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明珠塔下的暗流 ...
-
出租车在明珠塔前停下,像一艘小船滑入灯火辉煌的港口。
晴溪推开车门,深秋的冷风阵阵袭来,穿透那件为了搭配珠宝而特意定制的白色礼服,身上满满寒意。
可是这寒意并非仅来自体外。
“溪姐,珠宝确认被调包了,是周嘉林周总那边的人经手后出的事。”
手机屏幕亮的要死,仿若冰锥一样扎进晴溪眼底。
周嘉林。
这个名字五年后,依然能让她喉头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深深无力的屈辱感。
他又来了。像阴魂不散的影子,在她以为终于走上光亮之路时,再次从背后拽住她的脚踝。
他恨她。
这是盘旋在她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恨她当年竟敢挣脱他的掌控,恨她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泥泞坠落,恨她在困顿中挣扎而立,甚至还拥有了些许微弱的光。
所以他要毁掉这点光,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提醒她:你永远是我的掌中之物,你的挣扎,只会招致我更狠的碾压。
“晴溪。”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几乎要溺毙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明川正从旋转门里快步走出。
夜风卷过,将他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一边的衣领甚至被风吹的翻折了过来,领带也有点歪斜。
他没问她为何站在风里,也没寒暄,只是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带着一股体温的热意和清冽的雪松气息。
“不用……”
这举动太过突兀,超出了安全距离。
晴溪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
“穿着。”
他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松开,快得像一个错觉。
“脸色不好,别着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直接切中核心:“珠宝的事,我知道了。”
晴溪心头猛地一缩。
他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了多少?
他知道了珠宝在她手上被调包?他知道了周嘉林的所作所为?他知道了她和周嘉林那段不堪的、她极力想掩埋的过去?
难堪和戒备瞬间涌上来。
“明总是来看我笑话的!”她语气有些冲,带着刺。
明川没理会她的尖锐,反而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确保只有她能听见:“东西在周嘉林手里,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晴溪几乎要笑出来,“他偷了我的东西!那是我的东西!”
她强调着“我的”,仿佛这样就能捍卫住那点可怜的、正在被侵犯的领地。
“今晚慈善拍卖的压轴,就是它。”
“他不会让拍卖开天窗,这会损害集团利益,不符合他的逻辑。”
“他的逻辑?”晴溪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
“他什么逻辑?嗯?是高高在上施舍怜悯的逻辑?还是把我踩在脚下才能证明他自己如何伟大的逻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告诉你他什么逻辑!他的逻辑就是打压我!贬低我!否定我!恨我!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难堪,为了告诉我,我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五年都未曾消散的怨愤和委屈。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猛地咬住下唇,别开脸。
怪不得今年“明珠之夜”增设了慈善晚宴环节,原来都是他周嘉林的手笔。
明川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惜的通透。
他看懂了她的愤怒源于何处。
那不是为了事业,是为了她自己。
“我知道。”他轻轻地说。
“所以,别自己去。”他的语气带着劝阻,更带着一种保护,“他现在,正等着你去找他。等着看你失控,等着在你身上验证他对你的了解和掌控。”
“那我就去告诉他,我不怕他!”她被说中了心思,更加执拗,眼眶泛红,“大不了报警!把一切摊开!让他也尝尝代价!”
“然后呢?”明川的声音沉静如水,“把自己再次拖进和他无休止的纠缠里?用你最宝贵的时间,精力,心力,去和他撕扯?让他继续占据你的生活,你的情绪?你的一切?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冲动之下不愿面对的真相。
五年了!和周嘉林纠缠,无论输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消耗和失败。
她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现如今难道要为了争一口气,再跳回那个泥潭吗?
看着她眼中愤怒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取代,明川的语气缓和下来,“交给我。让我来处理。至少,等晚宴结束。我向你保证,结果不会是你一个人面对他。”
他的目光太真诚,太有力,太震撼,太有方向,好似暴风雨中突然闪烁的一座灯塔,让她难以抗拒。
晴溪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防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裂开了一道缝,她太累了,独自对抗了太久。
或许……可以暂时依靠一下?
