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一隅》炔夏

8、惶惶莫离钴蓝墟

　　开学前三天的夜晚，无名市的夜空被一层淡淡的云霭温柔地裹着，没有星光，也没有月色，只有城市里错落有致的霓虹灯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漫射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又柔和的光影，把整个城市晕染成一幅半明半暗的水墨画。
　　圆的房间在公寓的中层，窗外能看到远处江滨路上缓缓驶过的车辆，车灯的光像两条流动的星河，慢慢消失在夜色深处。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杆是复古的金属材质，表面带着细腻的磨砂质感，灯罩边缘雕着一圈细碎的缠枝莲花纹，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花纹漫出来，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刚好完整地笼罩住她面前的书桌，把桌面映照得温暖又清晰。
　　桌面上整齐叠放着刚整理好的新学期课本，每本书的封面上都还带着崭新的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轻轻一嗅，就能闻到纸张纤维与油墨混合的清爽味道。
　　圆的指尖已经落在了英语书的封面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书页传过去，正要轻轻合上这最后一本课本，结束今天的整理工作时，桌角的电脑突然“叮”地一声，弹出一条讯息提示。
　　小小的图示在荧幕右下角一闪一闪，带着微弱的白光，发件人备注是“方”。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原本平稳的呼吸也跟着滞了半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把指尖从英语书上移开，指尖划过桌面微凉的木质纹理，带着几分迟疑又几分急切地点开了对话框。对话框弹开的瞬间，一行清晰的文字立刻跳了出来：“放假前我申请的书法社团，学校终于批下来了，这学期就能正式开起来。你想来吗？”
　　圆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指尖甚至不自觉地移动到鼠标上，把光标精准地定位在这几个字的后面，停留了许久。
　　她的指尖又轻轻移到桌沿，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又杂乱，像是在跟着心跳的频率起伏，每一次敲击都带着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底像有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带着暖暖的、痒痒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就悬在键盘上方。但既想立刻回复，又怕自己的回复显得太过急切，暴露了心底的期待。
　　她先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微微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才缓缓按下键盘，敲下一个轻快的“好”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直到绿色的发送成功提示弹出来，耳尖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于是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指尖的微凉稍稍驱散了些许热意，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点。
　　她盯着“已发送”图示看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关掉聊天框，重新拿起英语书，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
　　她就这样握着英语书，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满心的欢喜，把课本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开始期待起新学期的书法社团活动。

　　圆一直悄悄羡慕方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这种羡慕不是一时兴起的好感，而是藏在心底许久的、带着敬畏的念想。
　　她至今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去年科艺节的每一个细节，那天的艺术展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天花板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带，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带着节日的热闹氛围。
　　各个班级的展品被整齐地陈列在展厅两侧的架子上，有水彩画、油画、手工作品，还有各种乐器演奏的视频，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而方写的一幅字被精心装裱在深色的木质画框里，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中央位置，像一颗耀眼的星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画框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清晰地反射着展厅里的灯光，让画中的字迹更显灵动。
　　那幅字的墨色浓淡相宜，笔画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起笔收锋间尽是少年人少见的沉稳韵味，每一个字都透着灵动的生命力，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活在纸上。
　　她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好久好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笔墨，连同伴三次拉着她的胳膊，催她去看其他班级的精彩展品都没听见。
