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颠倒世界（6） 他死也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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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计时器忽然发出轻微的震动，三十分钟到，重力即将重置。
夏昭带着禹妄站起来，侧倒在楼梯上，这样不管下一个重力场往哪儿偏移，都能最大限度减少身体的转向。
这时，整座建筑开始震颤，错乱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好在他们拽紧了楼梯扶手，随着建筑的旋转而逐步改变身体的位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稳稳地落回楼梯上，却赫然发现，头顶是天花板，脚下是地面，阔别许久的正常重力场终于重新归位。
夏昭愣愣地眨眨眼，忍不住笑道：“居然切回正常了？运气这么好！”
混乱颠倒的心域里，正常重力等同于绝对优势，尽管只能维持短短的三十分钟，但也极其珍贵。
他立刻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商场内暂时先交给詹鹤林和姜雨迪，正常重力下他们排查速度会更快，我们两个先去天台看看，既然有这么一个通道，说不定会有重要的发现。”
禹妄点头答应，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来到刚刚那扇虚掩的安全门前。门外是商场的露天平台，也是一片未知的危险区域。
记得之前规则提示，在室外超时会触发机枪猎杀，不知这建筑的露天平台算不算室外，所以夏昭不敢大意，他叮嘱禹妄：“你在门口等着，我先出去看看，如果三分钟后我没事，你再出来。一旦外面开始出现机枪扫射，你立刻关门，明白吗？”
夏昭语气轻松，但却声声稳妥，把风险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禹妄静静看着他，问：“那你呢？”
“我当然会找掩体，你放心，这天台上掩体很多，我死不了的。”夏昭十分自信地仰着头，还拍了拍胸脯。
禹妄抿着嘴点头，夏昭轻轻推开那道铁门，迈步进入商场天台。脚下是平整的楼顶，视野开阔，天光透亮，和随时颠倒重力的压抑室内，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小心谨慎得贴着墙边向前挪动，时刻戒备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子弹扫射，结果，三分钟过去，整片天台依旧宁静祥和，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机枪轰鸣。
直到手腕计时器的三分钟清零，预想中的猎杀机制，完全没有触发。夏昭彻底松了口气，回头朝门口挥了挥手：“天台是安全的，没事，你可以出来了。”
两人大胆地行走在露天场地，偌大的天台极其宽阔，靠着围栏的一圈架设着大型空调外机、排风设备、金属机箱等等，层层叠叠的设备遮挡了视野，有很多的视觉死角，相当错综复杂。两人并肩前行，沿着设备之间的缝隙慢慢搜寻线索，仔细排查每一处疑似异常的物品。
天台上掠过淡淡的微风，除了风声之外，便是那些机器运行的嗡鸣，感觉有些太过沉寂。
夏昭微微皱眉，跟禹妄说：“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奇怪？”
禹妄：“哪方面奇怪？”
夏昭：“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天台上安静是因为人少，这我理解，可是……你不觉得有些太安静了吗？就好像我们走进了一层隔离罩，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禹妄听了夏昭的话，没有回答，似乎在认真的侧耳倾听，然后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就在两人绕过一排大型机箱，准备去沿着另一侧围栏找线索时，一个软糯稚嫩的童声，突然从前面传来：
“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
声音是孩童特有的清亮，在空旷无人的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于，有些诡异。
夏昭脚步一顿，提高了警惕。这心域幻境，除了他们四个人，其余应该全都是NPC，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难道小孩儿也是NPC？
两人放轻了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里走，绕过两排机箱的遮挡，他们看到在设备和天台围栏围成的小空地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色上衣，蓝色短裤，头发乌黑，脸蛋圆圆的，皮肤很白。他趴在机箱背面的阴影里，两只手紧紧捂着眼睛，正认真地数数。
这孩子天真无害，看上去和现实世界中的小孩儿毫无区别，夏昭倒也没真的放下心底的戒备，他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口问道：“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儿停下了数数，松开手，露出一双透亮澄澈的大眼睛，他抬起圆圆的小脸看着夏昭，眼神干净懵懂地回答说：“我在玩捉迷藏。”
天台四周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这里除了他们三个，根本没有第四个人。
夏昭挑眉追问道：“可是这里没有人啊，你在跟谁玩？”
小男孩儿歪着头，理所当然地说出一句阴森的话：
“捉迷藏，一定要跟人玩吗？”
这看似无害的一句反问，却瞬间让天台的风都冷了几分。夏昭脊背发麻，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惊慌，无奈地笑着跟小男孩儿说：“小家伙，你可别吓我，小孩子是不能随便说这种奇怪的话。”
也不知小孩儿听懂没有，他没有应声，反而视线越过夏昭，落在他身后的禹妄身上。那双干净的童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禹妄看了很久，无比认真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奶声奶气地开口，神态却透着一股本不属于孩童的成熟：
“我认识你，但是……你怎么变了。”
禹妄眼神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他记得他没交待祁寂安排过这样的NPC角色，按理说，心域里没有可以跟自己产生互动的人设啊。
他沉了片刻，微笑着问小孩儿：“你在哪里认识的我？”
小男孩儿眨眨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再次面无表情地说：
“你好像变凶了……我不喜欢你了。”
明明是软糯的童音，却字字有力，瞬间戳破了禹妄层层伪装的温柔，似乎一下子就看透了他深埋的邪恶本性。
这孩子，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年龄极小，但眼神却通透得可怕，就连说的话也总是老气横秋，完全不像个孩子。
夏昭蹲下身，语气温柔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年年。”小孩儿乖乖回答。