就在这时,有人来找明川。
他对她递过一个眼神:“你别去。” 目光再次掠过她肩头的西装,“外套,穿着。”
他转身离开。
晴溪独自站在原地,肩上沉甸甸的,不仅是外套的重量,还有一种陌生的、被人强行撑起一片天的无措。
她最终没有冲动地去找周嘉林。
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一种弥漫全身的疲惫,和心底那丝微弱的、对明川那句“交给我”的……渺茫希望。
她拢紧外套,走进宴会厅。
厅内温暖如春,音乐悠扬,她一眼就看到了周嘉林。
他正与人谈笑,风度翩翩。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肩头的男士西装上,眼神骤然一冷,随即又转化为虚伪的温和,对她举了举杯。
那眼神让晴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太恶心。
她几乎能同时听到他在说:看,你还是需要靠别的男人。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还是很快的,颁奖典礼后,晚会立马进行到慈善拍卖。
当“星河之泪”被呈上展台时,晴溪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周嘉林适时上台,扮演着力挽狂澜的角色,将“失而复得”的戏码演得感人至深,并宣布个人追加金额捐赠。
掌声雷动。
他站在光环下,享受着赞誉。
晴溪坐在台下,只觉得浑身冰冷。
如今他不仅偷了她的东西,还要用她的东西,来装饰他虚伪的仁慈善心,并让她成为一个沉默的、可悲的垫脚石。
屈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相信明川,为什么要来这里忍受这一切?
就在她几乎要起身逃离时,明川举牌,以最高价拍下了珠宝。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向主持台,拿过话筒,目光穿越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但我认为,最美的珠宝,应该佩戴在最能诠释它灵魂的人身上。”他的话语如此平和,“在此,我想邀请‘星河之泪’的代言人,晴溪小姐,上台为我们展示这套珍宝。”
所有的光,瞬间打在她身上。
晴溪愣住了。
她看着明川,看着他向她伸出的手,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他不是在征求同意,他是在为她搭建一个不容拒绝的、更高的舞台。
她站起身,披着他的外套,走向他。
当她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时,他紧紧握住。
“别怕。”他低声说,带着她走上台。
音乐响起,他邀她共舞。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滑入舞池。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为什么……”她仰头看他,声音微颤。
他低头,眼底有星光流转:“我说过,会处理。” 他揽着她旋转,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给你的委屈,不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心门,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奔涌而出。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晚宴结束,他送她到门口。
“我送你。”
“不用。”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需要空间和时间来消化今晚这过于汹涌而过激的情绪。
他没有坚持。
她欲脱下外套还他。
“穿着。”他按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风大。”
他的手很快移开,留下短暂的触感。
“回去睡个好觉。”他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深邃如海。
“……好。”她拢紧外套,低声答应。
看着他离开,晴溪才松了口气,她拿出手机,点开热搜词条。
第九条:#明川晴溪共舞氛围感#
第十条:#晴溪白色礼服好好看#
照片上,他低头看她,她在他怀中,披着他的外套,珠宝璀璨。没有阴谋,没有伤害,只有被精心呵护的美好。
她关掉手机,裹紧带着他气息的外套,拦下车。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虽说今天没有直接同周嘉林发生争执,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无论过了多久,周嘉林每一次出现一次,她的心扉就动乱一次。
她不禁想起刚才明川同她说的话——“然后呢?把自己再次拖进和他无休止的纠缠里?用你最宝贵的时间,精力,心力,去和他撕扯?让他继续占据你的生活,你的情绪?你的一切?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句话,一字不差,正是五年前那些兵荒马乱的夜晚,她流着泪,一遍遍写在自己日记本扉页上,用来告诫自己的话。
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西装外套的领口,这味道跟她香水的味道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