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37、颠倒世界（9） 你放心，有

　　泳池风波落幕，池水重归平静。

　　回到岸边的三个人浑身湿透，各自用泳池边备着的干毛巾擦拭着。

　　姜雨迪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出去粗略地看了看酒店的整体布局，这时她返回来蹲在旁边，跟他们汇总信息：“我刚大致看了下酒店的平面图，这栋楼的结构比商场简单太多了。”

　　“二楼往上全是标准化客房，顶楼是大型宴会厅，比商场那种错综复杂的结构，排查起来难度低很多。”

　　夏昭一边擦头发，一边思索着说道：“一楼露天泳池已经出现过重力锚点，再出现一枚的概率很低，我们可以从二楼开始逐层往上清查。”

　　姜雨迪看了眼腕间的计时器，提醒着：“还有五分钟重力再次重置，你们赶快收拾，咱们该出发了。”

　　话音刚落，夏昭一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禹妄。

　　刚刚出水的美人鱼，墨蓝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鬓边，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浅色的衬衫被水彻底浸透，完全贴合在挺拔的胸膛，勾勒出流畅的胸肌和腰线，凹凸有致的肌肉若隐若现，极具某种不可言说的张力。

　　水汽氤氲，衬得他清俊的面容愈发清隽，自带破碎却惊艳的美。

　　夏昭瞳孔微缩，呼吸莫名急促了些，悄悄咽了下口水。

　　他的思绪疯狂拉扯着，想看，又觉得不合时宜，想躲，又偏偏移不开眼，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怕被当成放肆的狂徒。

　　纠结几秒之后，夏昭猛地低头，抓起一条大大的毛巾盖在头顶，用很大的力气胡乱揉搓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掩饰方才失神的窘迫。

　　可这拙劣的小动作，早已尽数落入禹妄眼中。

　　灾厄之神垂眸看着埋头擦头发，但耳根却悄然泛红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冷意。

　　凡人果然如此。

　　表面克制端正，道貌岸然，其实那点直白灼热的心思，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心上的荒草早就一片狼藉，却偏偏还要故作镇定的隐忍，装出一副无辜正经的模样。

　　幼稚，可笑。

　　禹妄心底暗自讥讽，脸上却依旧平淡，灾厄之神的邪恶基因作祟，他甚至刻意微微打开了潮湿的衣领，不动声色地往夏昭身边凑近了些。

　　湿濡的衣料相贴，混了潮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莫名的温热。

　　他是故意的。

　　故意贴近，故意纵容自己展露魅力，为的就是要看眼前这人心绪纷乱，手足无措的模样，想勾出他藏不住的悸动，想逼迫他暗自挣扎煎熬。

　　见夏昭的耳根越来越红，抓着毛巾的手也有些抖了，禹妄满意地弯起嘴角，依旧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接下来还是尽快逐层排查，不要漏掉任何一间，我也可以参与进来。”

　　他声音轻柔，和往常无异，但夏昭的心绪早已乱了分寸，全身紧绷，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他嘴上应和着，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禹妄那边飘。

　　飘过去，拽回来，再飘过去，又死命拽回来。

　　反复几次之后，夏昭彻底绷不住了，他强行拉回飘忽的思绪，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咱们仨浑身湿着，不能这样满心域转，还是先找几套衣服换上吧。”

　　这时，整栋酒店开始震颤，重力场到了重置的时候。好在这次偏移幅度小，只是旋转到了紧挨着的侧面墙壁，没有出现高空倒置之类的凶险状况。几个人轻易稳住身体，松了口气。

　　顺着走廊通道，他们在一楼找到了酒店员工休息室，房间里没有人，盥洗间里有许多干净的工作人员制服，三人各自挑了合身的衣物换上，干爽的布料褪去满身湿冷，总算舒服了些。

　　当然，舒服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夏昭的心脏。不然的话，禹妄穿着那一身湿衬衫在他面前来回晃，早晚要出事。

　　休息室的桌上放着一沓万能门卡，是工作人员开启全部酒店客房用的，这也正好可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姜雨迪给大家分了房卡，说：“酒店客房走廊一目了然，锚点不可能都藏在明处，所以客房才是重点排查的地方。”

