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反派独独对我霸道》晴山夜汲

4、怎么想起他来了？ 3.22改

　　继昨日把最近的一处签到点也打卡了之后，系统好似跟玄同仙尊建立同盟了似地——怒于他的不争气，非要他与殷景怀碰一碰——今日刷新出的签到点无一不在后山。
　　那可是后山，原著里殷景怀闲了没事就喜欢去练剑的后山啊。

　　宋若材站在与外面仅一结界之隔的门口，凭门眺望，从日升站到日落。

　　他愁哇！

　　圆月高悬，更显山里雾气迷蒙，就像他此时的未来一样——一片混沌。

　　宋若材收回视线，擦了擦被自己吓出来的虚汗，大步跑了出去，活像一个小偷。

　　系统给他的地图极其简陋，没有屋舍殿宇的标注，更别提山中小路，有的仅是点对点的服务。
　　宋若材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被系统标注收获物品为《地图》的位置。
　　据签到上的描述说——应该是完善系统地图的东西。有了它，他再也不怕因为走错路而煎熬更长时间。

　　宋若材一边美美规划着对这张地图的用处，逐渐深入丛林。
　　他此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奈何脚下的窸窣声是不断的，等他发现时，黑影与他只剩十丈距离。

　　是殷景怀吗？

　　宋若材登时心脏漏跳一拍。
　　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把原著里各种死法过了一遍。

　　入冬，山林的植物只剩光裸的枝干，远远看着形似一张巨大的网，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留住。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宋若材腿软得不像话。

　　嘭。
　　宋若材被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藤蔓绊倒了。
　　掌心干枯的枝叶一捏就碎，他僵着身子，任由黑影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在内。

　　他忘记了呼吸，心跳如鼓。
　　宋若材被自己呼出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他瞪着双眼看向来人，哑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球。”
　　两个字夹杂着十分重的气音，像蛇类的嘶鸣，像人在用倒吸气的声音在说话，十分诡异。

　　求？是要他求饶吗？
　　宋若材瞬间燃起来了，小腿一收，结结实实地给身前之人磕了一个。

　　“给您跪下了，放我一条狗命吧大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想象中的痛感。
　　殷景怀这么好说话的吗？
　　宋若材试探着偏过脑袋，瞄向身前。

　　来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他的样子跪了下来，他们四目相对。

　　宋若材入目的是一张连黯淡的月色都无法遮掩半分美色的脸，比原身还要细嫩的皮肤，剑眉，凤眼，棱角分明的唇峰，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颌线清晰得好像刀刻斧凿出来的，美极，分不清男女。
　　更甚的是，他的眼神很清澈，像懵懂的孩童，更像山野中刚刚化形成人的精怪。

　　他碰到刚化形的妖怪了？

　　“你是……”宋若材莫名想起了动物讨封的俗世传说，“黄鼠狼？”

　　美人蹙眉，面露不满。
　　他似乎不满于他的称呼，威压不知觉地扩散。

　　宋若材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暗叹自己的倒霉——这个世界除了他，都不好惹。
　　“我无意冒犯，你放我走好不好？”他可怜地搓着手手。

　　那人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凑近了些，近到宋若材足以看清他幽深黑眸中倒影的自己——满脸地惶恐。

　　宋若材咬唇，低头。
　　视线随着动作，自然地从上往下扫过。
　　身前之人穿着一身黑衣，里衣裹得很高，不给寒风侵袭的一丝机会。
　　ta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连尾指的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比他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所有手模都要美。
　　虎口么有茧，应当不是练剑之人。

　　他怎么想起殷景怀来了？
　　宋若材下意识想要把某阴森反派甩出脑袋，在他转向左侧的时候，发髻传来一阵拉扯感。
　　原来是那只手抓住了他发绳，末端的毛球。

　　电光火石间，宋若材明白了什么：“你要这个？”他投去求证的目光。

　　空中，两人目光相撞。
　　对面的红了耳尖，而宋若材则迅速移开目光。

　　“要。”对面之人语气坚定。

　　“你先松开，我解下来给你。”宋若材把他伸来的手压下，赶紧解发带。

　　宋若材束发的时候绑的是单边结，只需要扯着一边的发带就可以解开，但许是跑动间被树枝挂过，原本的活结变成了死结。
　　这个世界的女子偏爱宽袍大袖，宋若材怀疑自己如此不便也有这个原因。
　　他心虚地朝身前的人瞟了一眼——这个发带是法器，除非他能支使丹田里那把不听使唤的刀，否则，今天这毛球还取不下来。

　　“要不我明天给你送来？我现在……”不太方便。

　　不等他说完，身前的人就摇了头，眼神执着地盯着那团毛茸茸。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还是月光这会儿太亮，宋若材好似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泪光。
　　他最受不了人露出可怜神色。
　　“姐姐。”他唤他。
　　“你等我我看看地图，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他忘了恐惧，不等对面的人应声，就闭目敛神开始查看。

