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心向前，万水千山，亦赴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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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易:“易阿姨我们走了。”
易舟凌一个大嗓门，道:“哎，乖宝常来啊。”
之前倒还没觉得什么，因为旁边都有熟人在，可等他们买完东西离开后，两个人独自走在路上一股别扭感便不自觉涌上来了。
林周易用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年，少年指节分明的手攥着奶茶杯，白里透红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
两人前前后后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徐初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林周易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挺好喝的。”
“哦。”
徐初眼睛注视着她:“你好冷漠哦。”
“嗯，不是，我是说……嗯……”
徐初吸着茶饮，脚步没停:“没关系的，不用那么拘谨，我也不是什么很拘谨的人，挺随意的。”
他摇了摇手中的茶饮，补充道:“就像你刚才跟易姐说话那样就行，那样多随性多自信啊。”
随性？自信……？
林周易轻笑了一声。
周虹婉说她乖，周常在说她贱，张心蕊说她生得好看，易阿姨说她脑子挺笨，但好在人老实……
这么一想，她认识的人里面每个人对她的描述都千差万别，模模糊糊拼凑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样子。
现在又来了个自信。
反正她觉得不管前面的描述怎么样，但是这个“自信”绝对和她自己搭不着半点边。
难道她不是一个不懂拒绝，不懂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的人吗？遇到的一切事情能做的都只是妥协？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在学校里除了张心蕊和徐子怡，谁还会跟她讲话？
没有人。
“死装姐，死装姐！这么爱装，我看她也没有多牛逼呀。”
“就是，就是，一下课就在教室里做作业，考出来的分数还是那个样子，装样子给谁看都不知道。”
“就爱装好学生嘛，有次我叫她，她都不理我嘞。”
“很正常，家里那位耳朵不是不行吗，估计遗传了她的。”
“别说了吧，人家一会儿她要去告老师我们就完蛋啦。”
“她能有多大能耐？我听说她的家庭关系很烂，没人疼没人爱的。家里呀，还有一个半个身子都快进土的奶奶……”
“……”
嘶——
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钻进耳朵里，像无数只细蚊在耳腔深处振翅，尖锐又恼人。
“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
“林周易家长，您平时应该多关心关心您女儿的心理健康问题，家庭关系一定要和睦，这样孩子才能健康成长。”
周常在:“好的余老师，我知道了。”
余薇:“林周易，你做的很对，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家长，那几个人我已经处罚她们了，如果她们下次还来骚扰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可人的本性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呢？有些人，他的内里本就恶，又如何是寥寥几句言语就能够改邪归正的呢？
“某些人啊，可真有意思，遇到点事儿就只会哭唧唧去找老师，半点自己解决的本事都没有。我真是好奇，要是哪天没人给她撑腰了，她会不会活不下去直接一头撞死啊？”
“我觉得会，那该怎么办啊？她家里的那位不是马上就要……那个了嘛，一只耳朵都听不见了，还能活多久啊？”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
“你，还好吗？”徐初见她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话，“是我说错话了吗？”
林周易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怔怔的，思绪牵动着过往的记忆，让一切变得清晰。
指尖被他掐得有些发白，“没，”随后又小声补道，“只不过，不是用来形容我的。”
徐初后半句没太听清，道:“什么？”
林周易觉得后背出了薄薄一层凉汗，黏黏的。
“自信这个词，不适合用于形容我。”她说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徐初嗓音清润:“哦，那既然自信不适合用于形容你，那你觉得你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
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于她自己的认知好像都是从别人口中偷来的。
薄荷的香味更加浓郁了，不知是从少年的衣间飘来的还是少年手中攥着的那杯茶饮。
她被清冽的薄荷香气笼罩，丝丝缕缕席卷她全身，她置身中，贪恋于这转瞬即逝的浅淡美好。