　　她的眼里只装着那些跃然纸上的笔墨，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方握着毛笔认真书写的模样，让她心里涌起深深的羡慕。
　　就像方也在暗自羡慕她一样，这种羡慕同样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他羡慕她握着长笛站在舞台上时专注的模样，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指尖在笛孔上灵活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优雅。
　　笛声清越悠扬，温柔缱绻，能把人带入一个宁静又温柔的梦境，让人心神安宁。
　　他还羡慕她作画时的认真，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落在她的画纸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的平板和裙子偶尔会沾着淡淡的颜料，像染上了世间的色彩，笔尖流转间，笔下的风景总能透着股独有的温柔灵气。
　　无论是春日里缠绕在廊架上的紫藤，还是夏日里枝繁叶茂的凤凰树，都像是被她把世间所有美好都揉进了画里，鲜活又动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这份藏在心底的彼此欣赏，他们从来没当面说过，甚至连目光不经意间交汇时，都会下意识地快速避开，仿佛这是一件只能独自珍藏的心事，一旦说出口，就会破坏那份纯粹的美好。
　　但他们总能在不经意间，悄悄留意着对方的闪光点，把对方的优点默默记在心里。

　　方会在圆去音乐教室练长笛的午后，特意提前结束自习课，借口去装水，实则悄悄绕到教室门口。
　　他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让里面传来的笛声能清晰地飘进耳朵里，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倾听，把她吹出的每一个音符都仔细记在心里，感受着笛声里传递出的情绪，时而欢喜，时而温柔，时而带着淡淡的愁绪。
　　直到里面的笛声停止，他听到她收拾长笛的动静，才会悄悄离开，装作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样子，在音乐厅门口的走廊上“偶遇”她，然后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她打一声招呼，简单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心里就会泛起满满的欢喜。
　　而圆会在方利用午休时间留在教室练书法时，放弃和同学一起去操场散步、聊天的机会，找借口说自己想在教室附近复习功课，实则远远地站在教室窗外的凤凰树下凝望。
　　书法教室在一楼，而凤凰树的叶子茂密，刚好能遮住她的身影，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教室里的方。
　　她看着他握着毛笔的背影，看着阳光透过蓝色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心里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直到上课铃快要响起，她才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到自己的教室，把刚才看到的画面悄悄藏在心底。

　　这种无声的关注，像珍藏着一件小小的、温暖的秘密，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护在心底，连带着整个潮湿的青春期，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们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无论在校园的哪个角落，都能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或许是在拥挤的食堂里，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声音；或许是在喧闹的走廊上，能快速在人群中找到对方的身影；又或许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就在不远处。
　　这种感觉很微妙，却又让人无比安心，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着整个校园时光。

　　书法社团第一次活动的午后，夏日的阳光格外温柔，没有了正午时分那种炙烤般的燥热，也没有了清晨的微凉，反而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轻轻舔舐着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洒在老艺术楼的墙壁上，把白瓷砖墙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洒在操场的跑道上，让塑胶跑道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条红花河。
　　圆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书法教室，这里是老教学楼，现在作为艺术楼使用。离他们上课的新楼有一段距离。
　　她沿着走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快，心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走到书法教室门口，她轻轻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推开了教室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清冽又醇厚，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紧张，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书法教室是一间略显陈旧的教室，墙壁上还留着淡淡的粉笔痕迹，是之前上课留下的印记，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却透着岁月的质感。
