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看你是找死 四皇子裴壑 ...
-
沈归休养了好些天才勉强缓过来，但江衍说他身子亏空太过，不能再受寒，所以便又被无衣勒令在床上多躺几天。
见无衣你不躺我就不走那样，沈归只得哭笑不得地又躺了几天。
丹宁殿中的药味越发浓重，就连站在门外也能闻到几分。
自上次裴回来看沈归被青枫拦住后，他便专挑青枫不在的日子来丹宁殿。
无衣见他跨进宫门，背地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自己是没有事要做吗，怎么天天往他们这跑？！
沈归对此并无什么表示，对裴回也是不冷不热，他问一句答一句，其他时候就垂眸看书。
“宁世子好生无礼，孤为了救你，可是去父皇面前大闹了一场，你就这么报答我？”
沈归掀起眼皮：“不知殿下想要臣怎么报答您？”
裴回故作思索：“要不你给孤弹个琴？”
沈归思索片刻，然后起身走到放置古筝的桌前，伸手转动弦轴调整琴弦松紧。
裴回本是一时嘴快，根本没想过沈归会答应。
谁曾想沈归竟然起身给古筝调音了？！
沈归坐在桌前，想了一会便伸手拨了拨琴弦。
与那日在太明殿弹的那首《流水》不同，这首曲子温柔含蓄，像在诉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可裴回偏偏听懂了这首曲子——他在用这首曲子诉说着自己的怨和憎，以及自己的委屈。
——若不是你父皇，我怎会背井离乡，连活着回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裴回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能说什么呢？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太苍白无力了些。
沈归全身心投入到这首曲子里，曲调也变得越发哀怨。
宁王给他起名沈归，就是希望他无论如何，无论在哪，都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家。
但事与愿违，他的孩子终究没逃过身份的束缚，乾王宫成了囚禁他的牢笼，那只本就体弱的鸟被锁在了那里，也不知能否再平安回家。
琴声不知何时停下，裴回却仍没回过神来。
直到沈归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弹完了？”
沈归没理他，自己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合着药丸一起咽了下去。
“琴已经弹完，殿下若是没什么事，便请回吧。”
见他赶人，裴回也不恼，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走了。
无衣见裴回的身影消失在丹宁殿门口，这才敢偷偷问裴回：“殿下，太子这是……？”
沈归咽下口中的茶，这才答道：“谁知他在想什么。”
无衣见自家殿下也参不透裴回的心思，便没再纠结，而是转身端来了在火炉上煨着的汤药，吹凉后递给了沈归：“殿下，该喝药了。”
沈归接过碗，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无衣立马端来一碟蜜饯上前，让沈归吃一块压压口中苦涩的药味。
裴回离开丹宁殿后便把自己关在寝宫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踏出门。
“皇后娘娘驾到！”
门外的宦官大声通报，告诉裴回皇后来了。
裴回推开门，上前挽住了皇后温姝懿的手：“母后，您怎么来了。”
温皇后笑了笑，示意身旁的宫女把东西呈上来：“我听闻你见完宁世子后便把自己关在寝宫里整整一下午，特意带了好东西来看看你。”
裴回有些不解地看向温皇后，捧着盒子的侍女开口：“殿下，这是娘娘亲手做的栗子糕，说是您爱吃，让我们装了点给您送来。”
食盒被打开，栗子的香味扑面而来，拿起一块吃入口中，软糯香甜，让人食指大动。
温皇后坐在椅子上看着裴回一口一口地吃栗子糕，眼里满是宠溺：“怎么样，还是以前的味道吧？”
裴回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母后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温皇后笑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衰老，那是她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痕迹。
“阿渊。”
裴回抬起头，看向了温皇后：“怎么了母后？”
温皇后有些犹豫：“你父皇……最近如何？”
提到乾和帝，裴回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还能怎么样？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沉溺在温香软玉里无法自拔。
但他没有如实回答：“父皇近日……一直忙于政务。”
“这样啊……”温皇后点点头，又开口问道：“阿渊，你能不能让你父皇来一趟凤鸣宫？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裴回心里万般不愿，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太子殿下到——”
裴回走进清和殿，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嬉闹声：“陛下，陪臣妾玩嘛陛下~”“好~朕这就来陪爱妃。”
裴回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身旁的王杰见他的神色不对，暗道一声不好，立马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嬉闹声便停止了，王杰打开门，恭恭敬敬地把裴回迎了进去。