“内向，自卑，敏感。”
徐初:“怎么都是一些消极的词啊？”
“你难道不觉得吗？”
徐初皱眉，道:“不觉得，我对你的感觉就是乖、话少，小心翼翼，但从没觉得会是你描述的这样。”
你当然不会觉得，因为……你又不了解我。
林周易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吧，可能每个人都有一段难堪的过去，可能那段记忆会让你暂时产生这种自我消极的状态，但是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林周易愣了愣，道:“你有过吗？”
徐初挑眉一笑，一副不胜在意的样子:“有，不仅有，还持续到现在。”
“那你……会让它就这么过去吗？”
徐初说:“每个人的处理方式不同，我的话，不希望让它就这么轻易的过去。”
“反正不管怎么样呢，时间都会消磨一切，不是吗？”
不是。时间无法消磨一切，它能做的只是麻痹人的感知，让曾经的那些痛，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或许是吧。”
少年拍了拍她的肩，眸光坚毅，风掠过他的发丝，他逆着光，面部轮廓利落分明，少年那份独有的清隽，尽数融进了“美”的定义里。
林周易的脸颊微微泛红，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她沉浸在这短暂的恍惚中，倏忽间又从中抽离。
“如果你心向前，纵有万水千山，亦能赴之山海。”
如果你心向前，纵有万水千山，亦能赴山海。林周易在心里重复默念。
林周易回到班上就看到方静在她旁边的空位置上，后面的张心蕊还在嘀咕什么。
“静姐，你也太敬业了吧，只不过你不应该把你的心思花在你的同桌上吗？”
方静道:“她还没来吗？”
张心蕊:“What?”
林周易:“方静？你怎么过来了？”
方静循声而望，“这个是我为你整理的错题，你看看。”
张心蕊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可一看到那上面的字就笑了，“噗嗤，静姐，你这字，好小学生啊！怎么能写出这么……这么可爱的字？”
方静看了看手中的错题本:“我也觉得可爱。”
林周易:“我觉得挺好看的。”
张心蕊无奈:“？？？”这字明显小学生写的。
“这是我根据你平常容易做错的题整理出来的，你看看吧。”
林周易也不想辜负了方静的一片好心就收下了，“谢谢。”随后又朝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了看，“可是你不应该……嗯。”
方静也朝后排看过去，入目的便是一个染着偏棕发色的的圆头脑袋趴在桌上。
“她不需要。”
好冷漠的四个字。
说完方静就无声地走了。
来位置上这么久了，张心蕊终于对林周易说出了第一句话，“那个，七月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乱瞟，“不好意思哈，把你落在了装杯男那。”
随后又摸摸脸，道:“但是，你也太笨了吧，我是让你去王子哥那，可谁想到你头也不抬一股劲的往装杯男那冲，人家王子哥都快进去了。”
“没关系。”
张心蕊嘿嘿两声，说:“那你最后吃了吗？”
林周易答:“吃了，校门口的鸡蛋灌饼。”
“没饿着就行，没饿着就行。下次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了，真让你受委屈了。”
没受委屈，相反……其实还挺不错的。
午休时间，教室里没有太多人，住校生都去寝室了，搭餐生也挺少的，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好像只有在这种极致安静的环境中，她才能够放松身体，将一切置身事外，专心忙碌她自己的事情。
林周易起先是趴在桌上，随后她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绿色的便签贴，用黑色水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
如果你心向前，
纵有万水千山，
亦能之赴山海。
她下笔很用力，那几个字像是深深刻进了纸里，怎么也磨不去。
笔尖的“沙沙”声是此刻她生命里唯一的节奏，连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都更加怜爱她，甘愿为她驻足片刻。
写好后她用手扇了扇，吹了口气，将它折成方块，夹进了她的日记本里。
今年秋天的第一个惊喜，是那个少年带给她的。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终究是过于片面的论调，一个人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关键还是取决于他自己本身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比如还有一些人，他的骨子里本就纯良，纵然自己也深陷风雨，但看向世间的眸光中也依旧盛满温柔，即便所遇之事有万般艰难，依旧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其实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还悄悄地藏了一句话，粉色的便签贴上分明写着几行清秀的字:
希望世界善待这个少年。
他无所畏惧，无畏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心向前，万水千山，亦赴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