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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你爹 巴拿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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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拿罗岛的夜,深得像泼翻的浓墨。
莫比迪克号在雷雨将临的港口沉睡。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切出一块柔软的方形。四番队队长萨奇弯着腰,正将最后几颗洋葱码进备菜箱。
角落里那只小木箱静静地搁着,里头铺着同色系的软垫,垫子上卧着一颗颜色深紫、纹路奇特的果实——像一颗发育过头的菠萝,或者一个忧郁的凤梨。萨奇打算天亮了就捧去给老爹瞧瞧。如果是颗厉害的果实,他就吃掉;如果一般,就当收藏品也不错。白胡子海贼团的规矩简单又温暖:谁找到,就归谁。
“萨奇,你还没睡啊。”
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影。马歇尔·D·蒂奇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过于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直钉在萨奇身后那个小木箱上。
“是蒂奇啊,”萨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笑起来,“不知道呢,正想等天亮让老爹看看。”
黑胡子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尖啸。
二十年了。
潜伏在这艘船上整整二十年,与这群喊着“家人”口号的蠢货称兄道弟,对着那个老不死的白胡子喊“老爹”。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在等待,在寻找——寻找这颗能够改变一切的果实。
而现在,它就静静地躺在那个简陋的木箱里,被萨奇这个只会傻笑的厨师用垫子垫着,像对待什么珍贵的食材。
他不配。
这个念头在黑胡子脑海中炸开,伴随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他是马歇尔·D·蒂奇——洛克斯·D·吉贝克之子,戴维·D·琼斯后代,继承D之意志的天选之人!他注定要称霸这片大海,成为七武海,成为四皇,成为海贼王!而不是永远窝在这艘破船上,当什么“白胡子老爹的儿子”!
“是吗?”黑胡子的声音压得很稳,稳得近乎诡异。他走到萨奇身边,目光仍黏在木箱上,“可以给我看看吗,萨奇?我还没……这么近地见过恶魔果实呢。”
“啊,当然。”萨奇毫无防备,甚至主动掀开箱盖,把果子往他面前递了递,“看,颜色挺特别的吧?长得还有点像马尔科的发型……哈哈哈这话可别告诉他,不然他又得用那死鱼眼瞪我一整天。”
窗外,积蓄已久的雨终于砸了下来。先是一两颗,试探地敲打舷窗,紧接着便连成一片轰鸣的雨幕,将整个世界包裹在喧嚣的水声里。
“是啊,像个菠萝。”黑胡子接过果实,指尖触到那诡异纹路的瞬间,几乎要颤抖起来。
就是它,不会错。他能感觉到某种宿命般的引力,在血脉深处苏醒、咆哮。他装作仔细端详,实则用眼角余光丈量着萨奇毫无防备的后背——那个正在弯腰整理洋葱的、毫无防备的后背。
雨声震耳欲聋,完美地吞没了所有不谐的音符。
黑胡子握紧了不知何时滑入掌心的匕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褪去,只剩下冰冷而炽热的决绝。就是现在——
匕首刺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萨奇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剧痛炸开。他迟钝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正从自己胸前缓缓冒出。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带走了温度,也带走了力气。手里的洋葱滚落在地,沾上黏稠的血,在甲板上画出无规则的轨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视野模糊的最后一瞬,他听见“铮”的一声清响,金属撞击的颤音,竟穿透了磅礴的雨声。
一把银灰色的长刀,稳稳地架住了那柄即将第二次刺下的匕首。
“喂,这位朋友,”一道清亮、甚至带着点儿戏谑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偷袭可不是正人君子该干的事啊。”
黑胡子瞳孔骤缩,猛然后撤两步。见闻色霸气居然没有捕捉到任何气息!这女人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发女人,她持刀的姿势很随意,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雨夜里的星子。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废话。黑胡子将心一横,举起手中的恶魔果实,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瞬间,难以言喻的、仿佛腐烂淤泥混合臭鱼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
“喂……?!”那女人——望远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这什么路数?打不过就当场啃果子?你味觉还好吗?!”
倒在血泊里、意识正往黑暗深渊滑落的萨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内心咆哮: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要死了啊!先救人啊这位不知名的好汉!
“你是谁。”黑胡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沙哑地问道,脚步已悄悄挪向门口。计划有变,必须立刻撤离。
望远眨了眨眼,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了玩味、了然,以及某种近乎恶作剧的愉悦。她嘴角勾起一抹夸张的、近乎“邪魅”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我是你爹。”
萨奇:“……”
黑胡子:“……”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秒。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填补着这诡异的沉默。
那一刻,萨奇觉得自己的回光返照可能用错了地方,他居然在认真思考: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她是怎么混上莫比迪克号的?以及,现在这局面,是不是比被蒂奇杀掉还要令人难以理解?
黑胡子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二十年潜伏磨砺出的隐忍,在这一刻险些全面崩盘。他深深看了望远一眼,又瞥了眼地上气息微弱的萨奇,当机立断,转身就冲进门外瓢泼的雨幕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里。
“啧,跑得真快。”望远撇了撇嘴,倒也没追。她收回那柄奇特的银灰长刀,走到萨奇身边蹲下。
萨奇的视野已经发黑,身体冷得像冰。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别怕。”望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平静。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些莹绿的粉末,均匀撒在那可怕的贯穿伤上。一股清凉温和的感觉蔓延开,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剧痛。然后,她变魔术似的拿出绷带,动作麻利地开始包扎。
“骨头和内脏好像有点移位,我帮你稍微正一下……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当然,忍不了也没事,反正你现在也喊不大声。”
萨奇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临死前的幻觉。他感觉自己正坠向黑暗的海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猛地拽回了水面。他费力地掀起眼皮。
昏暗的厨房灯光下,望远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他胸前的绷带打结。她的侧脸线条干净,额前的黑发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几缕,紧抿的嘴角透着认真。然后,她竟然……打了个非常标准、甚至有点可爱的蝴蝶结。
萨奇:“……”
“搞定。”望远拍了拍手,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她抬眼看向萨奇,刚想说什么,厨房外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惊呼声、怒吼声,正由远及近,迅速包围过来。
“萨奇!”
“队长?!”
“有血!厨房!”
“是谁!”
望远脸上的满意瞬间僵住。她看了看地上被血染红的甲板,又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污的手,最后望向门口那些迅速逼近的高大身影轮廓,缓缓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小声问靠在备菜箱上喘气的萨奇:
“那个……我是不是要倒霉了?”
萨奇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对他这位思维跳脱、行为诡异、但确实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翻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沉重的白眼。
你、才、意、识、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