　　在宋若材的印象里，他今天浏览的时候，好似在某个角落看到了一把刀还是剑什么的。
　　他可以去把那东西拿到手，有了它，毛球应该就可以取下来了。

　　宋若材如是想着，便开始查看起地图来。
　　他是先从《地图》附近的标点开始查看的，渐渐地，饶是他再不愿意信，他也只能将目光放到与现在南辕北辙的另一个点上。

　　宋若材目光下移，系统地图上随即浮现出一行字。
　　《一把断了的剑》
　　获取方式：签到获取。

　　宋若材看着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开始估算时间。
　　它们的位置与他的洞府几乎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如果只是简单按照直线距离算的话，时间上未尝来不及……

　　发尾忽然往下坠了坠，原来是发带的毛球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中，像宝贝似的。
　　宋若材叹气。
　　今天不给他取下来，恐怕也脱不了身。或许那地图就是与他没有缘分吧。
　　“我去取个东西把它截下来给你。”

　　“嗯。”对面之人乖乖点头的模样让宋若材的心忽地一软。
　　这只大妖能修成人形，修为恐不在玄同仙尊之下，想要对他下手早下手了，想来应是在深山里长大不谙世事，没有人妖对立的想法，对他没有敌意。
　　宋若材想着，把心头的大石放进肚子里。

　　沉默的冬夜寂静得只剩呼吸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脆响。
　　身旁的人牵着他的发带，乖乖巧巧的，有种说不出的被依赖感。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属于是无痛当爹了。

　　宋若材胡思乱想着，很快便到了系统指定的签到点。伫立五秒过后，系统描述的断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断剑是木制的。
　　手柄处雕刻得很精细，甚至被主人用一条细细的布条包裹着，剑身上甚至看不见使用的痕迹，但破坏它的人很粗暴，断点还有愣愣往外支的刺。
　　也不知道它的小主人看到了该有多伤心。

　　宋若材思绪飘远的同时，那个被他视作刚化形之精怪的男人倏然褪去懵懂，身上重新笼罩上了一股极致危险的气息。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偏偏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冷得刺骨。

　　殷景怀没想到这一世的心魔生得如此早，一时失察让它有了可乘之机。
　　只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当成傻子牵了一路，那蠢物还顶着他的面皮朝一个乳臭未干的喊“姐姐”，他的杀心便疯长起来。

　　殷景怀藏在袖子下的手翻转，掌心便多出一方木匣。
　　毁人丹田的术法不少，但若想让人在长久的痛苦中死去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付拥有那般诡谲力量的人。
　　木匣之内是他废了一番心血才、特地为他炼制出的噬魂钉。只需将三根植入丹田，被植入之人的丹田随即破溃，绝不留任何一丝机会。
　　之后，眼前这个人就会沦为废物，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殷景怀想象着她被他一点点片下手脚，受尽折磨，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便觉心神荡漾。

　　殷景怀想着，三根如细丝的灵力从指尖流出，将匣子内泛着凶光的灵气牵引而出。

　　银白的月光下，通体漆黑的噬魂钉泛着暗紫色流光。

　　嗡——
　　噬魂钉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震颤。

　　殷景怀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力量试图与他抢夺手中的法器。
　　左手收起木匣，朝着感知的方向虚空一抓。

　　吱——
　　沾着血肉的羽毛从树冠上坠落。

　　宋若材察觉身后的动静，以为是他等不及了，快速地收回翩飞的思绪，他转过身面对殷景怀。
　　“我现在就把它取下来给你。”说着，他握住剑柄，在距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大约十公分的位置下刀，他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发带割断了。
　　他愣了愣，随后朝身旁之人笑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殷景怀不答，眼睛直视着宋若材，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宋若材无奈，耸了耸肩。
　　“呐。给你。”他没有看见迫切想要毛球的人伸手来接，以为眼前之人不好意思了，正准备直接塞入他的手里，就见原本素白骨节分明的手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

　　“你受伤了？”宋若材抬步走近。

　　殷景怀不答，只是稍用力将掌心那个小小的头骨碾碎后，抬起手臂，将摊开的掌心展示给宋若材看。
　　第一世，她也是用这样的借口，让他放松警惕的同时接近他。
　　待足够能用迷药控制他的距离，迅速动手，等他回过神时，控制他的子蛊便已经进入他的身体——他回天乏术。
　　不过这一世，殷景怀早已有了准备。

　　殷景怀不愿眼前之人过多靠近，将手臂再伸直了些。
　　想象中的惊惧是不存在，宋若材的面上甚至毫无波澜。

　　果然，这才是真的你吧！
　　殷景怀心中冷笑。

　　“呼。”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流划过最尖端的指腹，殷景怀就听宋若材语带笑意道，“没伤着就好。”

　　殷景怀愣神的片刻，掌心多了两团轻飘飘的毛绒团。
　　宋若材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对他使用迷药，也没有给他下操控他的蛊虫，他自然也没有了看仇恨之人大惊失色的机会。
　　殷景怀说不出此时的自己是失望还是意外，他没收回手，更没有将掌心的东西甩手丢弃。

　　“你收好。我们下次见。”
　　系统地图刷新的倒计时在眼前闪现，宋若材没有时间惋惜，自顾自道别后，转身朝着断崖的方向走去。

　　走了？还是他识破了他的防备，等待窥伺别的时机？
　　殷景怀紧盯着宋若材的背影，不自觉地抬步跟上，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而
　　宋若材一心赶路，根本没注意身后跟着人。

