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3、第二目的

　　半小时后，晴溪站在明川办公室那扇厚重的、能有效隔绝内外声音的深色木门前。
　　指尖尚未触及光洁的门板，门却仿佛有所感应般，从里面被拉开了。
　　明川就站在门口，似乎正要出门。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款设计极其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腕表。
　　与昨夜宴会上的沉稳矜贵、风度翩翩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凝着一丝未及掩饰的锐利和疲惫，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没有硝烟却耗费心神的交锋，或者，正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他看到她，眼底那丝属于商界精英的锐利瞬间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审视。
　　"我正要找你。"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或者，一夜未曾安眠，"进来再说。"
　　办公室宽敞而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蓬勃向上、充满力量感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晴溪没有走向待客的沙发，她站在办公室中央，转身面对他，开门见山，"明总，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私人问题和过往纠缠，将您卷入这样无妄的、恶劣的舆论风波之中。"
　　她语速平稳，但比往常稍快，"我已经让团队起草澄清声明，会明确强调我们只是纯粹的工作伙伴关系，昨晚的一切行为，包括共舞和……披外套，皆是基于场合的正常社交礼仪与绅士风度，所有针对您的不实猜测和恶意中伤，皆因我而起，所有相关责任，由我一人承担，我保证会尽全力，绝不会让此事影响到您个人和明屿集团的声誉……"
　　她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危机处理能力。
　　明川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客套，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个轻薄的、线条流畅的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最后绕过宽大厚重的实木桌面，步履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他将平板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访问的加密文件夹界面，"密码是你获得'星云奖'那天的日期。"
　　晴溪蓦然一怔，倏然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毫无防备的错愕。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承载着无数个日夜心血和最初梦想的奖项，他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具体的日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带着微痒和诧异。
　　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甚至不该去深思这背后的意味。
　　她依言垂下眼帘，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输入那串刻在记忆深处的数字。
　　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份文档、数张高清的财务报表截图、几份明显被改动过审批流程的项目文件记录，以及一些看似零散、实则指向明确的内部通讯片段截图。
　　她收敛心神，快速而专注地浏览起来。
　　可越是往下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握着平板边缘的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证据，客观、真实、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却清晰、无情地剖开了周嘉林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如何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在明屿集团内部针对明川进行布局和打击，精准地截胡本应属于明川派系的关键资源和项目，在集团重大决策节点系统性地、有组织地散布□□和误导性言论，有条不紊地拉拢、分化董事会成员和中高层管理人员……手段之缜密，计划之周详，心态之冷酷，为达目的之不择手段，令人心惊。
　　这些证据，铁一般的事实，桩桩件件，与她晴溪，与她所承受的恶意、与她所以为的源于私人情感的恨意报复，没有半分直接关系。
　　她所承受的一切，她所以为的针对她个人的、源于失败掌控欲的报复，很可能只是这场围绕明屿集团继承权展开的、肮脏的权力斗争中，被随意点燃用以吸引视线、扰乱敌方的一个烽火台，或者说，她是他用来攻击明川的、一枚看似顺手拈来、实则经过精心计算的棋子。
　　她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明川。
　　"他……他是因为要对付你，要争夺……所以才……选择了我？因为我……是最好用的那一个？"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带着难以言喻的苦笑。
　　“这是一场针对我的，蓄谋已久、多线并进的战争。"明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直视着她，目光坦诚，没有丝毫回避或敷衍，"舆论战，只是他选择的，成本相对较低、但可能收效显著的一个战场。而你，不幸被他选作了开启这个战场，并且在他看来，成本最低、最能扰乱我心绪、也最容易引发公众关注的突破口。打击你，践踏你的尊严和事业，既能满足他控制你、毁灭你的私欲，又能以此作为攻击我的武器，试探我的底线和反应，一石二鸟。"
　　他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色和那双努力维持清醒与冷静的眼睛，语气放缓，却更加沉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坦示："晴溪，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件事上，你被我连累了。你承受的这部分无妄之灾，源于我与他的争斗。"
　　晴溪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她几乎是狼狈地、仓促地扭过头，避开他过于坦诚和带着某种歉意的目光。
　　不是的，不全是这样！
　　不是他连累了她，是她本身的存在，她的过去，她与周嘉林的那段关系，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显而易见的软肋和突破口！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冲动，催促着她立刻划清界限，远远地离开他，以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不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和弱点。
　　“所以，"晴溪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酸涩压下去，她转回头，重新迎上他深邃如海、仿佛能容纳一切风暴的目光，"我的澄清声明，在这种背景下，不仅可能毫无用处，反而会因为他后续的操控和断章取义，成为他下一波攻击中，用来佐证我们'心虚'、'欲盖弥彰'的弹药？我越是急切地想把你摘出去，可能越是会弄巧成拙，将你更深地拖入泥潭？"
　　"他不会因为你的一纸澄清函就会停止对我的攻击，和对你的伤害。"明川肯定了她的判断，"他现在，就像隐藏在暗处的猎人，正耐心等待着我们各自为战，急于互相撇清，陷入内耗和混乱，他好趁乱出击，精准地逐个击破。你的声明，若稍有不慎，措辞或时机不对，的确很容易就会成为他下一轮扭曲事实、引导舆论的弹药。"
　　他的话说到这里，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向前走近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晴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我们不能再给他这个机会。不能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我们……"晴溪怔怔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这个词，不仅仅意味着暂时的合作，更意味着同盟，意味着并肩，意味着他将她放在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明川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情绪的细微变化，没有再多言，只是转身，从身后宽大整洁的办公桌上，拿起一部全新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线条冷峻的纯黑色手机，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