　　墙角的暖气片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教室的内侧是一整面巨大的钴蓝色玻璃窗，这是这间教室最特别的地方，也是学校里独一份的风景。
　　每到阳光饱满的午后，这扇蓝玻璃就会滤掉其他杂色的光，只让波长400nm~500nm的蓝光透进来。
　　淡淡的蓝光漫在空气里，像被过滤过的溪水般清澈柔和，没有了原本的刺眼，斜斜地淌进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给古朴的教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却莫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书包轻轻放在桌子底下，然后抬手拂了拂桌面上的灰尘，指尖传来粗糙又温暖的触感。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社团的成员们陆续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毕竟这是新开的社团的第一次活动，大家对这间特别的书法教室都充满了新鲜感，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地方。
　　淡淡的蓝光漫在空气里，给原本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教室添了几分静谧与雅致，就像走进了一间藏在城市深处的老茶馆，里面飘着淡淡的茶香，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蓝光穿过窗棂细密的格子，落在教室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被窗棂的格子切割成一片又一片细碎的方格光斑，整齐又灵动。
　　地面上的水泥因为年份久远，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细小的砂石，还有一些地方因为长期的踩踏，变得有些光滑，但这并不影响光斑的灵动与美好。
　　随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动静，光斑也跟着轻轻晃动，带着惺忪的睡意，安静地在地面上跳跃、流转，留下一圈又一圈灵动的痕迹。
　　偶尔有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教室，带着窗外的青草气息，也带动地面上的光斑晃得更厉害些，没过几秒，又渐渐小了，仿佛知道这间教室里需要安静的氛围。

　　靠窗的长桌是实木材质的，颜色是淡淡的棕色，桌面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磨得光滑发亮，虽然还没到映出人的影子，但摸上去已经失去了木头的粗粝，而是油漆的黏腻。也能看到桌面上留下的淡淡的笔痕，那是岁月的印记。
　　桌子上整齐地铺着米白色的宣纸，每张宣纸都被细心地用黑色的木质镇纸压住四角，防止被风吹乱。
　　镇纸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透着中式的古典韵味。
　　即便有镇纸压住，纸页边缘还是微微卷翘。
　　宣纸的质地细腻柔软，纤维纹理在特殊的蓝光里看得格外分明，像藏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安静地等待着笔墨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桌角整齐地摆放着砚台和毛笔，一排过去，整齐划一。
　　砚台是深黑色的端砚，表面光滑细腻，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边缘打磨得十分圆润，没有一丝棱角。
　　砚台里盛着新鲜的墨汁，是方提前准备好的，黑亮醇厚，像一块凝固的黑夜，又像一块细腻的黑玉。
　　毛笔有大有小，型号各不相同，笔杆是棕色的竹制材质，上面刻着清晰的毛笔型号，透着雅致的气息。
　　笔尖的羊毛看起来就很有质感，轻轻触碰，能感受到羊毛的细腻与顺滑。
　　圆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宣纸的边缘，指尖传来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像触碰着云朵一样，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欢喜。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清冽又醇厚，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石材的厚重感，仔细分辨，还能闻到宣纸特有的草木气息。
　　那是一种来自大自然的味道，干净又纯粹，没有丝毫杂质，像是刚从竹林里砍下来的竹子，带着新鲜的草木香。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点砚台石材的温润味道，淡淡的，不易察觉，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感受才能闻到。
　　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香气，像一首舒缓的老歌，缓缓萦绕在鼻尖，又像一杯温热的清茶，慢慢浸润着心田。
　　这股香气把夏日午后的燥热悄悄滤去了大半，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原本因为第一次参加社团、担心自己学不好书法而有些浮躁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圆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独特的香气吸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许多，之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又像在和教室里的人打招呼。
　　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然后又拍拍翅膀飞走了，给这安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圆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和小鸟的鸣叫声，感受着空气中的墨香，心里格外平静，也格外放松。
