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薇晚wei

30、离别

　　『小叶同学 请原谅我的离开』

　　因为是高三，所以都提前来学校补课。

　　叶挽在上课时，心里总是在想些其他的。

　　八月的天，太阳直照在窗户上，教室里明明已经开了空调，可叶挽还是觉得热。

　　心里的那股燥热仍未消散，反而还多了些烦闷。

　　中途，下课铃响，她跑去询问王老师。

　　得到的答案确是“言秋转学了。”

　　听到这话，叶挽只觉得浑身无力，但随即便问道：“王老师您知道他转到哪去了吗？”

　　王老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叶挽道过谢后便跑回了教室，走远了还能听见王老师在说“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突然转学了呢？”

　　她一回到教室，其余四人赶忙凑了上来。

　　江意好奇地问：“怎么样挽姐，问到了吗？”

　　叶挽被江意这么一问，似是才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几下，却未发出声音。

　　直到眼泪流出，她才哽咽地说出了那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真相。

　　“他转学了。”

　　他怎么可以转学呢，她还有问题没有问他，明明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找他问清楚，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转学了呢。

　　他怎么舍得转学的呢。

　　“什么？！”

　　这话一出，四人忍不住惊诧出声。

　　陆淮宇不解道：“他怎么会突然转学。”

　　“不知道。”

　　江意似是还想再问些什么，被苏颜一把拉住，将她拉到了外面，顾安和陆淮宇紧随其后。

　　等走到楼梯间处，四人才停了下来。

　　“小叶子现在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的，我们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安抚她的情绪，其他的，还是不要问了。”

　　江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沉默半晌才说道：“好。”

　　苏颜让江意先回班，江意反问道：“那陆淮宇呢？”

　　“我待会就回来。”陆淮宇开口说道。

　　江意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便走了：“好吧。”

　　等到江意走远后，陆淮宇才慢慢开口说道：“苏大小姐是有事要跟我说啊。”

　　说完这话，他双手插兜，身子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看着苏颜，随后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小叶子。”

　　苏颜直接开门见山，这也是刚才为什么要支开江意的原因。

　　江意要是继续留在这，只怕又会多一个悲伤的人。

　　陆淮宇挑了挑眉，许是没想到江意会这么直接。

　　“然后呢。”

　　“小叶子和言秋的感情不一般，相信你也能看出来，现在言秋不在，对你来说是个上位的好时机……”

　　苏颜还未说完，便被陆淮宇直接打断道：“我不是那种人，叶挽喜欢谁是她的自由，我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我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听到陆淮宇的话，苏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幸好，陆淮宇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陆淮宇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陆淮宇刚走没几步，听到了苏颜说了一句话，脚步稍顿，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

　　顾安看向苏颜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要一直瞒着挽姐吗？”

　　苏颜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言哥的意思是让我们瞒着挽姐，最好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苏颜抬头看向顾安说道：“可你不觉得，让小叶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太痛苦了吗？”

　　“被自己的朋友瞒了一辈子…”

　　顾安也无奈道：“可是言哥现在这幅样子，肯定是见不了挽姐的，我们目前，只能这样做。”

　　苏颜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放了学，叶挽给言秋发去消息。

　　【挽：言秋！】

　　【挽：你怎么能说转学就转，连我也不说一声！】

　　过了许久，手机那头的人才回消息。

　　【Y：这不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说嘛。】

　　【Y：放心，我们又不是不联系了。】

　　【Y：以后发生什么事了，随时给我发消息。】

　　【挽：好吧，那你在新学校还好吗，今天有人欺负你吗？】

　　【Y：没有，你就放心吧，好好休息。】

　　两人的对话结束，言秋刚放下手机，言卿女士便推门进来了。

　　时间回到言秋突然晕倒那天。

　　那天的医务室中，他撒了谎。

　　他对校医说自己只是胃病犯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可他心里清楚，他哪有什么胃病，只是胃癌罢了。

　　校医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在言秋的央求下，他对叶挽说：“只是胃病。”

　　回到家中。

　　“你的病又加重了？”言卿女士问道。

　　“嗯。”

　　“你还打算瞒她多久。”

　　这话一出，房间里寂静许久，最后坐在沙发上的那人先开了口。

　　“最好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你时间不多了，这次是突然晕倒，下次可就不是了。”言卿女士越说，眼眶越红。

　　似是想起了什么。

　　“妈。”

