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场家的除妖师日常》绿柑白

88、第八十八章 心意

　　*
　　的场静司作为首领出现的时候，没人会把他和“强大”以外的词联系起来。
　　即便是那些对的场一门颇有微词的人，提起他时会恶意地评价为“傲慢”“冷酷”甚至“无耻”，但也绝不会故意贬低他“弱小”或“虚有其表”。
　　有着这样绝对强势的形象，似乎就有不少人默认“犯错”或者“失败”这种事和他无缘。
　　事实如何呢？
　　在处理委托的时候被一只不算强大的妖怪施下了诅咒——这种低级失误可是让七濑气得不轻。
　　“如果这次是其他更可怕的诅咒怎么办？！让的场家再找个首领？这会让的场一门成为术师界最大的笑柄！”
　　“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但如果继续这么心浮气躁的话，我会让朔也来处理你所有的委托！”
　　只能说，七濑不愧是一直都很了解的场静司的人，永远都知道怎么才能真正拿捏住他。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以为七濑是在威胁的场静司，会让朔也取代他的位置。
　　但实际上的含义却恰恰相反，朔也在这句话里的真实身份，是用来让的场静司认真考虑行事后果的“人质”。
　　不得不说，非常有效。
　　尤其是在的场静司刚刚搞清楚某件事情的正确答案之后。
　　如果要追溯他最近心浮气躁的根源，那当然得从他将朔也从废弃的车站带回家那天开始。
　　哦，不，得更早一点。从白夜叉的事情了结后，朔也的行为开始变得奇怪开始。
　　朔也最开始是躲避他，但在他们一起去过小别墅后，他不再躲避，却又表现出一种更隐晦的不自然的态度，似乎刻意地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间隔，非常微妙。
　　因为过于在意这一点，的场静司甚至在如何“诱使”朔也说出真相上用了些小手段。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
　　朔也喜欢上了某个人。
　　真正的焦虑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现在回过头来看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的场静司会毫不留情地把前几天的自己评价为他最厌恶的那种“愚蠢的家伙”。
　　明明有那么多提示，他怀疑的视线却始终在除自己以外的人身上徘徊。
　　如果不是今天意外听到的对话，他不知道还要在这种盲目的怀疑里纠结多久。
　　这次的委托来自一个和箱崎家差不多的术师家族，因为没有拥有能力的后代，只能转向其他行业。
　　但和不愿意再与术师产生联系的箱崎家相比，这个家族对术师的事业难以割舍，因此十分羡慕的场家的能力。
　　在的场静司设置结界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些私下的谈论。
　　“不愧是的场一门的首领，强者的姿态十分让人信服。”
　　“这样的人，以后的后代也会很强大吧。”
　　“据说他还未婚？如果……”
　　“别开玩笑了，的场家是不会和我们这样的家族联姻的。”
　　“太可惜了，就算只看外表，那位的场先生也很优越呢。”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为什么？”
　　“像那样强大的术师，应该很不屑于别人对他外表的关注吧。”
　　“啊，也是……”
　　“……”
　　像这样被人议论，的场静司并不在意。
　　他确实拥有很多让人羡慕、向往，甚至嫉妒的东西，强大的力量和出色的外表只是……等等！
　　的场静司突然回忆起前一天晚上发生的对话，朔也比上一次更详细地描述了那个他喜欢的人。
　　那个人比朔也年长，很照顾他，力量强大且容貌出众。
　　当时的场静司联想到的人是名取周一。
　　但他其实很怀疑这个猜测。
　　情感的萌发也是需要时间的，朔也和周一来往并不多，总不能是朔也看多了对方的影视作品就突然萌生爱意，那样只能算是粉丝对偶像的追捧。
　　在朔也身边出现的人中，除了名取周一，还有谁能满足那些描述呢？
　　此刻的场静司终于反应过来。
　　还有他自己。
　　甚至可以说，只有他，能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在的场静司终于拨开那片阻挡他视线的叶子之后，一切都无比清晰明了起来。
　　比喜悦更先淹没他的是无以伦比的满足，那种“理应如此”的感觉让之前的焦躁不安一扫而空，所有不协调的纠结都回归了正轨。
　　的场静司也在此刻明白了那个一直潜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迟迟未曾发现的阴暗想法——如果朔也会喜欢某个人，那这个人当然只会是他。
　　无暇思考这样称得上变态的心理是否源于过于强烈的控制欲。
　　的场静司的情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汹涌的欢喜和得意让他兴奋得几乎难以自持。
　　这种状态出现在他身上着实非常罕见，所以就连七濑都没能及时察觉，之后发生失误算是多种意外因素叠加的结果。
　　但就算是这种程度的失误也无法影响的场静司的好心情。
　　在知道正确答案后再回想起朔也曾经的异常，的场静司只想微笑。
　　而昨晚的谈话也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当自己说出周一名字的时候，朔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似乎非常委屈又生气呢～
　　虽然很抱歉这次迟迟未能读懂朔也的心意，但不得不说，遮遮掩掩、独自烦恼这种事情的朔也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抱着这种恶趣味，的场静司觉得自己大概会将这段记忆珍藏起来，回味很久。
　　至于朔也第一次坦白时说的“不该喜欢”，的场静司完全不在意，在他的字典里可没这个概念。
　　但这也提醒了他，朔也已经长大了，无论是力量、身体还是心智，都已逐渐追赶上他。
　　如果他不能用更平等更成熟的方式对待朔也的话，只会让朔也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所以当七濑提出让朔也保护他时，的场静司立刻就同意了。
　　和朔也一起“同居”会很有趣是一方面，的场静司也想利用这次的事情让朔也明白，他没有朔也认为的那么完美无缺，也没有时刻都维持着强大，他也有需要朔也甚至依赖朔也的时候。
　　无论朔也的“喜欢”是何时萌生的，的场静司都不想让这样的感情受制于太过遥远的憧憬和崇拜。
　　更近一些，亲近到可以……
　　嘛，这种需要无比慎重对待的事，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时间。
　　他会很有耐心。