　　圆学着其他成员的样子，先从桌角拿起一支中等大小的兼毫毛笔。这支毛笔的软硬度很适合初学者，笔杆粗细适中，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把毛笔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了一番，笔杆的竹纹清晰可见，深浅不一，形成了独特的纹理，握着很有质感。
　　笔肚的羊毛洁白柔软，蓬松饱满，像一团小小的棉花，而笔锋是泛棕的狼毛。她轻轻捏了捏笔毛，感受着羊毛的细腻与弹性。
　　她小心翼翼地把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刮完后，她将笔尖轻轻浸入砚台的墨汁中，动作缓慢而轻柔，生怕把墨汁溅出来。
　　她慢慢转动笔杆，让笔尖均匀地吸饱墨色，墨汁顺着笔毛缓缓往上渗，从笔尖一直渗到笔腹，笔尖立刻吸饱了墨色，变得圆润饱满，像一颗黑色的小水滴，又像一颗饱满的黑珍珠。
　　她把毛笔提起来，在砚台边缘再轻轻刮了两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在宣纸上顿了顿，调整好握笔的姿势——拇指和食指相对，轻轻捏住笔杆，中指在笔杆下方轻轻托着，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轻轻顶着中指，这是她之前在书法课本上看到的标准握笔姿势，虽然不太熟练，手指还有些僵硬，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让握笔的姿势尽量标准。
　　调整好姿势后，她才慢慢落下笔。笔尖触纸的瞬间，墨汁顺着宣纸的纤维缓缓晕开，像一滴雨落在平静的湖面，慢慢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随着笔杆的移动，墨点变成了长长的笔画。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一笔一画描着横撇竖捺，眼睛紧紧盯着笔尖，生怕哪一笔写歪了，也生怕自己的呼吸太急促，影响了手腕的稳定。
　　可越是紧张，手就越容易发抖，写出来的笔画还是歪歪扭扭的。她总是掌握不好力道，写得拖得长长的，收不住笔锋，像被夏日晚风轻轻吹弯的草叶，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写坏了一笔，她轻轻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心里也泛起一丝小小的沮丧，觉得自己连最简单的笔画都写不好。
　　但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练习，写不好是正常的，只要坚持练习，肯定能慢慢进步。
　　她把毛笔重新蘸了点墨，在宣纸的另一侧继续练习，一笔又一笔，不厌其烦。她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简单的笔画，指尖渐渐有了些酸痛的感觉，手腕也开始发麻，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练越投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笔画写得更规整一些。

　　方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欧体字帖。这本字帖的纸页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甚至有几页的角落已经泛黄发脆，卷起的边缘还带着些许破损，能看出它被频繁翻阅的痕迹，也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岁月沉淀。
　　这是他练习书法六年的启蒙教材，是他小学时爷爷亲手送给她的礼物，爷爷是一位老文人，希望他能传承这份传统文化。
　　字帖上面还留着他少年时的老师用铅笔做的批注和圈点，有些地方标注着笔画的发力点，有些地方画着小小的箭头，标注着笔画的走向，还有一些地方写着自己的心得体会，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他练习书法的成长轨迹。
　　他一直把这本字帖当作宝贝珍藏着，平时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还特意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着，防止被灰尘弄脏，也防止纸页受损。
　　这次为了让社团的首批成员更好地入门，感受到书法的魅力，体会到欧体字的严谨与流畅，他特意把这本珍藏的字帖带来当范本，希望能把自己对书法的热爱传递给每一位成员。
　　他指尖轻轻顺着字帖上的字迹划过，感受着欧体字严谨的结构、规范的笔画和流畅的起落转折，指尖传来纸页粗糙又温暖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爷爷当初教他写字时的温度。
　　但他的目光却没怎么落在字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社团成员里圆的方向飘。
　　作为社团负责人，该公平地关注每一个成员，耐心地指导每一个人，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在圆的身上停留更久，比关注其他成员的时间多了许多。
　　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慌乱，生怕被其他成员发现，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萦绕着淡淡的墨香，这股香气清冽又醇厚，带着草木与石材的气息，安心沉静。
　　但在这墨香之中，更清晰的，是从圆的方向飘来的淡淡洗发水清香。
　　那是一种清爽的橘子味，不像市面上那些浓烈刺鼻的香水味，而是带着水果特有的清新与甘甜，像夏日里刚剥开的橘子，汁水四溢，带着甜甜的凉意。
　　蓝光和阳光交织着落在她的发顶，把她的发丝染成了柔和的浅金色，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惊扰了她。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泛起满满的温柔，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安静又美好。

　　练习了大概十几分钟，圆终于觉得自己的笔画稍微稳了一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抖得厉害，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其实在大家各自伏案练习的间隙，方早已站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将那本泛黄的欧体字帖立在木质笔架上。他知道这是社团第一次正式活动，打好基础远比放任大家盲目练习重要。