　　大家自然一致认同，研究着分工的方式，詹鹤林二楼，姜雨迪三楼，夏昭负责四楼，禹妄负责五楼。

　　起初夏昭还打算跟禹妄一组，但禹妄说：“我其实已经可以独立在心域里行动了，不需要搭档，你们不用这样保护我，如果我也单独行动，我们的进度还可以更快一些。”

　　夏昭原本想反驳，但看到禹妄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刚冲入泳池帮助自己和詹鹤林的能力，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好，那你自己小心，好在这个心域并没有妖魔鬼怪，你只要注意保护自己不会摔伤就行，重力重置前务必找好避险的位置。”

　　禹妄微微一笑：“知道了，放心吧。”

　　四人各自奔向自己负责的楼层，禹妄在爬上五楼走廊，确认四周没人跟着他之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

　　他冷着脸站在走廊尽头的墙壁，指尖凝起微光，隔空召唤祁寂。可等了许久，得到的依旧是一片死寂，神识竟然毫无回应。

　　禹妄眸色微沉，不对劲，祁寂从没无视过自己的召唤，今天是怎么了？

　　于是，禹妄一抬手，直接破开幻境壁垒，返回到了渊墟。但他却看到，辽阔漆黑的渊墟之内，万物静止。所有恶灵如同被石化一般，半空中翻涌的黑雾凝滞不动，就连悬空铺展开来的万象天帷，画面也不再移动。

　　整片渊墟，被彻底定格。

　　禹妄满身戾气萦绕，竖起食指和中指轻轻钩抬，随着一道红色光束划破天际，灾厄之神便破解了渊墟的禁锢。

　　待时空重新流转，万象天帷恢复运作，一直被定在原地的祁寂，猛然回神，他看见现身于面前的禹妄，神色中满是错愕：“吾主？您……您怎么在这儿？明明刚刚……”

　　“刚刚发生了什么。”禹妄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刺骨。

　　祁寂回溯了方才的记忆，蹙眉回答道：“属下开启万象天帷，正要溯源心域的异常，就记得耳边一声响指，然后……属下只是一眨眼，主上就出现了，属下无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声响指？

　　禹妄眼中的寒意越来越强烈。

　　一定是他，那个看似童真，却能凌驾在心域和现实之间，毫无征兆出现的未知存在。

　　“被算计了……”

　　禹妄望着万象天帷上亦幻亦真的心域景象，眼瞳中的暗红色渐渐深幽，翻涌着澎湃的怒意：“这个世界，或许不止一个掌控者，藏在暗处的，才是真正站在残碑上的余火。”

　　灾厄之神声音越发冷厉，对方能随意出入心域，封禁他的渊墟，禁锢祁寂，实力不可小觑。

　　未知，才是最大的凶险。

　　禹妄将神力重新灌注停滞的万象天帷，重塑心域幻境的布局。

　　“盯紧幻境动向，一丝异常都不能放过。”禹妄冷声叮嘱祁寂。

　　“是，属下遵命！”

　　交代完一切，禹妄转瞬离开渊墟。

　　心域幻境的酒店四楼，夏昭正在认真搜寻锚点。他先从空置的客房开始，凡是门口无人入住指示灯亮着的空房间，他逐一刷卡进入，细致排查每个角落。

　　但是整层空房间里，根本没发现锚点的痕迹，夏昭想着，既然空房间没有问题，看来有必要去有人入住的客房里试试看了。

　　此刻的重力场落在走廊尽头的墙壁，整条走廊呈现垂直竖立的状态，两侧客房分列头顶上方。

　　夏昭只能借力沿着走廊侧壁凸起的装饰纹路，踩着一排排门框边缘，逐步向上爬，他将安全绳一端固定在顶端墙壁的窗檐上，然后以速降的姿势，从上至下，一间一间滑过去，动作利落高效。

　　虽然这些入住客房里的，全是幻境中的NPC，但他们的情绪、言行，简直逼真得和现实中的人没有任何明显区别。

　　敲了几间房门，有的房客温和礼貌，听说是客房服务，也就坦然放夏昭进屋。但有的人性格乖戾，态度傲慢，不只敷衍行事，甚至还会不耐烦地驱赶。

　　但夏昭穿着酒店员工制服，以例行检修或者客房服务为由逐一敲门，大多都能顺利进入房间，直到他停在靠近走廊中部的一间客房门口时。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

　　“敲什么敲！谁让你随便敲门的！”