　　眼看着还剩几步路的距离，脚下倏地一空。
　　幸亏他身子矫健，撑着地将探出崖壁的半个身子退了回来。

　　原来那看着完全可以通过的一道笔直线路有着这么大的高度落差。
　　他探身往下看，底下黑漆漆一片，仿佛看不尽深浅的深渊巨口。

　　寒风从底下呼啸、喷涌着上来，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就是地图没有等高线的坏处吗？
　　地图的签到点就在不远处闪烁，仿佛只要伸伸手就能够着。

　　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系统上标注的时间所剩无几。
　　宋若材不甘心。

　　他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巨石上，蹲身，蓄力将它推了下去。

　　1秒、2秒……5秒。
　　巨石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撞向崖壁，发出极似触底的闷响。

　　感觉也不深嘛。
　　宋若材
　　往后退了两步，掏出刚刚签到得来的小木剑，在崖壁边缘试了试，确定有一定阻力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边上最粗的一根藤蔓，借力滑降。

　　刚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藤蔓虽然纤细，但扭结成团后完全能支撑住他的一系列动作。

　　倏然，手里的藤蔓震颤，他能感觉到扭结在一起的植物开始变得松散。
　　一根、两根……时间等不及他思考，重力让他的身体迅速下坠，插入崖壁的断剑削铁如泥，根本起不到降缓速度的作用。

　　完蛋了。
　　宋若材慌乱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
　　都空了。
　　他一向信奉实用主义，已经开始思考脑袋往哪边撇摔下去的时候死得最痛快。

　　风很烈，似是要把他的耳朵撕扯下来。
　　宋若材余光瞄到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从旁闪过，速度比他还快。
　　他还无瑕思考那是什么，腰腹就被什么紧紧束缚。

　　唔。
　　宋若材痛得闷哼，下落被按下暂停键。

　　困住他的东西冰冷坚硬，像是动物的鳞片。
　　这是什么？蛇？
　　宋若材正心惊着，一张极致俊美的脸就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
　　心中的恐惧和濒死的危机感都被这张脸冲散，他似乎忘记了什么，飞速掠过的枯枝都不如这张脸清晰，直到他再次踩实地面。

　　月光穿透薄透的云层，万物好似都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如此看来，那些坚硬的鳞片好像也变得柔软起来了。

　　宋若材终于看清，原来缠住他的尾巴，正是来自眼前的美人——合理合理，难怪这样妖冶美丽。

　　“谢谢你救我。”
　　呼吸还带着急速下坠时的急促，让宋若材充分识别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他循着气味望去，漂亮的尾巴上不知为何渗出血丝。
　　再看手里的断剑，宋若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的罪过。

　　宋若材心疼地抬手覆在伤处上。
　　漂亮的尾巴却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迅速游走，手落了空。

　　“对不住，你疼不疼？”

　　美人不答。

　　“也对，你才化形，还不会说话。”宋若材拨开层层叠叠的裙子，毫无形象地从裹裤内层掏出储物袋。

　　小蛇妖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在震惊中。

　　宋若材很庆幸现在是晚上，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不好意思，还没习惯现在的性别。我给你拿药，呵，拿药。”

　　宋若材埋头一顿苦找：“在这！这个师兄说能愈合伤处，你拿着。”
　　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流血了肯定伤元气，这个对恢复元气有用，你也拿着。”
　　“这个……好像是活血化瘀的……你也拿着吧。”
　　……
　　“这个补气血的。”宋若材说着，老脸一红，“你也拿着吧。”

　　宋若材抬手又要塞，却发现美人的怀里已经没有他能堆放的位置了。
　　他猛地一拍脑袋：“我真是傻。”干脆把整个储物袋给你好了。
　　想着，宋若材把腰间的储物袋解了下来，把美人怀里的药重新收回袋中，“这个给你，拿着方便。里面还有些修炼用得上的药。也不知道对你们妖有没有用，你可以试试，用不上丢掉也行。”

　　美人的目光愈发灼热。
　　空气似乎也跟着烧了起来。

　　宋若材的声音越来越小，手脚紧跟着开始变得无处安放。
　　恰好签到系统开始倒数——签到地图即将刷新。

　　“我还有事要做，下次再见！”宋若材紧绷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弦，说完便撒丫子跑开。
　　晚上光线不足，路上枯枝和突然冒出来的碎石不少，他潇洒不过一秒就开始东倒西歪，越是羞窘越是连滚带爬，右手掌心擦脱一层皮，膝盖手肘更是大小伤不断。

　　【恭喜签到成功。】

　　而他身后再次恢复神智的殷景怀将神识探查到了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某个像傻子一样将他早年丢掉的那张破破烂烂的宗门地图像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又因怕血渍玷污了羊皮纸只敢用臂弯轻轻夹着。
　　殷景怀那素来只有对生命充满淡漠的红眸中，意外地浮现出一丝不解。
　　他摊开收紧的掌心，目光触及那硌手的异物，眉尾跳了跳，骂道：“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