　　听到言秋的这声“妈”，她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已经数不清言秋有多久没有认认真真地叫过她了。

　　“别哭，你哭的一点也不好看。”

　　她的眼泪越发汹涌，言秋只好上前轻轻拍她的背。

　　“以前你爷爷就是因为胃癌走的，你爸也是，现在你也快了，我们一家子人都是因为胃癌去世的，我怎么可能不哭。”

　　言秋无奈道：“那我现在不是还没走吗，还能在陪你一段时间呢。”

　　“妈，给我请半个月的假吧。”

　　“……”

　　“好。”

　　躺在床上，他想起那天的确诊。

　　其实火锅店的那次聚餐他还不怎么在意，只觉得是自己最近着凉，身体变弱了。

　　直到那天医院体检结果出来。

　　自从言父因胃癌去世后，言卿女士便在言秋每年的四月份的体检项目上加了一个胃镜。

　　去年言卿女士有事，便把体检忘了，结果今年体检出来。

　　言秋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拿到诊断报告单时，他立即便去找胃癌专科医生进行解读。

　　在去的路上他内心一直不安，直到医生说出“胃癌晚期”四个字时，他已经听不清剩下的话了。

　　他拿着诊断报告单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当他听到医生说他胃癌晚期时，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能让挽挽知道。

　　她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现在的她，显然已经承受不住任何一个人即将要离开人世的消息。

　　虽然胃癌晚期也有一定可能会治好，可那只是很小的概率。

　　如果一开始便将自己确诊的消息告诉叶挽，如果我告诉她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胃癌会治好，结果到了那时却发现治不好，那不就相当于亲手毁灭了她吗。

　　给人一丝希望再毁灭掉的事，他不会做。

　　更何况，那人是叶挽。

　　言秋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现在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叶挽。

　　言秋能做的，只有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在叶挽身边多待一会儿。

　　一秒也好，一个月也罢，只要能多待会，那便是极好的。

　　他回到家，言卿女士正好不在家，他将诊断报告单藏在自己的床底下。

　　对言卿女士谎称体检没有问题。

　　可惜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那天，言卿女士在五月的某一天打扫房间时，发现了这张诊断报告单。

　　那天，言秋刚回到家，就被言卿女士抱了个满怀。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言卿女士的眼泪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一刻他便知道，言卿女士定是发现了那张诊断报告单。

　　那天晚上，言卿女士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楼房里的灯全灭了，久到外面的雨停了，就到小区里一片寂静。

　　从那时起，他便与言卿女士约法三章。

　　一：高二暑假期间，参加完叶挽生日，他就在医院接受化疗，等到高三开学对外宣称转学。

　　二：在此期间，他得癌症的这个消息，帮他瞒住所有人。

　　三：如果他不幸去世，言卿女士务必照顾好叶挽，葬礼也就不必邀请她来参加了。

　　他想在这仅剩的时间里，多看看她。

　　毕竟以后就见不着了。

　　他承认自己的自私。

　　自从开学那天起，他就贪恋能待在她身边的一切时间。

　　即便他明明知道在她身边待的时间越长，瞒她瞒的越久，对她越好。

　　那么到时候她知晓一切真相的时候就会越痛苦。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极坏的人。

　　一夜未眠的，始终只有他一人。

　　言卿女士看到言秋嘴角淡淡地笑，下意识问道：“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也就只有叶挽的消息能让言秋这么开心了。

　　“你今天刚化疗完第二次，悠着点身体。”

　　“好。”

　　一时间，两人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言卿女士在内心叹气。

　　自从七月份第一次化疗后，言秋的话就变得格外少，每天也就只有叶挽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的话会多一点，精神会好一点。

　　言卿女士也不是没有想过请叶挽过来陪陪言秋，但每次一有这个念头，她就会想起言秋之前跟她的约法三章。

　　可让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受罪，她也忍受不了。

　　刚开始，言卿女士就躲在门外偷偷哭，直到现在，言卿女士已经麻木了，哭不出来了。

　　开学后，叶挽几乎每天都在跟言秋分享着日常。

　　比如说，今天学校新推出了什么菜。

　　今天哪科老师又布置了什么实践作业。

　　又或者今天的校园论坛上的热门帖。

　　但叶挽一直想问言秋，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和言秋见面的机会。

　　这么多天过去，叶挽仍未改变她心中的想法，还是她想当面去问言秋。

　　隔着手机屏幕问，就像是一道屏障将两人隔开了。

　　『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个坏消息』