　　“大家先停一下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瞬间让教室里细碎的沙沙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青涩与好奇的脸庞，最后落在字帖上，没有丝毫停留，完全是一副认真授课的模样。
　　“今天我们先从‘永’字八法入手。”他抬手，拿起一支老旧的狼毫毛笔，那是他小学时朋友送的礼物。
　　蘸了墨，在铺好的白纸上稳稳落下第一笔横画，“横画，又叫‘勒’，要像勒住的缰绳，不能太僵，也不能太飘，行笔时要微微用力，压住纸锋。”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平直而有质感的横线，“你们刚才写的横，要么太轻，飘在纸上，要么太重，把纸纤维都压塌了，关键在一个‘稳’字。”
　　他一边说，一边又写了竖画，笔尖垂直落下，力道均匀，收笔时轻轻一顿，“竖画是‘努’，要像拉开的弓，挺直有力，不能歪斜。很多人写竖容易往左边倒，就是因为手腕没稳住，悬腕的时候，手肘要撑住，不能晃。”
　　接着是撇画和捺画，他放慢了速度，一笔一画地演示，“撇是‘掠’，要像燕子掠水，轻快有力，从重到轻，顺势出锋；捺是‘磔’，这个最难，要一波三折，起笔重，中间行笔渐轻，收尾时稍顿再出锋，这样才显得有精神。”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每一个笔画的要领都拆解得明明白白，手里的毛笔仿佛有了灵性，每一笔都精准利落。
　　阳光透过蓝玻璃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分明，动作流畅，字帖上的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笔下重现出欧体的严谨与风骨。
　　“大家记住，书法讲究的是意在笔先，动笔之前，要先在心里想好笔画的走势和力道，不能笔走偏锋，心却跟不上。”
　　他放下笔，目光再次扫过教室，“现在大家可以再试着写一遍‘永’字，把刚才说的要领融进去，有不懂的地方，随时举手问我。”
　　说完，他才走下讲台，开始巡视大家的练习情况。路过每一个人的座位，他都会停下脚步，轻声指出问题，或是示范一下笔法，语气耐心又细致。
　　走到圆的身边时，他刚好看到她把宣纸往自己这边推过来的动作。他立刻放轻脚步，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只发出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生怕打破教室里的安静氛围，也生怕惊扰了其他正在专注练习的成员。
　　他轻轻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字。
　　墨香混着空气中淡淡的纸香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作为社团负责人，指导成员练习书法是他的责任，他该客观公正地指出问题，耐心地进行指导。
　　可真站在她身边，看着纸上那略显稚嫩的字迹，他的声音却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这里再收一点就好看了。”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捺画的末端，指尖的温度落在微凉的纸页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宣纸特有的粗糙又柔软的触感，还有墨汁微微干燥后的微凉。
　　“你看字帖上的捺，是先重后轻，收尾要利落，这样字才会有精神，不会显得拖沓。”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本泛黄的字帖上的“永”字，语气里满是负责人的耐心，既怕打破教室里的安静，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吓到她，更怕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会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他的目光落在字帖上，完全是一副专注教学的模样，只是语速比指导其他人时慢了半拍，多了几分细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前倾了身体，呼吸也变得轻浅了些，便刻意把讲解的重点放在笔法上，一字一句都条理分明：“捺画的关键在收尾，顿笔的时候力度要收住，提锋要快，不能犹豫。”
　　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凑近了些，方的讲解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握着字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赶紧稳住心神，集中在字帖上，顺着方指的方向认真对比着自己写的字和字帖上的字。
　　越对比，她越觉得自己写得不好，差距太大了，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和沮丧，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嘻，这是大师啊，不要看他写得这么好，当初也是从你这个程度学起的。现在写的跟他比起来不怎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跟以前没学过书法的自己比，就知道你已经有了大进步。”
　　说完，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圆要不要手把手带着她写一遍。
　　可指尖触碰到她递来的毛笔时，感受到笔杆上残留的微凉温度，心底还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先在旁边的废纸上慢慢写了一个标准的“永”字做示范。
　　他握笔的姿势沉稳有力，指尖轻轻用力，力度均匀，笔尖起落间，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笔画流畅有力，起笔沉稳、行笔流畅、收锋利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把欧体字的严谨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写完后，他把写着示范字的废纸往圆的方向推了推，推的时候很小心，生怕把废纸弄皱，也生怕碰到她的宣纸。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先看看发力的轨迹，感受一下笔画的轻重变化，尤其是捺画的收尾，注意力道的转换，从重到轻要自然流畅，不能太突兀。”
