马车离得越近,姜与纾的蒲扇摇得越急。
      马车果然停在了她家门口。父亲率先从车上下来。
      看见来人的模样,见确实是父亲母亲,姜与纾搬起躺椅便往院里冲,“祖父祖母!大哥!父亲母亲回来了!”
      姜与纾冲进屋子里找人,声音恐怕连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直到人找齐了才跟在人身后去见父亲母亲。
      父亲已经把母亲扶下了车,正和车夫一起卸行李。母亲站在行李堆旁,怀中抱着一个红得晃眼的襁褓。
      到了门外,祖父询问父亲的近况,车夫卸完行李结清钱便离开了,祖母和大哥正在分拣行李运回家。姜与纾竟是最闲的一个,站在那里,盯着母亲怀里那个刺眼的襁褓。
      她从前不是很喜欢红色,现在更不喜欢了。
      母亲怀里抱着的,应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她和祖父祖母去别家吃满月酒时见过。如今母亲怀里这个更大些。
      那母亲抱着的,是一个弟弟?还是一个妹妹?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但她也不知道她是在不明白什么,就是在看见并认清那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心里非常非常乱,比昨天晚上想如何与父亲母亲相处时还要乱上千百倍。
      她的脑子里像放起了烟花,并非绽放于夜空时的绚烂,而是炸响后令人厌倦的烦躁。
      母亲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姜与纾,抱着孩子走向她,语气温柔,“小纾,这是你弟弟,你要抱抱他吗?”
      姜与纾不知该露出怎样的神色了,脸应当是如同木头一般的僵硬,连个笑也做不出来,径直往行李堆走去,“我先帮忙搬行李。”
      收拾行李的姜与维看见来帮忙的姜与纾,摸了摸她的头,捡了个轻巧些的递给她。姜与纾抱着大哥递过来的盒子,又拣了个小些的就往家里跑。
      一趟一趟的跑,想要将一切甩在身后,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
      晚饭的饭桌上,母亲给襁褓里的孩子喂着米汤,姜与纾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了白嫩的婴儿脸庞,到底还是尝试上手碰了碰。
      没哭,姜与纾暗自松了口气。
      祖父和父亲正商讨灵试的事,姜与纾知道快到她头上了,只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父亲将目光投向了她,问起了她今日在学堂如何,姜与纾便把今日学堂的事能说的都说了。但在听到姜与纾良的成绩后,父亲还是皱起了眉,尽管姜与纾后面解释了缘由,但父亲的脸色依旧不好,“依我看,你还是有些太懒散了,这几日抓紧些吧。灵试也就半月了。”
      姜与纾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个棉花,只能“哦”了一声。谁知又被父亲挑起刺来,“别哦了,还三呢。我每次回来看见你不是在外面玩就是看闲书,没几次认真学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每次回来都是在我散学或者放假的时候,不休息难不成还学习吗!
      姜与纾只在心里暗暗腹诽,这可不能直接说,她又说不过她父亲。
      “你明天就去曲水县找你姐夫。灵试地点今年刚好就在曲水县,你提前去准备,也能让严鉴帮你补习补习。学堂的课想必也没几日了,不必去上了。”
      父亲放下酒杯,语气更重了些,对着姜与纾下了“最后通牒”。
      虽然学堂的课也确实没几日了,但这般的强硬命令还是打破了姜与纾原本的计划。明日的休息日、找祁衡泽、迟几日再去曲水县、她的糕点……都成了浸在水里的纸,泡烂了。
      姜与纾眸光微动,垂下眼睛,“好的,我今晚便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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