裴回踏进清和殿，看到乾和帝坐在椅子上，还搂着个娇滴滴的女子。
那是乾和帝最近才纳的妃子，听说才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乾和帝连着几日都宿在她宫里，前些日子更是下诏封她为妃，赐封号曼。
曼者，柔美也，取自“ 桃脸曼长横绿水，玉肌香腻透红纱。”①一句。
裴回深吸几口气，对乾和帝作了个揖：“儿臣参见父皇。”
乾和帝摆摆手，漫不经心地开口：“什么事？”
裴回咬了咬牙：“母后说很久没见父皇了，想让父皇酉时去凤鸣宫，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乾和帝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了下来：“朕知道了。”
“儿臣告辞。”
裴回转向宫门走去，身后的嬉闹声又响了起来：“爱妃，让朕亲一口。”“陛下真讨厌……”
他脸色阴沉，加快了脚步，想把那阵嬉闹声甩开。
凤鸣宫，温皇后正让人把菜端上桌摆好，时不时看看门口，看乾和帝来了没有。
裴回和裴鸢难得地没有斗嘴，躲在一旁说悄悄话：“皇兄，你确定父皇会来吗？”“谁知道。”“听说父皇又纳妃了，这么老了还不歇了这个心，也是没谁了。”“哼，你才知道父皇的德性？”
他们编排乾和帝编排得正起劲，突然通报声传来：“陛下驾到——！”
裴回裴鸢二人收敛了神色，跟在温皇后身后行礼。
“起来吧。”乾和帝没有去扶温皇后，而是自顾自地走进了凤鸣宫。
桌上摆满了菜肴，有裴鸢最爱的燕窝鸡丝汤，有裴回怎么吃都吃不腻的龙井虾仁，还有专门给乾和帝准备的黄焖鱼翅。
乾和帝刚坐下，温皇后就将那碗黄焖鱼翅端到了他的面前：“陛下操劳国事辛苦了。”
乾和帝脸色好了些，拍了拍温皇后的手：“还是皇后贴心。”
裴回和裴鸢看到乾和帝这副模样，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装货。
一顿饭才吃没多久，一个太监就着急忙慌地跑进了凤鸣宫，却被王杰拦下：“咋咋呼呼的干嘛呢？没看到陛下正和皇后太子公主一起用膳吗！”
那个太监立马跪下，对着王杰磕了几个头：“王公公赎罪，是醉华殿那里传来消息，说林贵妃要找陛下。”
王杰有些头疼，但还是选择进去通传：“你在外面给我等着！”
他走进凤鸣宫，悄声地对乾和帝说了几句话。
乾和帝听完，放下筷子对温皇后说：“朕有事要去处理。”就走了。
温皇后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答应了：“陛下慢些，路上小心。”
乾和帝点点头，转身带着王杰他们离开了凤鸣宫。
桌上那碗黄焖鱼翅并没有动多少，温皇后看着，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对裴回和裴鸢笑着说：“没事，继续吃。”
她给裴回和裴鸢各人舀了一碗汤，自己却没有再动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裴鸢向裴回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饭。
等到裴回和裴鸢两人要回寝宫了，温皇后还是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后？母后！”
裴鸢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什么？”
裴鸢抱了一下她：“我和皇兄要回宫啦，您早些休息，别想太多了。”
“诶好，路上慢点。”温皇后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裴回坐上轿辇，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凤鸣宫门口的温皇后，突然发现她的身形是那么的瘦小，小到他快要看不见她了。
第二天的卯时裴回准时来到嘉政殿，等着乾和帝来上朝。
殿里的官员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他们跟他行了礼寒暄几句，便都站在了自己位子上。
殿里突然骚动起来，裴回回头看去，看到了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四皇子，裴壑。
他皱了皱眉，本不欲多搭理裴壑。可裴壑却自己凑了过来：“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裴回看都没看他一眼：“起来吧。”
“父皇昨日下诏，准我上朝并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了。”
“是吗。”裴回轻飘飘道，“那真是恭喜皇弟了。”
“让孤猜猜，这个机会，是你母妃在父皇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来的吧？”
裴壑的面容有一丝扭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靠近裴回，仿佛一只蛇在他耳边咝咝吐着信子：“皇兄，别太得意，小心坐不稳太子之位。”
裴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色：“我看你是找死。”
他看着裴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算我坐不稳，你也没资格做太子。”
裴壑轻笑：“皇兄，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看你是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