　　他的目光落在废纸上的字上，看似在认真讲解，完全是负责人的模样，只是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要领都能让圆理解。
　　圆认真地盯着废纸上的示范字，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仔细观察着每一笔的起笔、行笔和收笔，感受着笔画的轻重变化和走向。
　　描摹完示范字，她又对照着方带来的字帖反复揣摩，把示范字和字帖上的字放在一起比较，仔细观察两者之间的异同，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理解方所说的“发力轨迹”和“力道。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笃定：“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是不是捺画写到末尾的时候，要慢慢把力道收回来，同时轻轻提一下笔，让笔锋利落收住？”
　　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肯定，随即又补充道：“对，顿笔的时候手腕要稳，提锋要干脆，不能拖泥带水。”
　　得到肯定的答复，圆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欢喜和期待。
　　方又犹豫了，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握笔的手。
　　他的掌心因为紧张而带着点薄汗，微凉的汗水浸润着掌心，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踏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便立刻开口，用讲解的语气分散彼此的注意力：“你找找发力的感觉，感受下哪里该用力，哪里该放松，不用急，慢慢找。手腕放松，别太紧张，我们只是正常练习，跟着我的节奏来就好，不用有压力。”
　　说着，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手指的动作很轻。
　　他把她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掰开一点，然后重新调整位置，让她的拇指和食指捏得更放松一些，中指托得更稳一些，确保她握笔的姿势更标准，也更舒服。
　　调整好握笔姿势后，他才带着她的手重新悬在宣纸上，一点点耐心引导。
　　“先往下压，稳住力道，不要太轻，也不要太重，保持匀速行笔，不要急着抬笔，感受笔毛和宣纸之间的摩擦感。”
　　他一边引导，一边轻声讲解，声音温柔又清晰，“然后再慢慢提起来，力道逐渐减轻，收尾要轻，轻轻一顿就好，记住这个感觉，把这个感觉记在心里，以后写的时候就能自然而然地运用出来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风，拂过耳畔，随着淡淡的墨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指尖的颤抖也减轻了许多，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也带着几分欢喜。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笔尖上，仔细感受着她的发力变化，生怕自己的力道太大，会影响她的感受，也生怕自己的力道太小，她无法感受到正确的手感。
　　在方的耐心引导下，毛笔在宣纸上缓缓滑动，动作平稳而流畅。
　　墨汁顺着笔尖留下流畅的痕迹，比圆刚才自己写的规整了许多，笔画也多了几分力道，不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的，缺乏质感。
　　方的手腕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的轻微转动，感受到她努力跟上自己节奏的认真。
　　他专注地盯着笔尖，嘴里不断提醒着笔法的要领：“对，就是这个力度，顿笔，提锋，很好。”

　　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就好像单机游戏存档时卡了一下。
　　呼吸都放得更轻了，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与温柔。
　　日后的他不会知道，这片废墟将会成为他记忆中蒙尘的存档点。
　　不必怀念断壁残垣。
　　周围其他成员写字的“沙沙”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仿佛都在瞬间远去了，变得模糊不清，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在了外面。
　　阳光透过蓝玻璃，波长400nm-500nm。

　　圆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感受到他耐心的引导，感受到他指尖的细微动作，心里暖暖的像阳光照耀。
　　阳光慢慢移动，从教室的南侧渐渐移向西侧，像一个悠闲的旅人，在教室里缓缓漫步。
　　蓝光也跟着阳光缓缓流淌，在教室里勾勒出不同的光影图案，光影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纸页旁，影子随着握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方的耐心引导下，圆跟着他的力道，一笔一划地，完整地写完了一个“永”字。
　　松开笔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手腕，她把目光落在宣纸上工整了许多的字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漫天的星光，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好像真的好看多了！原来这样就能写好，我之前都找不对发力的感觉，谢谢你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说完，她终于敢抬头看方的眼睛，眼底的喜悦和感激毫不掩饰，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映着方的身影。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藏着两颗小小的太阳，温暖又明亮，让人移不开目光。