“年年？”夏昭又问，“哥哥问你，你知不知道复位锚点？或者在哪里见到过，你告诉哥哥可以吗？”
年年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或许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夏昭，忽然笑了：“你陪我玩捉迷藏好吗？”
夏昭无奈叹气：“哥哥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陪你玩哦。”
听他这么说，年年圆圆的脸蛋瞬间垮了下去，眼眶唰地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委屈巴巴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夏昭见状立刻心软，连忙伸手想替他擦掉泪水，温柔地哄着：“别哭别哭，那哥哥陪你玩一会儿……”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年年眼睑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定格。
风停了，机器的嗡鸣声也不见了，就连空气中散落的灰尘也悬浮在半空。
夏昭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目光凝滞，全身一动不动。他身旁的禹妄同样定在原地，保持着垂眸注视男孩儿的姿态，两人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灵魂，只剩石化般的躯壳。
整个世界，万物静止，唯有年年，依旧行动自由。
男孩儿脸上即将坠落的泪珠被他轻轻抹掉，方才还天真懵懂，委屈吧啦的小脸，此刻突然抛掉所有纯真，稚嫩的眉眼间，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绕过定格不动的夏昭，又走到禹妄身边，仰头仔仔细细打量着两人，像是在欣赏两件展台上的展品。
空空荡荡的天台上，响起男孩儿轻飘飘的声音：
“不陪我玩？那你也就别打算离开了。”
话音刚落，年年转过身，站在天台边缘，小小的手抵住两人僵硬的背，轻轻一推。定格的两人瞬间翻过天台边缘的围栏，直直朝地面坠落下去。
从七层楼的商场天台，双双坠入虚空，高空坠落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一切感官。
周遭万物依旧保持着定格的诡异状态，夏昭的意识仿佛被禁锢在陌生的地方，全然不知自己所处的绝境。所以，他像一片没有生命的落叶，从高耸的枝头翩然飘落。
就在两人坠落到半空的时候，禹妄突然猛地惊醒，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骤然绽放出浓郁的猩红。
明亮妖异的血色纹路在眼瞳中蔓延开来，所有温柔的伪装全部消失，只剩凌驾万物之上的冷戾。定格的世界轰然碎裂，在灾厄之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挣脱禁锢的瞬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身边无知无觉静静下坠的夏昭。
这人面色平静，毫无防备，因定格的原因周身看不出一点生机。禹妄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不安的情绪，他伸开双臂一把揽住夏昭的腰和背，将下坠的人扣进怀里。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嵌着红光的黑烟，本该从高空狠狠摔落的人，被他稳稳接住。禹妄抱着夏昭轻缓落地，脚下是心域整洁的街道，但此刻街上的行人车辆也全都被定格，如雕像一般。
他刚站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后走来，年年不疾不徐，慢悠悠走到两人面前，稚嫩的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
禹妄眼底的猩红未褪，周身寒意凛冽，表情冰冷恐怖，他盯着面前的男孩儿，声音低沉地说：“你到底是谁？”
年年歪着脑袋，毫无惧色：“都告诉过你啦，我叫年年。”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禹妄皱紧眉头，眼里杀意泛滥，在万古岁月中，他还从没见过有谁能在他面前轻易操控时间定格。
年年眨了眨眼睛，坦然自若地回答说：“我没有害你呀。”他抬手指了指禹妄怀里毫无意识的夏昭，笑了，“我知道你不会死，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救他。”
“要是我不会救呢？”
“那他就死了呗。”
“你！！”
禹妄眸色骤沉，周身的寒意更甚，他死死地盯着男孩儿，起伏的胸膛彰显着他的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他死也要死在我的手里，除我之外，没人能动他！”
面对突然暴怒的禹妄，年年却笑而不语，还调皮的超他吐了吐舌头。禹妄强压怒意，正要继续追问这个奇怪的孩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小男孩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那间，笼罩在整个幻境中的定格魔咒，瞬间解除。夏昭意识突然回笼，僵硬的四肢恢复了知觉，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原本还停留在天台哄小孩儿的记忆变得错乱，眼前是禹妄近在咫尺的脸，脚下是户外的街道，而自己，正被冷漠的美人牢牢抱在怀里。
“？？？”
夏昭懵了，慌忙挣扎着从禹妄怀里跳下来，站稳之后满脸错愕：“我……我们怎么在这儿？！刚刚不是还在天台吗？那个小孩儿呢？”
他环顾四周，车水马龙的街道场景完全衔接不上自己的记忆，大脑一片空白。而刚才要和他们玩捉迷藏的小小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禹妄快速压下满身的戾气，眼眸恢复成幽暗的深蓝，变回温顺无害的模样。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夏昭，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清楚，一晃神的功夫就在这里了，可能……是咱们无意中触到了心域的隐藏规则吧。”
夏昭听了他的话，依旧还是疑惑，他走过无数的心域幻境，从没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不过仔细想想，最近在心域里遇见的新奇事件的确不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
想着想着，夏昭转头看向一旁的禹妄，美人站在明媚的光影里，墨蓝色的发丝映着暖黄色的日光，透出斑驳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禹妄转头和他对视，沉默了片刻，笑着问：“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夏昭也笑了，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忽然有种预感，以后的路，应该不会太简单，也不会太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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