　　男人嗓门极大，一脸烦躁，他身材魁梧高大，居高临下地瞪着眼夏昭，语气恶劣至极。

　　夏昭陪着笑解释道：“先生，抱歉打扰了，因大楼电压不稳，现在进行客房设备检修，很快就好，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还麻烦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检修？我看你们酒店就是故意骚扰客人！”男人根本不听解释，态度蛮横，“滚！再敲门我投诉你！”

　　这个房客气势逼人，不讲道理，夏昭占不到上风，眼看就要被男人伸手推出门外，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身后滑过来，一把攥住男人粗壮的手腕。

　　禹妄把将略显窘迫的夏昭挡在自己身后，他抬眼看向暴怒的男人，嘴边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语气诚恳的说：“不好意思先生，是我们工作疏忽，打扰您休息了。”

　　在夏昭看不见的角度，一抹猩红色的暗光闪烁在禹妄的眼瞳，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降临。刚才还嚣张跋扈，气焰滔天的中年男人，身体瞬间从手腕开始僵化，眼中升起极度的恐惧。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灾厄之神的敬畏。

　　男人脸上戾气一扫而空，他神色慌张，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收回手：“没事没事！你们随便……随便查，辛……辛苦了！”

　　这几秒钟之内，简直差判若两人。禹妄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朝男人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身后的夏昭进了房间。两人快速排查完所有角落，依旧没有发现锚点，便赶忙离开了。

　　走出房门之后，夏昭不禁感慨道：“禹妄你也太会跟人打交道了吧，之前在古坊村，也是你和村民周旋，现在又要靠你来应付难缠的房客，你真是太擅长跟人交涉了。”

　　禹妄看着夏昭清澈坦荡的侧脸，心底腾起漠然的冷笑。

　　交涉？

　　灾厄之神自然不屑与人交涉。

　　那只是震慑，是可定生死的威严。所谓的顺从，不过是弱者的本能罢了，不堪一击。

　　不过禹妄却淡淡一笑回应道：“还好，只是凑巧而已。”

　　夏昭抓着安全绳又往下挪了一间，还不忘拉着禹妄一起站在同一侧的门框边沿，他问：“你怎么到我这层来了？”

　　禹妄：“我那层的住客很少，所以我查得很快，刚从最后一间房间出来，我就听到楼下有吵嚷声，赶过来整看见刚才那人要对你动粗。”

　　夏昭笑了：“动粗倒是不至于。”

　　他说着，拍了拍后腰的刀鞘：“别忘了，我可带着九寸锋呢，心域里哪个NPC能敌得过它呢！”

　　既然禹妄的五楼已经搞定，于是他便跟夏昭一起把四楼剩余的几间客房走一遍。两人并肩继续往下，有了禹妄出面“交涉”，他们的进度很快，转眼间，就剩走廊末尾的最后一个房间。

　　房间门口那鲜红的“请勿打扰”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夏昭抬手刚要敲门，便瞬间犹豫了。

　　“怎么了？”禹妄问。

　　夏昭说：“这样打扰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禹妄笑了：“是你自己说的，心域幻境里的人只是NPC而已，你担心什么呢？”

　　“说得也是。”夏昭叹了口气，“反正就这最后一间了，还亮着灯不想让我进去，说不定就会有重要线索。”

　　但在他刷卡开门之前，他转头看向禹妄，有些不确定地问：“但人家写着‘请勿打扰’，我私自开门进去，里面的人不会冲出来揍我吧？”

　　禹妄望着他眼底的担忧，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他笑着说：“你放心，有我帮你‘交涉’，不用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安稳踏实。

　　夏昭心头一暖。

　　这是他第一次，对身边的这个柔弱美人，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特殊依赖感。

　　时间快到了，于是他不再犹豫，抬手刷了门卡。

　　只听“嘀”的一声，房门应声开启，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或者谩骂，气氛不免有些诡异。

　　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这是一间套房，客厅里并无异常，可当他们刚走近卧室，一阵细碎又暧昧的喘息声，忽然传入耳膜。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望向卧室里面，眼前的景象让夏昭瞬间呆愣住。

　　只见卧室那宽大的床中央，有两个交叠纠缠的人，身上半件衣服都没有，地上却散落一片，还包括一张被揉搓皱褶的白色床单。

　　柔情旖旎的氛围充斥了整间卧室，也荒唐直白，又猝不及防地撞进门口两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