　　方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那触感挥之不去，像刻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微微握紧了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背上的温度和血管的跳动。
　　他拿起她刚写的宣纸，轻轻捏着宣纸的边缘，对着光看了看，阳光透过宣纸，把墨色衬得更深，更醇厚，字的轮廓也更清晰了。
　　那抹长长的捺画，终于有了点利落的模样，不再像之前那样拖沓、软塌塌的，整个字都显得有精神了许多，笔画的轻重变化也很明显，能看出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发力的技巧。
　　他转过头，看着圆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笑容温柔又真挚，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夸赞：“嗯，进步好大，比刚才稳多了，笔画也有精神了，能把力道的转换表现出来，再练几次就能完全掌握诀窍了。”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水，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映着她开心的笑容。
　　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夸赞而笑得更开心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他的心里也像灌满了蜜糖，甜甜的，暖暖的，幸福感溢满了整个心房。
　　他把宣纸轻轻放回圆的面前，动作很轻，生怕把宣纸弄皱，然后又指了指字帖上的“永”字：“你可以再对照着字帖练几遍，巩固一下刚才的感觉，把这种发力的感觉记牢，以后写其他字也能用到。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一直在。”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下一个成员的座位，继续巡视指导。他的脚步依旧很轻，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练习成果，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出笔画的问题，或是示范一下笔法。

　　圆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很大，能看出她心里的欢喜和认真。
　　她的指尖先轻轻搭在宣纸上，感受着纸页的微凉与柔软，然后把刚才写好的那页纸往自己面前又拉了拉，拉到最方便观看和对比的位置，才伸手接过方递来的新宣纸。
　　她的指尖触到新宣纸页的边缘，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方手把手教她写字时，掌心传来的温暖温度，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
　　紧接着，她抬手从桌角拿起那支刚用过的兼毫毛笔，笔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她没有急着蘸墨，而是先把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动作缓慢而细致。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她才将笔尖轻轻浸入砚台的墨汁中，她慢慢转动笔杆，一圈又一圈，让笔尖的每一根笔毛都能均匀地吸饱墨色，直到笔毛完全舒展、裹满醇厚的墨汁，变得圆润饱满，没有一丝遗漏，才又缓缓提起笔。
　　她把笔提起来后，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在砚台边缘细细刮了两下，刚好刮掉多余的墨汁，既防止写字时墨汁过多晕开，破坏笔画的形状，也避免墨量不足导致笔画干涩，枯糙枯糙。
　　做完这一系列细致入微的准备动作，她才学着刚才方教她的样子，手腕轻轻悬起，调整好握笔的姿势，感受着手指间的力度。
　　回忆着刚才方引导她时的发力感觉，在心里默默默念着“先重后轻、利落收锋”的要领，然后才重新在宣纸上缓缓落下笔。
　　整个过程，她做得认真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仔细的思考，生怕哪里出现差错，枉费了方的指导。
　　这次落笔明显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怯生生的颤抖，手腕悬起的高度也比之前稳定了不少，保持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再有那种慌慌张张、生怕控制不住笔锋的局促感。
　　指尖轻轻握住笔杆，力度不松不紧，刚好能稳稳掌控住。
　　尤其是之前一直让她头疼的捺画，这一次她特意放慢了整个行笔的速度，把方说的“先重后轻、利落收锋”八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缓缓落下笔。
　　起笔时，她轻轻压腕，让笔尖稳稳落在宣纸上，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形成饱满的起笔痕迹；
　　行笔过程中，她刻意保持匀速，感受着笔毛与宣纸摩擦产生的细微阻力，一点点调整手腕的力度，不让墨色忽深忽浅；
　　到了收尾的关键处，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向上提，力度慢慢减轻，同时指尖轻轻一顿，让笔锋利落收住，不再像之前那样拖拖沓沓、软塌塌地拖出长长的一笔。
　　笔下的捺画终于有了几分像样的模样，带着点欧体字特有的挺拔韵味，虽然还很稚嫩，却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她一笔一画地写着，每写一个笔画，都会下意识地停顿半秒，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要在心里认真复盘刚才方教她的发力技巧——
　　写横画时，哪里该轻轻压腕让笔画有厚度，哪里该保持匀速让横画平直，哪里该微微收锋让横画有收尾的质感；
　　写竖画时，如何让手腕保持垂直，如何控制力度让竖画挺拔不歪斜，收尾时的悬针锋该如何轻轻提起，才能既有力度又不生硬；写撇画时，怎样把握从重到轻的力度转换，才能让撇画有飘逸又沉稳的感觉；