　　＊
　　虽然一直都很相信朔也的能力，但这一次的朔也依然超过了的场静司的认知。
　　当那个妖怪来袭时，力量被封印的的场静司无法看到人和妖对峙的场景，也因此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朔也身上。
　　挡在他身前的朔也，身形和成年男性相比还很单薄，拉弓射出羽箭的样子却稳重从容。
　　那个妖怪的可怕之处，没有和它对峙过的人是无法明白的。
　　但朔也却毫不畏惧，每一次攻击都很坚定，即便看不到具体的情形，的场静司也能推测出他的攻击一定非常精准，所以那个妖怪才会因为忌惮而不敢随意行动。
　　虽然不合时宜，但的场静司确实为这样的朔也感到惊艳。
　　只是在他有些怔愣的时候，朔也突然退后一步完全挡住了他。
　　的场静司顿时意识到了危险，他本能地扑开朔也，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
　　“嘶……”
　　朔也感受着头上的痛感，有些眩晕的眨了眨眼睛。
　　“还好吗？伤到了吗！”
　　看着的场静司焦急的神情，朔也赶紧回道：“我没事，静司先生呢？还好吗？”
　　说着他努力探起身，想查看对方的情况，却被一只手强硬地摁了回去。
　　“让我检查下。”
　　朔也感觉到一双手匆忙却轻柔地抚过他的胸口、手臂，而后是脸颊，最后轻轻地覆盖住他头部一侧刚刚觉得疼痛的地方。
　　“很疼吗？”
　　朔也躺在地上，被另一个身影彻底笼罩，他对上的场静司的视线，对方正担心地看着他。
　　而朔也只觉得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的场静司一只手捂着他头上的痛处，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耳边，当对方俯身仔细检查他头部的情况时，他甚至有种对方要亲吻他的错觉。
　　“呃，不疼，只是磕了一下。”朔也屏住呼吸，轻声问道：“静司先生没事吧？”
　　“我没事。”
　　的场静司的声音有些郁闷，突然对自己因为分心而被诅咒这件事真正地感到懊恼起来，看着朔也独自面对危险，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不过，刚刚的情形也让他真切地感知到了朔也作为守护者的强大，那样的风采让向来高傲的他也不得不折服。
　　而这么强大的、美丽的、让他无比安心的人，是属于他的。
　　的场静司定定地看着身下的人，自言自语般说道：“朔也又一次守护了我。”
　　那个妖怪早在朔也念出真言的时候就逃走了，阵阵冷风从毁坏的落地窗吹了进来，只有电视里还在播着之前的电影。
　　故事已经进入尾声，在哀伤却又浪漫的片尾音乐中，的场静司突然彻底俯下身去。
　　朔也的视线被滑落的长发遮挡，下一刻，他感觉到一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静司！朔也！你们没事吧？！”
　　喧闹的嘈杂声靠近，接着破门而入。
　　朔也瞪大眼睛看着正和自己对视的青年。
　　不、不是，静司先生干嘛突然吻他？！
　　虽然吻的是眼睛，但这也是吻啊！而且是静司先生的吻！！
　　在七濑和同门们围过来之前，朔也只见的场静司冲他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这是谢礼哦~”
　　朔也，一秒红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