　　尤其是写捺画时，每一个阶段的力度变化、手腕的转动角度、行笔的速度快慢，都要在心里重新过一遍，把方指导时传递过来的力道感觉，一点点转化为自己的肌肉记忆，把那些抽象的“轻重转换”“利落收锋”，变成具体可感的动作细节。
　　指尖的酸痛感还在隐隐作祟，长时间悬腕让手腕和指尖的肌肉都有些酸胀，成了一种鲜活的提醒，时刻让她留意自己的握笔姿势和发力方式，避免因为松懈而回到之前的错误状态。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指尖，重新调整好握笔的力度，又继续投入练习。
　　越练越投入，周围的动静也渐渐淡了下去，身边其他成员写字时“沙沙”的纸墨摩擦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甚至是空气流动时的细微声响，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整个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她手中的毛笔、眼前的宣纸，还有脑海里不断复盘的发力技巧。
　　写累了，她就微微停顿一下，目光落在宣纸上刚写好的字迹上，和方刚才的示范字、字帖上的范字默默对比，找出自己的不足——
　　有的横画还是稍微有些倾斜，是因为行笔时手腕不够稳；有的竖画收尾不够利落，是因为收锋时力度控制得还不够精准；还有的撇画角度稍微偏了一点，是因为起笔时的方向没把握好。
　　找出问题后，她又拿起毛笔，蘸了点墨，在宣纸的空白处反复练习这几个有缺陷的笔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找到满意的感觉才停下。
　　练习的过程中，她偶尔会想起刚才方握着她的手写字时的感觉，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的力道，还有他轻声安抚的话语，都像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
　　阳光透过钴蓝色的玻璃窗，在宣纸上投下淡淡的蓝光，把她写的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晰，墨色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醇厚。
　　她看着自己笔下渐渐规整的字迹，心里涌起一丝小小的欢喜，这种欢喜不是因为取得了多大的进步，而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一点点掌控笔锋的过程，感受到了笔墨在宣纸上流淌的乐趣。
　　每一次复盘都带着对技巧的精准把握，沉浸在这份笔墨带来的安宁与专注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书法教室里依旧静悄悄的，静得能清晰地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除了偶尔方起身走到其他成员身边，低声说几句指导的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说完便又轻手轻脚地走开，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毛笔在宣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这声音格外轻柔，又带着规律的节奏，像春雨细细密密落在湿润的泥土上，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
　　窗外的蝉鸣依旧偶尔传来，不再是正午时那种聒噪的嘶鸣，而是变得清脆悦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这安静的氛围伴奏，让整个午后更显静谧。
　　空气里的墨香愈发浓郁，却不刺鼻，反而带着清冽的醇厚感，慢慢散开，与阳光透过蓝玻璃带来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
　　更巧妙的是，这股墨香里还隐隐混着淡淡的纸香，三种味道缠缠绕绕，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午后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像一层轻柔的纱，把整个书法教室包裹起来，也把流逝的时光拉得长长的，温柔又安稳。
　　阳光透过钴蓝色的玻璃窗，在教室里洒下一片均匀的淡淡的光晕，光线柔和得不像话，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落在铺开的宣纸上、落在整齐摆放的砚台和毛笔上，把所有物件的轮廓都磨得格外柔和，连水泥地面上斑驳的纹路，在这光晕的笼罩下都显得不再粗糙。
　　圆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几个正在专注练习的社团成员，看向站在不远处指导他人的方。
　　他正低着头，耐心地指着一位成员的宣纸，轻声讲解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作为社团负责人的认真与耐心。
　　阳光落在他的侧影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握着字帖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沉稳。
　　圆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默默想着：原来书法社团的活动，这么有意思。
　　不只是因为笔墨纸砚带来的安宁，更因为有这样一位耐心的指导者，让原本枯燥的练习都变得生动起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宣纸上，看着纸上一个个渐渐规整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悄悄溜进来，轻轻拂过纸页边缘，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也让空气里的墨香更清晰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带着暖意的气息吸进肺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格外放松。
　　午后的时光，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没有喧嚣，没有浮躁，只有笔墨的清香、安静的声响，在墨香与光影中悄悄流淌，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